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頊壽誕那日,宴會辦得很隆重。
那時,海神娘娘已經將東海交給龍族管理,各方賓客看在海神娘娘的面子上,紛紛前來慶賀。
龍女幫著招待賓客,卻不小心將玉皇大帝賞賜的瓊漿玉液打碎。
想當年,有神仙打碎了琉璃盞,便要被打八百大板、貶下凡間,還要每七日承受飛劍穿胸的酷刑。
龍女那時還不是神仙,懲罰更重.
玉皇大帝雷霆震怒,將龍女當場處死。
龍慈不喜眾仙恭維的場合,那幾天故意躲開龍宮的宴會,都在附近鎮子上逍遙。
等知道這件事情的時候,龍女已經入了輪回轉世。
龍慈聽聞此事,怒不可遏,直接反了。
眾仙起先沒有把小小龍慈放在眼里。
就前一百年監視者每天匯報上來的記錄可見,這龍慈只知道吃喝嫖賭,沉溺人間享樂,就是個毫無殺傷力的廢物。
眾仙預測,他掀不起什么大浪,連南天門都過不去。
豈料龍慈那天做的事情,讓三界為之恐懼。
他從地上打到地下,搗毀閻王殿,生擒閻王爺。
可當他發現,縱使殺了閻王爺,他也不能救回龍女。
龍慈又毫不猶豫的轉身,再從地下打到天上。
他不僅闖過了南天門,還要打到了玉皇大帝面前。
他要玉皇大帝,給他姐姐下跪賠罪!
他要全天庭的神,都給他姐姐陪葬!
天庭先前看不起龍慈,對此毫無準備,被打得毫無招架之力。
海神娘娘說到最精彩的地方,聲音截然而止。
木栢封忍不住催問。
“那一仗,打到了什么地步?龍慈見到玉皇大帝了嗎?”
海神娘娘只說了一句話。
“他差點,就做到了。”
做到了什么?
讓玉皇大帝給她姐姐下跪賠罪?
讓全天庭的神都給他姐姐陪葬?
木栢封驚得倒吸一口涼氣。
“所以,他之前的紈绔,都是裝的?他不是廢物?”
海神娘娘點頭。
“何止不是廢物,簡直是天生神體,一出生自帶千年法力。”
木栢封震驚片刻。
“看來所謂綠光,所謂魔童,不過是有人忌憚他的實力,編出來的謊言罷了。這手段,可真卑鄙啊!”
想明白這其中深意,木栢封嘲諷勾唇。
對海神娘娘剛才說的“差點”十分惋惜。
“龍女的一條命,竟然還敵不過一瓶破酒。天庭也太把自已當回事了!要我說,龍慈這么做,都是被天庭那幫老東西給逼的。干嘛差點啊,做事做全套啊。”
海神娘娘瞥了他一記。
“你慎言。”
“我說錯了?人家韜光養晦,天庭就真當人家好欺負。要我說……”
木栢封說著話,目光一偏,驀地聲音頓住。
他看到靜靜的周身彌漫著一層綠光。
再看他的表情呆呆的,不知道有沒有聽懂剛才的話。
但小小的人靠在海神娘娘肩頭,已經淚流滿面。
木栢封一顆心都揪了起來。
心疼龍慈。
更心疼眼前這孩子!
他朝靜靜伸手。
“我來抱。”
只是他的手沒能碰到靜靜,被一道看不見的屏障擋住。
海神娘娘道:“你壓不住他的綠光。若被天庭看到,會給他惹來麻煩。”
木栢封頓時明白,為什么海神娘娘在說話之前,要先將靜靜抱住。
他收回手,沉思片刻,再次開口。
“龍慈搞出這么大到動靜,天庭會只讓渡厄星君收了他?打碎一瓶破酒就要處死,按照那幫老東西的尿性,為什么沒有把龍慈挫骨揚灰?”
海神娘娘道:“因為天庭想出了無數種方法,都殺不了龍慈。他的存在,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除非他自已想死,否則無人能殺他。天庭無法,只能抹了他的記憶,將他留在眼皮子底下。一年多以前,不知為何從不犯錯的他突然沖撞了玉皇大帝,主動提出,讓渡厄星君送他入‘六道輪回’之所。”
木栢封將所有事情串聯起來,又仔細在腦子里過了一遍。
“他本事那么大,后來是怎么被打敗的?”
海神娘娘道:“在天庭快要被屠殺殆盡的時候,是龍頊將龍慈從龍族族譜抹掉。龍慈和龍頊不同,他不是靠自已修煉而成,他的所有本事,都來源于龍族的血脈和根基。一旦龍族不認他,法力必會大減。”
后面就不用說了。
龍頊。
又是龍頊。
木栢封都明白了。
他垂眸看著靜靜。
靜靜依然還是剛才的表情,呆呆的,像是被奪舍了一般。
這一世,小小的人應該是不懂的。
只是那個背負著滔天恨意的靈魂,不甘的藏在了他的身體里。
控制著他的行為,左右著他的思想。
“所以,他是痛恨龍族沒有和他一起上天庭,為龍女討回公道,痛恨龍頊斷他后路。他把對龍族的恨,轉嫁到了我和木小腿的身上。”
海神娘娘點頭。
“是這樣的。只是沒想到,龍慈竟然投胎成了南夏皇子。不出意外,他將是南夏皇位的繼承人。此事若不能在他小時候解決掉,將來等他長大,喚醒前世記憶,對南夏百姓不是好事。”
一國之君若是緊抓著前世的記憶不放,隨時有可能反上天去。
天上不會放心,南夏百姓們也安生不了了。
木栢封從海神娘娘口中,聽完龍慈的一生。
生得轟轟烈烈。
消失得也風起云涌。
木栢封不覺得龍慈是什么魔童,也不覺得龍慈會禍亂三界。
龍慈只是個天賦異稟的孩子。
他知感恩,懂進退,更懂如何掩飾鋒芒、深藏若虛。
他的與眾不同,是向善的力量。
以他的能力,本是天生的統領者。
若后來稍加引導,定能帶領龍族走上巔峰。
他出生時候的那一道綠光,可以被傳成大兇之象,一生被各方忌憚。
也可以說成是大吉之兆,照亮他以后的人生路。
如何解說,全看上位者想要什么。
想來這些忌憚他的人里面,除了天上的,還有水里的至親吧。
當時龍頊已經是龍王,有統御整個東海的能力。
別人覺得龍慈是廢物,那他呢?
他當真也發現不了嗎?
他看著龍慈一天天長大,那龍位當真坐得安穩嗎?
木栢封偏頭看了海神娘娘一眼,語氣頗有些幽怨。
“龍慈也是您的子民,為何當初您不救他?難道您也相信,他是會禍亂三界的魔童嗎?”
海神娘娘看著懷里的孩子,臉上流露出愧疚之色。
“我因抵抗外仙重傷,休養百年。等我再回來,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玉帝不許任何人再提起此事,此事便不能再查。”
木栢封開始懷疑,龍頊就是趁著海神娘娘不在,才開始搞事情。
“那龍女到底有沒有打碎那破酒,您也不往下追究追究?”
海神娘娘道:“龍族事務有龍王管理,我是不便插手的。你何時見我插手過你的事情?”
木栢封盡管不服,但是不說話了。
確實沒插手過。
但天庭的規矩,木栢封沒資格管。
但龍族的規矩,現在他是制定者。
木栢封起身,云淡風輕的彈了彈衣角。
“多謝海神娘娘告知,后面的事情,就不勞海神娘娘費心了。”
海神娘娘提醒木栢封。
“如今天下太平,萬不可引起不必要的爭端。解決了他的心魔即可。”
木栢封懂海神娘娘的意思。
這事歸根結底,是天上的問題。
但現在木栢封是南夏的梟國公,更是龍族的族長。
要真觸及根本,恐怕只會引起天下大亂,民不聊生。
“海神娘娘放心,今日只解心結。”
木栢封平日里沒大沒小,但涉及天下萬民的事情,他懂分寸。
有他這句話,海神娘娘也就不多說什么了。
木栢封道:“剛才上山的時候,看到村子里有人成親。海神娘娘不如去喝杯喜酒吧。
海神娘娘聽得出來,木栢封這是要支開她。
她什么也沒說,把靜靜交還給木栢封,起身往山下走。
這會兒,靜靜周身的綠光已經消失了。
只是臉上的淚痕還掛著。
木栢封怕自已手指頭太粗糲刮疼了他,捏著袖子給他擦了擦臉。
“走吧,舅舅帶你報仇去。”
大蟲和小驢自從被火神掰斷了腿,這幾日就一直在山洞里休養。
正商量著怎么再拖延幾日不干活,一道陰影落在門前。
木栢封抱著個孩子出現在一蟲一驢面前。
一蟲一驢瞳孔地震,身體下意識的顫了顫。
都太有經驗啊。
這小子出現,絕對沒好事。
木栢封先是瞥了小驢一眼。
“這沒你的事,出去!躲遠點,敢偷聽削了你的耳朵。”
小驢一聽,蹭得起身,一瘸一拐的就往外跑。
秘密哪有耳朵重要!
大蟲更膽顫了。
尼瑪,這是沖著他來的啊!
大蟲開始絞盡腦汁。
自已最近沒有勾搭誰,也沒有傷害誰啊?
他在寺廟掃地的時候跟女香客說幾句話,都被看門的老頭警告。
就連木栢封把他的牌位從龍族祠堂扔出去,把他從龍族族譜除名,他都沒敢說什么。
就怕這個逆子再做出更過分的事情來。
這怎么,還是找上門來了?
等等,他懷里的孩子怎么看著有些眼熟?
為什么咬牙切齒的看著他?
這不會又是他在誰那留的種吧?
可是年齡對不上啊,這孩子看起來只有一歲多的樣子,他都好幾年沒碰女人了。
龍頊煞費苦心的想,怎么都想不起他什么時候跟一個孩子結仇了。
木栢封找了個石頭坐下,然后將靜靜放在地上。
“來認識下老朋友,他是龍慈的轉世。”
“嗷”得一聲。
大蟲嚇得前半身離地,整個身子都立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