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鳴與龍少臨就相關事宜的諸多具體細節以及其他一些關聯事務進行了深入而細致的交流,在充分交換意見并達成共識之后,龍少臨方才從江一鳴的家中告辭離去。
回到自已的住處后,龍少臨沒有多做耽擱,立刻撥通了父親龍育岷的電話。
“這么晚了還往家里打電話,是遇到什么緊急情況了嗎?”
龍育岷接起電話,語氣平和地隨口問道。
“爸,有件比較重要的事情想跟您商量一下。”
龍少臨開門見山地說道:“是關于東江省義陽市的張訓軍同志,我想推動他調整一下工作崗位。”
“張訓軍?”
龍育岷在腦海中迅速搜尋著關于這個名字的記憶。
畢竟體制內各級干部數量眾多,能夠讓他留下深刻印象并記住名字的確實不算太多。
不過,對于張訓軍,他倒是隱約還有一些印象。
“我記得他擔任義陽市委副書記的時間似乎還不算太長吧?”
“是的,他從義陽市委常委、公安局局長的位置晉升為義陽市委副書記,到現在才一年多一點的時間。”
龍少臨詳細說明道:“但目前出現了一個不錯的機遇,我想為他爭取一下。估計這件事需要我們龍家這邊出些力,協調推動。”
“哦?打算調整到哪里去?”
龍育岷詢問道。
“江城市委常委、政法委書記,同時兼任公安局局長。”
龍少臨說道。
他和江一鳴此前已經商議過,認為既然要調動,就應當一步到位,直接進入市委常委班子。
事實上,許多省會城市的公安局長通常都會兼任政法委書記,并因此進入常委序列。
而現任的汪左只是擔任副市長、市委政法委副書記兼公安局局長,并未進入常委班子。
這種情況的出現,與市里主要領導的態度和安排有關。此前雷亮主政江城期間,汪左雖然能夠聽從指揮,但并非他親手提拔的干部,因此雷亮一直有意擱置其入常事宜。待到雷亮調離,由肖樹民和江一鳴主持工作時,他們也需要時間觀察和了解汪左的實際表現與能力,所以也沒有急于將其提拔進常委。如今江一鳴有意更換人選,而龍家這邊愿意出面協調,自然希望一次性解決到位,這樣既能體現誠意,也避免了后續可能產生的反復調整與周折。
龍育岷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江一鳴最近似乎麻煩不少,你選擇在這個時候介入他的事務?”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審慎。
“爸,您覺得如果不趁現在這個時機介入,那要等到什么時候呢?難道等他將來進入省委常委班子,或者走向更高層的位置嗎?”
龍少臨語氣堅定地分析道:“江一鳴是目前副部級干部中最年輕的幾位之一,這一點您比我更清楚這意味著怎樣的潛力和前景。而且,他背后還有郭盛林、李正權等實力派的支持,這些都是實實在在的政治資源。尤其是李正權,在本月底即將召開的全國大會上,預計將進入最核心的二十多人名單。只要李正權未來的政治方向不出偏差,再進一步成為最核心的幾人之一,概率是非常大的。難道我們龍家不應該借此機會,與李正權一方拉近關系嗎?此外,將張訓軍調往江城市,對他來說也是一個極好的發展跳板,未來晉升的可能性會更大。更何況,張訓軍去了江城市,對我們龍家而言,也并不構成什么大的政治風險。”
他極力陳述理由,既是為了龍家族未來的長遠布局,也是為了幫助自已的好兄弟江一鳴解決當前的難題。
龍育岷再次沉吟了一會兒,最終表態道:“好吧,這件事我來負責推動。”
此時,他也從內心認可了江一鳴的價值。
雖然他此前曾顧慮江一鳴可能會被打上某個家族的標簽,但就目前觀察來看,江一鳴并未單一依附于任何一方勢力。
這對于龍家而言,確實是一個值得進行政治投資的合適對象。
事情商定之后,龍少臨隨即給江一鳴回復了一條信息,簡要告知事情已經敲定,讓他等待后續進展消息。
第二天一早,江一鳴便前往肖樹民的辦公室,將自已的想法和盤托出。
“你打算替換掉汪左?”
肖樹民聽后確認道:“有把握嗎?”
“我已經和龍家那邊談妥了,他們將一同推動這件事。”
江一鳴詳細解釋道:“我們計劃將義陽市委副書記張訓軍調過來。張訓軍此前曾擔任洪山市公安局的政委,調到義陽市后,先后歷任市公安局局長、市委常委兼政法委書記,隨后晉升為市委副書記。他在政治素養和公安實務經驗方面都非常扎實。我在義陽市工作期間,曾與他共事過,對他比較了解。”
“之前我們考慮過從外省調入干部,但考慮到外省干部對我省的公安系統運作和基層治理生態不夠熟悉,需要較長的適應時間。而張訓軍在洪山和義陽兩地長期深耕公安一線,在省內公安系統內擁有扎實的履歷和廣泛的人脈基礎。他到江城市后,能夠迅速進入工作狀態,有效統籌協調全市的政法工作。因此,最終確定了他作為人選。”
“很好,那你隨我一同去找家樂書記,向他詳細匯報你的想法和安排。”
肖樹民點頭說道。
隨后,兩人一同前往杜家樂的辦公室。
以往江一鳴與雷亮存在分歧時,通常都是江一鳴獨自向杜家樂匯報工作,但此次情況不同,肖樹民決定親自陪同,以示對這項人事調整建議的重視與支持。
但事實上,從組織程序與常規慣例來看,江一鳴直接向省委書記杜家樂匯報工作的做法,并不完全符合黨政機關通常的匯報流程與規矩。
按照一般情況,市級層面的工作應當先由市委書記向省委書記進行正式匯報;即便由市長出面匯報,也需事先與市委書記充分溝通、達成一致意見,之后以市委的名義形成正式報告并呈報上級。
如今由于江一鳴與肖樹民在施政理念與發展思路上高度契合、目標一致,因而在實際工作中形成了明確分工:主要由肖樹民負責向上級匯報整體思路與決策,而江一鳴則專注于具體工作的推進與落實。
恰逢杜家樂書記此時有一段空閑時間,便安排了接見,聽取了他們的匯報。
在匯報過程中,江一鳴首先簡要介紹了江城市當前的整體發展狀況,并重點剖析了西江區在綜合治理方面存在的突出問題。
他隨后深入闡述道:“我認為,一個地區的社會治安與綜合治理工作能否有效開展,公安局局長扮演著最為關鍵的角色。如果連局長這一核心崗位都存在問題,那么整個區域的政法生態就容易失去秩序、陷入混亂。西江區之所以綜治問題頻發、屢治不止,其根源恰恰在于公安系統內部存在諸多弊端。我原本的考慮是直接更換西江區公安分局的局長,以從根本上扭轉局面,但這一提議卻遭到了不少干部的反對,其中明確表示異議的包括市公安局局長汪左以及西江區委書記張偉利。面對這種阻力,我與樹民書記經過慎重商議后認為,不宜貿然從基層動手,而應當首先從市級層面進行統籌調整,通過自上而下的方式推動整體改革,從而扎實抓好江城市政法工作的全局。”
杜家樂聽后,對此人事布局并未表示異議,而是直接詢問關鍵人選:“你們有沒有合適的接替人選?”
江一鳴隨即提出建議:“我們推薦義陽市委副書記張訓軍同志。”
接著,他將張訓軍的工作履歷與任職經歷作了簡明扼要的匯報,并補充說明:“無論是從公安系統內部的實戰經驗積累,還是對本省政法生態的深入了解與把握來看,張訓軍同志都具有他人難以替代的顯著優勢。”
杜家樂在審閱張訓軍的履歷后肯定道:“他的履歷確實扎實,經驗也比較豐富。不過,他是義陽市的干部,而你又是從義陽市調任過來的,這樣的安排會不會引起一些不必要的猜測與聯想?畢竟干部異地交流任職本是常態,但若在具體操作中不夠謹慎,容易被人誤解為是在搞‘山頭主義’或‘圈子文化’,這一點需要特別注意。”
江一鳴對此早有準備,從容匯報道:“請書記放心,我與張訓軍同志共事的時間總共不到兩年,且我在義陽市工作期間,與他并無特別密切的私人往來,工作關系完全正常。因此,從整體上看,這種情況完全可控,不會造成不良影響。”
杜家樂得知兩人交集時間很短,便打消了顧慮,表態道:“既然這樣,那就按照正常程序推進吧。”
隨后,在江一鳴的積極推動以及相關方面的配合下,人事調整事項進展迅速。汪左被調往其他省份,擔任省公安廳黨組副書記、副廳長。
雖然從級別上看屬于平級調動,甚至名義上可視為某種提拔,但其實際掌握的職權與在地方時的政治分量卻不可同日而語。
兩者雖同為正廳級,但省公安廳副廳長通常只分管某些特定領域,并不直接掌握地市級公安機關的指揮權;而江城市作為省會,其公安局局長不僅統管全市治安、經偵、網安等核心警種,還兼任副市長職務,對全市經濟社會發展也具有一定影響力,權力輻射面與實際分量遠非一般副廳長可比。
得知這一調動安排后,汪左內心難免有些復雜情緒,但轉念一想,能夠離開當前這個矛盾交織、壓力重重的是非之地,倒也感到幾分釋然,至少不用再夾在江城市本土勢力與江一鳴市長之間左右為難、處處受制。
在赴任之前,汪左主動來到江一鳴辦公室告別。
“江市長,您現在方便嗎?我想和您聊幾句。”
汪左語氣平和地問道。
江一鳴雖有些意外,仍客氣回應:“方便,請坐。”
他原以為汪左會因這次調離對自已心存芥蒂,甚至暗生怨氣,畢竟此事確實由自已主導推動。然而江一鳴對此并不在意,因為在體制內運行邏輯中,個人情緒從來不是決策的關鍵因素,所處的位置與大局需要才是根本考量。更何況,與其讓千千萬萬百姓因治安問題抱怨指責,不如承受個別人的一時不滿。
汪左坐下后,誠懇說道:“市長,我明天就要去外省報到,臨行前特地來向您道個別。感謝您一直以來對我的關照與提攜。說實話,我內心對您非常佩服。雖然這次調動是您的意思,但我并沒有任何怨氣。我明白,您是從江城市發展的大局出發,是為了整體工作的推進,而不是像有些干部那樣只顧維護自身利益,漠視群眾感受與城市的長遠穩定。我在公安局局長崗位上的確有很多做得不到位的地方,這既有外部環境復雜的客觀原因,也有我自身能力不足、擔當不夠的主觀問題。因此,我離開這個崗位并不冤枉,只遺憾有些問題沒能在我任內徹底解決。希望新任局長能夠繼續推進,把這些遺留問題處理好。”
他稍作停頓,又語氣鄭重地補充道:“當然,在離開之前,我也想借此機會向您進幾句忠告。西江區乃至整個江城市的治安問題,并不僅僅是公安系統內部的問題,其背后牽扯到方方面面的壓力與干擾。公安系統雖然是直面矛盾、處理事務的一線部門,但許多事情背后往往有來自其他方面的干預,尤其是一些領導層面的影響,這些因素往往不是我們能夠獨立應對或改變的。在體制內工作,我們都不是獨行俠,很難僅靠單打獨斗解決問題。我們身處一個龐大的組織體系之中,做任何事都需要綜合權衡、通盤考慮,否則很容易陷入被動,不僅事情難以辦成,還稍有不慎就可能引火燒身,甚至被當作平息民怨的替罪羊推出來承擔責任。因此,我們每個人行事都如履薄冰,即便內心清楚某些做法是錯誤的,有時也不得不硬著頭皮繼續向前。這也正是我由衷敬佩您的原因所在。同時,我也想借此機會提醒您,一定要小心提防身邊這類人,注意做好防范。”
“感謝你的提醒,我會把你的話牢記在心。”
江一鳴回應道:“我可以告訴你的是,你所說的情況在現實中確實存在,但這并非普遍現象。我始終相信,只要我們能牢牢守住原則和底線,很多不合理的要求、不合規的招呼,我們完全可以明確而堅決地予以拒絕。”
“希望下次你再來江城市的時候,這里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積極變化。”
“對此,我充滿期待。”
汪左隨即站起身,說道:“江市長,您工作繁忙,我就不再多加打擾了。”
“好,那就不多說客氣話了,祝你到新的崗位之后一切順利、展翅高飛。”
江一鳴一邊說著,一邊親自將汪左送到了辦公室門口。
汪左正式調離后,張訓軍順利接任了江城市委常委、政法委書記兼市公安局局長職務。
在上任的前一天,張訓軍原本計劃前往江一鳴家中進行拜訪,但被江一鳴委婉地拒絕了。
由于張訓軍是從義陽市調任過來的,這一人事安排本就存在一定的爭議和關注度,倘若他尚未正式履職就先到市長家中拜訪,萬一被有心之人觀察并加以利用,無論對張訓軍本人還是對江一鳴,都可能產生不必要的負面影響。
第二天,張訓軍正式走馬上任。在省委組織部副部長的陪同下,他抵達江城市委大院,參加了干部任職宣布大會。
會議簡短而莊重,沒有冗長繁瑣的講話流程。組織部副部長代表上級部門宣讀了省委關于張訓軍同志任職的決定,并對其今后的工作提出了幾點明確要求。
隨后,張訓軍作了表態性發言,表達了履職的決心。市委書記肖樹民也發表了講話,并對新任干部及相關工作提出了具體期望與要求。
會議結束后,張訓軍先到肖樹民辦公室進行了簡短報到,整個過程大約十來分鐘。簡單交流之后,張訓軍便來到了市長江一鳴的辦公室。
“市長,張訓軍前來向您報到。”
張訓軍立正站好,隨后伸出手與江一鳴緊緊相握。
“訓軍局長,歡迎你來到江城工作!”
江一鳴笑著說道:“江城市的情況更加復雜,作為省會城市,各項工作標準更高、任務更重、壓力也更大。接下來,恐怕要辛苦訓軍局長了。”
“能在江市長領導下工作,是我莫大的榮幸。我一定盡快熟悉江城的情況,將以往積累的工作經驗轉化為推動江城政法工作提質增效的實際能力,絕不辜負市委、市政府以及江市長的信任與重托。”
張訓軍神情認真地回答道。
“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一半。接下來的工作,就看你們的實際行動和表現了。”
江一鳴接著說道:“你到任之后,要重點盯緊西江區存在的問題,尤其是鑫發建筑公司。這家公司很可能是一個披著合法企業外衣的涉黑組織。它表面承接市政工程,實際上長期操控砂石運輸市場、強行承攬土方項目,并且與西江區公安分局存在非正常的往來關系。當然,你需要先熟悉市局的整體工作情況,盡快推動西江區公安分局局長的調離事宜。如果西江區委方面不愿配合,你要拿出有理有據的整改方案,既要符合干部管理的基本程序,也要體現出政法系統垂直指導的權威性與執行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