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氏笑呵呵地跟顧希說了一番好話，罵罵咧咧地帶著大兒媳離開了后宅。
石榴氣鼓鼓地上前：“夫人，奴婢剛剛問過了，守門婆子被罵幾句，便猶猶豫豫沒攔人。”
顧希點點頭，果斷道：“將她們換了吧。”
石榴退下沒多久，外面?zhèn)鱽韮蓚€婆子的討?zhàn)埪暎櫹o動于衷，并未因此心軟。
須臾，婆子的聲音便消失了，顯然是被石榴她們制止了。
陳玉芬扶著腰從隔壁屋子過來，憂心忡忡道：“婆母已經(jīng)起了疑心，我日后便不來這里了。”
她知道這些名門閨秀不愛沾惹麻煩，今日這一遭過后，顧希還愿不愿意幫她都不好說。
顧希柔聲安撫道：“二嫂放心，適才咱們商量的事情仍舊作數(shù)。夏聽峰在外浪蕩是事實，這事怪不到你我身上。”
陳玉芬忍不住問出心頭疑惑：“到時候別人上門討債，婆母定會到你面前撒潑打滾，即便我得了一筆‘意外之財’，夏聽峰也不會為了這筆錢財任我擺布。”
顧希眸子微動。
她沒跟陳玉芬泄露過初二打算脫離夏家一事，她擔心的便是剛剛那一幕。
倘若陳玉芬知道此事，日后她和夏聽峰翻臉，萬一不小心說出來怎么辦？
她終究沒有跟陳玉芬說這件事，只笑著安撫陳玉芬：“二嫂放心，我既然趟了這趟渾水，便有法子讓夏聽峰到時候只能指望你手里那筆意外之財。”
她和初二是絕對不會出面的，畢竟幫著自家二嫂和離這種事情，傳出去總會有人指摘。
顧希倒是不在乎被人指摘，她以前也時常被人說成克夫命，如今初二不是好端端的嗎？所以她不在乎這些風言風語，可她在乎初二。
初二身在朝堂，一個不慎便會有敵對之人彈劾之。
所以為了初二，她是絕對不會明面上去幫陳玉芬和離的，只能暗中幫襯，而且她絕不會落下任何把柄，日后便是陳玉芬，也不能拿這件事要挾她和初二。
陳玉芬看顧希信誓旦旦的模樣，眼里并沒有浮起任何驚喜。
她知道再聊下去也達不到自己想要的結果，便沖顧希點點頭，轉身離開。
顧希沖自己的丫鬟使了個眼色，帶著陳玉芬從后院的及角門離開。
陳玉芬繞一圈后，佯裝外出才歸的模樣，提著顧希丫鬟們早就幫她買好的糕點回了前院。
一進她們客居的小院，陳玉芬便看到大嫂正跪在余氏身邊，幫她捏腿。
倆人聽到動靜，都朝陳玉芬看過去。
大嫂眼神閃爍，臉上除了巴掌印，額角多了塊淤青，應當是被砸出來的。
陳玉芬死氣沉沉的眸光從她臉上掃過，無波無瀾。
不聲不響地沖余氏行了禮后，她便打算回自己屋子。
余氏急忙將人叫住：“過來！你去哪兒了？一上午見不到人影！”
她回來便又重新逼問過大兒媳，大兒媳熬不住她的打掐，把之前的話又說了一遍。
余氏回想這段時日二兒媳的變化，更相信二兒媳確實沒揣好屁：“你大著肚子還不安分？出門跟誰鬼混去了？哎喲，我頭疼，你有鬼混的銀錢，也不知拿來孝敬我的？”
陳玉芬冷眼看過去。
她這個婆母就是這么粗鄙，夏繼明這一房早就敗落了，后來得了三房的財富后才將門面裝點得像個人樣！
她爹為了得到夏繼明銀錢上的支持，將她嫁給了夏聽峰。
所以夏家都覺得對她沒有任何虧欠，甚至自覺高她一等。
偏生她爹也從來不給她撐腰，夏繼明這一家敗落后，她曾經(jīng)被迫回家打過幾次秋風，后面她爹索性跟她斷絕了往來，門都不讓她進了。
陳玉芬讓人把糕點送過去：“糕點是管家差人給我買的，我手里哪有銀子？桌子不是都給了婆母嗎？我那妝奩，如今比我這張臉都干凈。”
余氏受不了她的冷嘲熱諷，推開面前的丫鬟便迅速走到陳玉芬跟前。
陳玉芬沒躲，抬起下巴朝余氏看過去，沒有掩飾眼中的輕蔑。
余氏最受不了陳玉芬這種高高在上的姿態(tài)，抬手便抽了她一巴掌。
她力氣大是大，但是沒想到會這么大，陳玉芬竟然被她抽得摔倒在地上。
院子里一片驚呼，余氏嘴角抽搐著看看自己的手：“你……你少給我裝，我可沒使勁兒。”
大兒媳被這一幕嚇到了，沖過去扶陳玉芬：“娘，娘！快差人跟弟妹說一聲，讓她幫忙請大夫吧！”
陳玉芬閉著眼咬著下唇，臉色白得嚇人。
余氏也慌了，急忙差人去垂花門，又叫來一群丫鬟把陳玉芬抬回屋。
一番手忙腳亂后，陳玉芬睜開眼，看一眼守在旁邊哭唧唧的大嫂：“你們走吧，吵得我睡不著。”
“我……我不是故意的，你原諒我好不好？娘她打得太狠了，我實在遭不住……”大嫂抽嗒嗒地道歉。
陳玉芬擺擺手：“你走吧，我不怪你。”
“真的？”大嫂含淚看過去。
陳玉芬再一次擺擺手，大嫂才猶猶豫豫地離開。
她一走，陳玉芬如今唯一的貼身丫鬟上前關切地幫忙掖被子，陳玉芬一把抓住她的手：“藥熬好了嗎？”
小丫鬟手一抖：“姑娘可考慮清楚了？”
陳玉芬沒力氣點頭，只閉了下眼復又睜開：“考慮好了，這孩子生下來也是個拖累。小叔他們有自己的打算，等著他們幫襯，我還不知要等到何時，我不想等了。”
“可待會兒大夫來了，若是發(fā)現(xiàn)不對……”
“顧家姑娘是聰明人，會幫我掩飾的，把藥拿來吧。”陳玉芬心如死灰，推了小丫鬟一把。
不多時，小丫鬟提著食盒進門，旁人都道陳玉芬餓了，沒人懷疑。
陳玉芬喝下一碗黑乎乎的湯藥，一滴不剩。
小丫鬟復又打開門窗散藥味兒。
一刻鐘后，顧希才聽說陳玉芬被余氏一巴掌打得摔倒在地，急匆匆請了大夫來到前院時，忽然聽到客房小院里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哭聲。
他們剛進院子，便聽到陳玉芬的小丫鬟哭著跑出屋子：“不好了不好了！我家娘子小產(chǎn)了！”
余氏這邊僅有的幾個下人，齊刷刷看向聞聲而來的余氏，所有人緊皺的眉頭都在無聲地控訴著：這個老婆子把兒媳婦打得小產(chǎn)了。
余氏也意識到不對，嚇得結結巴巴地呵斥：“看……看我做什么！大……大夫呢，還不請大夫去看看！不是我說你，怎得才把大夫請過來？”
余氏責備地看向顧希，一眨眼便把責任推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