潘杰也不管他要剩下的煙，走進了門，上了樓，這群眾商店的辦公樓，一共就兩層，一樓加上后院是庫房。
二樓就是領導的辦公區。
他踩在水磨石的地板磚上，來來往往，不少人出來到茶水間接熱水，都朝他張望幾眼。
潘杰粗略一看，這群眾商店辦公樓，差不多得有十幾號人辦公，走過副總經理辦公室，總經理辦公室，終于看見一個新掛牌的副主任辦公室。
他敲了敲門，里面傳來了何辭的聲音。
“請進。”
潘杰推開門，走了進去，正擰緊眉頭看文件的何辭，抬頭瞥了一眼，看見潘杰的時候，他頓時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潘老弟！”
“你可算來了！”
“可讓老哥我好等啊！”
潘杰擺了擺手，坐在了旁邊掉皮的沙發上，嘆了口氣。
“何大哥，你這高墻大院的可不好進，我想進門，還得交一包牡丹，我看啊，我下次還是不來了。”
何辭頓時一愣：“交一包牡丹？”
潘杰苦笑道：“門口保安管我要的，不給就不讓我進來，讓我在門口蹲著，等你下班，說你沒工夫見我。”
何辭的臉色，一下子陰沉到了極致，他剛到任沒幾天，也能感受到下面人的陽奉陰違。
群眾商店這個爛攤子，不是一天變成這樣的，也不是一天兩天能改變的。
“這些人，我一會好好說說他們！”
“說說正事吧……”
“我這兩天，一直等你呢！”
上次潘杰讓他接下這個爛攤子，說群眾商店是賣魚的，他是打魚的，怎么也不可能讓他缺了魚賣。
這次來了，難不成是帶魚來了？
潘杰笑了一聲，昨天晚上和韓三刀的驚心動魄，他沒提，這事情，就算提了，何辭也幫不上忙。
“何大哥，我昨天晚上出海，撈了五千斤十六枚魚回來了！”
“想要賣給咱們群眾商店！”
“我覺得，未來幾天，這類魚，應該會相當暢銷……”
何辭先是一愣，十六枚魚，這種偏門的魚，他有印象，但是遲遲想不起來長什么樣。
“這魚身上，是不是有十六根刺？”
潘杰點了點頭：“對對對，有刺，外號還多，叫打鐵皮，海猴，金鼓魚，都行……”
何辭猛地一拍大腿。
“這東西，哪有人買啊！”
“別說是群眾商店，就是我在東港村供銷社的時候，誰送這魚過來，我們都得往死了壓價！”
“現在頂多一毛五一斤吧？”
“你撈了五千斤回來？”
“賣三年也不一定賣得掉！”
何辭臉上帶著幾分憂愁，他本以為潘杰撈上來什么珍惜魚種，有些魚，需求量很高，但是捕撈量有限，所以一直是有市無價。
如果潘杰能搞來這種魚，那沒準真能盤活了群眾商店的生意。
可他等了這么長時間，竟然等來五千斤十六枚魚。
潘杰笑了笑：“何大哥，既然我撈了魚上來，那你就放心賣！”
“我保證三天之內，這五千斤十六枚魚，肯定銷售一空！”
“你要是不信我，我可以先交貨，后要錢！”
何辭倒吸了一口涼氣，要是換成別人，他可能想都不想，直接放棄了，五千斤十六枚魚，就算能賣出去，也帶不動群眾商店的生意。
群眾商店這，錢本來就不多，采購一些暢銷的魚獲還得緊著花，拿這么多錢來買十六枚魚，萬一砸手里了呢？
但是，既然是潘杰來賣，而且魚都已經撈回來了，他哪里有拒絕的道理。
“行，潘老弟，你把魚拉來吧，一斤一毛五，五千斤，我全都要了，我讓會計給你寫條子。”
“通知倉庫那面入庫。”
何辭說著，就要起身朝著財務室走去，還沒走出幾步，卻被潘杰給攔住。
“何大哥，我這一批十六枚魚，一毛五的價格，可不能賣給你！”
何辭一愣：“水產供銷社那面，也是這個價格啊，而且你這么大批量的，一個供銷社根本吃不下去！”
“我這有冷庫，不然我也不敢一次性收這么多十六枚魚回來。”
“你想要多少錢？”
“一毛六，一毛七？”
“潘杰啊，你何大哥我剛走馬上任，多少人都盯著我呢，賺錢也不是這個時候賺的！”
“你要是能撈上來，大黃魚，東星斑，中華錦繡龍蝦，價格隨便你開，我樂意做你這個生意！”
“但是這十六枚魚……”
何辭眼中滿是猶豫，他不是不想讓潘杰賺錢，兩人現在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他能坐上這個副主任的位置，全仰仗潘杰。
現在潘杰開了口，他當然不會吝嗇。
但這賺錢，也得講究時機，不能硬賺啊！
潘杰抬起一只手，豎起五根手指：“這一批十六枚魚，我要五毛錢一斤！”
何辭瞪直了眼睛，半天，才回過神來。
“多……多少錢？”
潘杰笑道：“五毛錢一斤。”
何辭腦袋嗡的一下，他捂著胸口，擺了擺手：“老弟，你別和大哥開玩笑行不行，五毛錢一斤，你這五千斤十六枚魚，想要兩千五百塊錢？”
“我敢批給你，我這個副主任，明天就不用干了！”
潘杰趕緊扶住他：“哎呦，何大哥，你看你激動的，我又沒說現在要錢！”
何辭抬起頭，有些納悶。
“那你是什么意思？”
潘杰笑道：“我想和你簽個合同，當然，這合同是君子協定，我們不落在紙面上！”
一九七八年，畢竟經濟還沒有全面放開，不能肆無忌憚的簽商業合同，這本身就是違法的。
但是何辭是供銷社副主任，更是群眾商店的負責人，只要他點頭同意，等這批魚賣出去，群眾商店獲利了，那大可以用各式各樣的方式，把錢給他。
獎金，表彰，贈予，辦法多了去了。
何辭穩住了身子，只要潘杰不管他要五毛錢一斤，他什么都能接受。
潘杰笑著開口：“我下午就把五千斤十六枚魚，送到群眾商店來！”
“你在外面，專門給我開個檔口，只賣這一種魚，我不要你們群眾商店的員工，我要你給我調兩個臨時工過來！”
“最好只是借用個位置，銷售上，和群眾商店，不發生任何關系！”
何辭點了下頭，群眾商店惡名遠揚，真把魚讓群眾商店的售貨員去賣，能賣出去才怪了。
潘杰豎起一根手指：“如果花費一個月時間，才把這批十六枚魚賣掉，我每斤魚，只要一毛五！”
何辭正要點頭同意。
潘杰豎起第二根手指：“但如果半個月之內，這批十六枚魚就被賣掉了，我就要三毛錢一斤！”
“最后……”
“如果三天之內，這批十六枚魚被賣掉了，那你就支付給我五毛錢一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