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悄然流逝,轉眼間,已是年底。
凜冬已至,清江省的政壇,也迎來了一場不大不小的地震。
第一個重大的人事變故終于出爐。
原清江省委書記林崢,在圓滿完成了他的任期之后,奉調上京,更進一步。
接替他的人選,也很快公布,是原魔都市市長陳俊達。
為了保證工作的平穩過渡,陳俊達提前一個月抵達清江,與林崢進行工作交接,熟悉省里的情況和自已的新同事。
一個月后,林崢在一片送別聲中,正式離開了這個他工作了多年的地方。
得到這個消息,劉清明第一時間和蘇清璇商量,決定上門拜訪。
地點,不是組織上為林崢安排的新住所,而是周家。
京城,半山周家大宅。
一張長長的原木餐桌旁,已經坐滿了人。
周老爺子精神矍鑠,端坐主位。
他的左手邊,是長子周繼先上將,兒媳龍勝男,孫子周培民和孫媳謝語晴。
謝語晴的身邊,坐著已經長高不少的葉勇軍,她懷里抱著一個9個月大的男孩,是她和周培民的愛情結晶。
右手邊,則是女婿林崢,女兒周雪琴,外孫周躍民和他的新女朋友許凝。
而在最末席,也是唯一的客人位置上,坐著劉清明和蘇清璇。
大大小小,十幾口人,將這長桌擠得滿滿當當,氣氛卻不見拘謹,反而透著一股尋常人家的溫馨和熱鬧。
周老爺子環顧兩側的兒孫輩,臉上是滿足的笑容。
“都到齊了,那就開飯吧。”他拿起筷子,輕輕敲了敲面前的瓷碗。
“今天我們一起給小林接風,也是一次家宴,哪有那么多規矩。”
老爺子的目光溫和,掃過每一個人。
“能看到你們一個個都平平安安,有各自的事業,做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就是對我這個老頭子最好的回報了。”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里面是清亮的白酒。
他首先看向自已的兒媳和孫媳。
“勝男,語晴。”
龍勝男和謝語晴立刻坐直了身體。
“我要謝謝你們。”周老爺子緩緩開口,“都說婦女能頂半邊天,你們撐起了我們周家的一片天,給我生了孫子,添了重孫,敬你們一杯。”
他說的是周繼先和周培民。
周繼先身為上將,神情肅穆,此刻也露出一絲柔和。
龍勝男和謝語晴連忙端起杯子,不管是酒還是飲料,都是一飲而盡。
“爸,我很慚愧。”龍勝男低聲說,話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歉疚。
周老爺子擺了擺手,制止了她的話頭。
“今天不說這個,高興的日子。”
他又看向謝語晴。
“爺爺,您對我的教導,我都會牢牢記住的。”謝語晴的聲音清脆,充滿了感激。
“你和培民好好過日子,爺爺就很高興了。”周老爺子欣慰地點點頭。
接著,他又端起一杯酒,目光投向了女兒和女婿。
“小林,雪琴。”
林崢和周雪琴立刻起身,端杯相迎。
“小林,我要謝謝你。”周老爺子的聲音里帶著幾分感慨,“當年,我把雪琴嫁給你,很多人不理解,覺得你出身平凡。但今天看來,你沒有讓我失望,更沒有讓雪琴失望。這杯,敬你們。”
夫妻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感動,他們干脆地喝下了杯中酒。
“爸,女兒不孝。”周雪琴的眼眶有些泛紅,“這么多年,都沒能時常在您身邊陪著您。”
周老爺子又是一擺手。
“你做得很好,在清江做出了成績。養出來的孩子,也很好,沒有對不起我什么。”
他的目光轉向了周躍民和許凝,笑瞇瞇地端起了第三杯酒。
周躍民和許凝見狀,趕緊端起了杯子。
周躍民從小就受姥爺寵愛,比起表哥周培民,他在老爺子面前要放得開得多。
他笑著說:“姥爺,這屋里就我一個沒當過兵,您是不是要罵我?”
周老爺子哈哈大笑。
“說什么呢!當兵是報國,讀書也是報國。你能考上京大,成為咱們這個屋里學問最高的人,我罵你做什么?”
他的目光轉向許凝,變得更加慈祥。
“小許呀,你是第一次來我們家,以后熟悉了,可得常來。我這個外孫,人是頂好的,就是有時候有點調皮,你該管就管,不要客氣。他要是敢欺負你,你告訴姥爺,我幫你打他!”
許凝的臉頰微紅,帶著幾分羞澀,卻也落落大方。
“周爺爺,您放心,他不敢欺負我,他對我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周老爺子滿意地點頭,“來,陪姥爺喝一杯。”
三個人又是一杯酒入肚。
最后,沒等周老爺子再次舉杯,劉清明和蘇清璇已經默契地站起身來。
兩人雙雙舉杯,姿態恭敬。
“周爺爺,我們是小輩,理應我們敬您。”劉清明朗聲說道,“您隨意,我們干了。”
說完,兩人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周老爺子看著他們,發出了更為爽朗的笑聲。
“哈哈,好!好!這點酒,還難不倒我這個老頭子。”
他端起酒杯,同樣一飲而盡,然后看著劉清明。
“你們兩個,是我們周家的貴客。今天雖然是家宴,但也是喜宴。兩位小友,特別是你,小清明,我要謝謝你。”
這一聲“謝謝”,分量極重。
劉清明心中一凜,連忙又倒了一杯酒。
“周爺爺,您這一句‘謝謝’,可是折煞我了。我得自罰一杯才行。”
周老爺子微笑著點頭,看著他再次干脆地喝完。
“你小子,倒是真不客氣。”
“誰讓您這里的酒好呢。”劉清明半開玩笑地回應。
眾人皆笑,氣氛愈發融洽。
周老爺子又看向蘇清璇,關切地問:“小蘇,聽說你還在讀書,又要帶孩子,很辛苦吧。”
蘇清璇連忙回答:“爺爺,不辛苦。我媽專門上來幫我們帶孩子,我們倆一人出一分力,正好。”
“這樣就最好。”周老爺子贊許道,“穩定的家庭,是革命工作最堅強的大后方。來,我們大家一起喝一杯!”
一圈酒敬完,周老爺子紅光滿面,精神卻是越來越好。
他大手一揚。
“都動筷子,都動筷子!不要拘束嘛,就跟在自已家里一樣。”
眾人一起動筷,飯桌上頓時熱鬧起來。
周老爺子一邊吃菜,一邊對林崢說:“我看了內參,你這次上京,組織上的意見很統一,有理有據。比起當初讓你下地方的時候,阻力小了很多。這說明什么?”
林崢恭敬地聽著。
“這說明,組織上對于你的任用,是經過了深思熟慮的,是看重了你在地方上做出的成績。”
林崢沉吟道:“爸,我一直都很相信組織。說實話,如果讓我繼續在地方上工作,我也很樂意。清江的發展剛剛有了一個好的開始,我就這么走了,心里還是有點舍不得。”
周老爺子夾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咀嚼著。
“不要這么想。”他放下筷子,“我相信,離開了你林崢,清江省的發展也不會變慢。我們有的同志啊,就是容易把自已看得太重,認為某個地方、某個項目,非他不可。其實是不是那么回事呢?我看,未必吧。”
這話說得平淡,卻蘊含著深刻的政治智慧。
劉清明在一旁聽著,心中暗暗記下。這不僅是在點撥林崢,也是在教育在座的所有小輩。
林崢虛心受教:“您教育得是,我的得失心,還是太重了。”
“我沒有批評你的意思。”周老爺子的語氣緩和下來,“你想在地方上工作,想為老百姓多做一些實事,這種想法是好的,是值得肯定的。中央調你來,也是看重了你在地方上積累的寶貴經驗。華夏,可不只一個清江嘛。”
“爸,我明白了。”林崢鄭重點頭,“我會好好總結過去的經驗,抓大放小,盡快適應新崗位,不辜負組織上的期望。”
另一邊,周雪琴正和弟媳龍勝男聊著家常。
周培民則拉著表弟周躍民,還有劉清明,低聲討論著什么。
謝語晴、許凝和蘇清璇三個年輕女人,也有說不完的話題,不時發出陣陣輕笑。
劉清明把小勇拉到自已身邊。
幾年不見,當年那個瘦弱膽怯的孩子,如今已經長成了一個壯實的小小少年,眉宇間透著一股英氣。
“小勇,喜歡弟弟嗎?”劉清明摸了摸他的頭。
小勇用力點頭,看著不遠處被蘇清璇抱在懷里的小嬰兒。
“喜歡!弟弟好可愛,他還會吐泡泡。”
“他現在還很小,需要你的保護。”劉清明溫和地說,“你已經是哥哥了,要當個小大人了,知道嗎?”
“我知道!”小勇挺起小胸膛,“我會保護弟弟,還有媽媽!我要快快長大!”
“小勇真棒。”劉清明由衷地夸贊。
一頓飯,吃得其樂融融。
周家的家風,既有軍人家庭的規矩,又不失知識分子家庭的活潑。
吃飯的時候,大家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用看老爺子的眼色行事。
但這種寬松,并不代表沒有教養。
相反,無論是沉穩的周培民,還是曾經叛逆的周躍民,骨子里都刻著良好的品德和教養。
周老爺子或許沒有寫一本厚厚的家規,但他對子孫后輩的品德教育,早已融入了日常生活的點點滴滴。
吃完飯,眾人移步到客廳喝茶聊天。
小輩們徹底放開了,三個男人帶著小勇在寬敞的客廳里玩鬧,追逐嬉戲。
女人們則輪流抱著剛出生的小嬰兒,愛不釋手。
周老爺子,貴為上將的周繼先,以及即將履新、更近一步的林崢,都面帶微笑地看著這一幕,沒有絲毫的不悅,更沒有人想站出來立什么規矩。
家,首先是講愛的地方,其次才是講規矩。
玩鬧了一會兒,劉清明終于找到一個空隙,走到林崢身邊。
他由衷地開口:“林書記,恭喜您。以后,我終于又能跟著您工作了。”
林崢拍了拍他的肩膀,臉上帶著欣慰的笑容。
他看著劉清明,似乎想起了什么,話鋒一轉。
“對了,清明。”
林崢的表情變得有些嚴肅。
“吳省長的任期,要比我晚上一年。按理說,她下一步的安排,也應該提上日程了。”
劉清明的心微微一動,他想起了之前和盧東升的那番談話。
岳母肯定已經和林崢通過氣了。
現在,就是想要問問自已。
果然。
“中央對于她的任命,我剛剛有所耳聞。”林崢看著他,緩緩地拋出了一個問題。
“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