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古拉的意見每一次都是很中肯的。
中原皇權不下鄉(xiāng),朝廷所頒發(fā)的命令最多也就傳到士紳一級。
草原的情況同樣是如此,甚至比之中原更為嚴重,因為草原對百姓的教化還不如中原。
這種情況之下,只要他們嚴格封禁中原對牧民的優(yōu)待宣傳,那么草原就還有機會!
只要再拖一個月,到時候便是雨天頻繁,他們只需要在雨天進攻,晴天撤退,便可確保無恙。
雙線作戰(zhàn)壓力很大,一半的力量要拖住周國,一半的力量還要牽制楚國,若是只單純面對一國的話,他們草原的處境都會好上很多。
若不是自己的魯莽,又怎么如此?
阿古拉看到完顏可汗臉上的神情,已經(jīng)是猜透了完顏可汗的心事,于是他開口道:“可汗不必自責,這件事的對錯不在可汗。”
完顏可汗道:“若不是本汗下令魯莽攻擊周國,又怎么會將神情演變成現(xiàn)在這副模樣?”
阿古拉嘆了口氣道:“可汗,無論您有沒有攻打周國,中原都會向我草原出兵的。”
完顏可汗看著阿古拉問道:“此言何解?”
阿古拉道:“中原有句話叫臥榻之下,豈容他人酣睡?中原此時還處于分裂狀態(tài),而可汗卻英明神武帶領我完顏部提前統(tǒng)一了草原,就算可汗安奈不動,楚國和周國很大可能也會趁著我草原尚有內(nèi)憂之時結(jié)盟聯(lián)手進攻我草原,可汗先下手為強在與周國的交手中占了上風,如若不然,我草原的處境將更加危險。”
通過這次出使,阿古拉已經(jīng)明白了,楚國壓根沒想過與他們草原結(jié)盟瓜分周國,就算能夠時光倒流即便是他們與周國聯(lián)手瓜分楚國也不可能。
中原的皇帝與草原的可汗首領不同。
草原上的可汗與首領很少有在乎后世史書對其如何評價的,但是中原皇帝不同。
中原皇帝大多數(shù)都十分在乎史書對他們的記載,后世對他們的評價,每朝每代甚至都有起居郎連皇帝的一言一行都要記載。
皇帝可以不重財,但一定會重名。
作為一個皇帝,在位之時若是沒有什么功績的話,那可是相當丟臉的事情。
而最能彰顯功績的一件事就是開疆拓土!
身為一個天子,權力能蔓延到什么地方,都會在史書上寫的清清楚楚,這些榮譽都會伴隨著皇帝的名字傳頌萬歲不朽。
楚國的歷代皇帝自然是不缺開疆拓土之功績的,每個皇帝基本上都會攻下周國或趙國一兩座城池,或者占一兩個州。
尤其是這一代的賢王,可以說是殺瘋了,剛剛登基那會兒,打完周國打趙國,下了周國兩座城,拿了趙國一個州。
本來戰(zhàn)爭很燒錢對吧?
但是兩場戰(zhàn)爭硬生生的被他打成了富國之戰(zhàn),尤其是趙國,賠起錢來那叫一個大方啊!
操作最迷的就是趙國皇帝了。
原本他覺得楚國向來很窮,跟周國打完之后國庫怎么還能還有存銀來跟他們趙國掰手腕?
于是他覺得可以開疆拓土,就向楚國發(fā)兵了,結(jié)果周國那邊的賠款送了過來,楚國又有錢了,于是柳州從此劃歸楚國所有,包括柳州之上的世家門閥,一并歸楚國了。
當初和談使來到楚國國都,跟當時的鴻臚寺卿談了半天,柳州沒要回去,此番出兵的軍費還得他們出,不但要出軍費,還有賠款。
沒辦法,誰讓你們手賤非要來送人頭的?
賢王含淚收下一州之地。
為什么說是含淚?因為他把眼淚都笑出來了,就差拿個小手絹揮一揮:“歡迎下次再來哈!”
賢王這輩子的功勞簿已經(jīng)是厚厚一冊了,所以他有資格將皇位隨便丟,還能將朝中一眾文臣武將治的服服帖帖。
但是周國不行,周國已經(jīng)連續(xù)兩任皇帝丟城池了,這一任的周皇雖然雄心不小,但是沒有強悍的軍隊再大的雄心也沒個卵用。
如今楚國又添火器,周國想要打贏楚國就更加不可能了。
那么想要青史留名的周皇就得找一個欺負對象,并且很大可能就是剛剛草原,草原雖然對百姓來說十分貧瘠,但是對皇帝來說可是好地方。
因為嚴格意義上來說,中原三國打下其他兩國的地不叫開疆拓土,叫收復。
只有攻打草原才叫開疆拓土。
打下來占不占領另說,但是打下來就是功績。
雖然收復也是功績,依舊受后世敬仰,但是比起開疆拓土來可差遠了。
當然了,這些皇帝中始皇帝是個例外。
雖然看起來始皇帝做的事情同樣是收復而已,但是他是第一個皇帝,創(chuàng)建了第一個大一統(tǒng)王朝。
后世皇帝領土闊的再大,只要他還用著皇帝這個稱號就得往秦始皇后面站。
阿古拉從小便研究中原文化,對于中原的規(guī)矩習俗自然是知之甚多,但是這一次中原又給他上了一課。
完顏可汗沉聲道;“既然中原皇帝都想要功績,那為何你還說我草原無論是拉攏周國還是拉攏楚國都會失敗?收復失地滅亡敵國,難道不是功績嗎?兄弟鬩墻外御其侮?皇帝真的會信這套鬼話?”
阿古拉搖了搖頭道:“可汗,這句話并不是指兄弟之間,也可比內(nèi)部紛爭,正因如此皇帝才尤為重視,即便將周國的位置換成趙國或許依舊是這番局面,這一世的中原三國是不可能與我們合作的,即便沒有這句話。”
完顏可汗問道:“為何?”
阿古拉道;“這也是臣去了一趟中原之后才明白的,對于中原來說,我們是異族,是蠻夷,他們可以與我們經(jīng)商,但是絕對不會與我們結(jié)盟去入侵中原之中的任何一個國家,一旦他們這樣做了,從此之后這個皇帝無論有多大的功績,無論開拓多廣闊的疆土,都會被后世釘在恥辱柱上唾罵,甚至……”
完顏可汗問道:“甚至什么?”
阿古拉道:“甚至整個王朝都會因為這一代皇帝的昏庸之舉一同淪為笑話,在歷朝歷代面前再也抬不起頭來。”
完顏可汗聽到這里不由得苦笑道:“楚國和周國若是都抱著這樣的想法,我草原該如何取勝?”
阿古拉搖了搖頭道:“中原是打不敗的,即便經(jīng)過了晉朝之亂,他們依舊會重新站起來,”
完顏可汗問道:“那我們該當如何?”
阿古拉道:“學習他,融入他,成為他,最后取代他!這是我們草原唯一的路。”
第794章:草原唯一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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