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隊長老唐思索片刻,謹慎地回答:“現在還不好下結論。雖然存在因問題暴露而畏罪自殺的可能性,但現場有些地方讓人起疑。整個現場太過‘干凈’了,沒有掙扎打斗的痕跡,安眠藥瓶端正擺放,甚至連水杯上都找不到一枚清晰的指紋。這種過分整潔反而顯得不太自然。另外,據包夫人說,桌上的飯菜是包建剛生前獨自食用的,而且他吃得還不少。如果一個人決意自殺,真的還會有胃口吃下一頓普通的家常飯菜嗎?就算想最后一餐吃得飽些,通常也不會選擇如此簡單的菜式。所以,我個人傾向于認為,包建剛死于他殺的可能性或許更大一些。”
“你的分析有一定道理。”
王明鑒表示贊同,并補充了自己掌握的信息:“我了解到,包建剛現在的妻子,是他當年在副局長任上結識的。她曾是演員出身,容貌出眾,兩人不知何故走到了一起。為了上位,她甚至逼走了包建剛的原配夫人,可見其手段不一般。從動機上看,如果包建剛死亡,許多線索可能就此中斷,而最大的受益者恰恰就是他的現任妻子。因此,確實不能排除她涉案的嫌疑。”
“接下來,你們調查工作的重點方向要聚焦于包建剛的現任妻子,圍繞她的社會關系、近期活動以及經濟往來等方面展開深入細致的摸排,看看能否從中挖掘出有價值的線索與突破口。”
老唐聽后立即點頭回應,神色嚴肅地說道:“明白,我這就著手安排專人成立調查小組,針對這一方向進行全面調查。”
與此同時,另一條調查線上也逐漸浮現出指向原區委書記黃明祥的相關線索。
市紀委書記萬秋秋專程來到江一鳴的辦公室,就涉及黃明祥的問題進行專題匯報。
“江市長,根據西江區打黑除惡專項工作小組近期反饋的信息,有多條線索均關聯到黃明祥。其中一條較為明確的線索顯示,黃明祥的兒子黃迎峰曾在一次酒后駕駛豪華跑車,不慎撞死一名在校學生后當場逃逸。事后經初步研判,很可能是黃明祥利用職務影響力,指示相關人員偽造交通事故現場、刪除沿途關鍵監控視頻,從而幫助其子黃迎峰逃避法律追究,成功脫罪。”
萬秋秋繼續匯報道:“另一條線索涉及鑫發公司在西江區的長期經營活動。該公司多年來在西江區勢力龐大,不僅承接了大量政府主導的工程項目,還在部分行業領域形成了事實上的壟斷經營。為維持壟斷地位,鑫發公司曾多次派遣人員采取恐嚇、暴力毆打等手段,逼迫競爭對手退出西江區市場。這些嚴重問題曾多次被群眾和商戶反映至市里,但最終都在黃明祥的干預下被壓了下來,未能得到公正處理。”
“目前這些線索尚處于初步核查階段,證據鏈條還不夠完整扎實。但我認為,在繼續深入調查的同時,有必要對黃明祥本人啟動組織談話程序,將其請至市紀委進行正式談話。如果他能把握機會,主動說明情況、交代問題,或許有助于降低后續調查的阻力與成本。當然,是否啟動談話程序,最終還需您審慎決策。”
江一鳴聽后明確表態:“就按照你們市紀委既定的工作節奏和程序推進。倘若黃明祥在談話中拒不配合調查、試圖隱瞞事實,那么等待他的必將是法律的嚴肅制裁與組織的全面清查。”
“好的市長,我們立即落實您的指示,由我親自負責與黃明祥進行談話。”
萬秋秋返回市紀委后,隨即通過電話通知黃明祥前來市紀委接受談話。
“萬書記,我這兩天工作安排非常緊張,恐怕抽不出時間過去。”
黃明祥在電話中推脫道。
“時間方面可以靈活安排,不會占用太久,希望你盡量抽出時間過來一趟。”
萬秋秋語氣平和但堅持地說道。
“等我忙完這陣子,一定主動聯系您,屆時再登門匯報。”
黃明祥繼續找借口拖延。
萬秋秋察覺對方并無配合之意,語氣逐漸嚴肅起來:“黃明祥同志,這是組織正式安排的談話,并非個人之間的往來邀約。如果你在今天下午三點前不能按時抵達市紀委三樓談話室,我們將視作你無正當理由拒絕服從組織安排。屆時市紀委將依照程序派工作人員上門,請你前往談話室。若在這個過程中產生不必要的摩擦或影響,希望你能理解,組織已經給過你保留體面的機會。”
說完,萬秋秋直接結束了通話。
隨后,萬秋秋將黃明祥拒絕配合談話的情況向江一鳴作了匯報,并說明了市紀委擬對其采取強制措施的考慮。
江一鳴聽后表示支持:“如果他今天未按時前來,你們就按程序準備書面報告送我和肖樹民書記簽批。我會跟樹民書記說一聲的,到時你們立即派人前往總工會將其帶離,并按規定給予相應紀律處分。市委會全力支持紀委依法依規開展工作。”
“有您的明確支持,我們開展工作就更有底氣了。”
萬秋秋隨即布置下屬提前準備相關文書材料,一旦黃明祥逾期未到,便立即報請江一鳴簽批,以迅速啟動后續程序。
黃明祥在掛斷電話后,獨自在辦公室內來回踱步,內心陷入激烈的矛盾與掙扎。
他在反復權衡是否要去市紀委談話:如果去了,難免引發外界各種猜測議論,自己今后在單位如何立足?但如果不去,萬秋秋很可能真的啟動強制措施,而江一鳴勢必會堅決支持,到那時自己的處境將更加被動和難堪。
然而他心中仍存有不甘。猶豫片刻后,他拿起手機撥通了王文旭的電話,希望這位政協領導能從中協調說情。畢竟王文旭在本地政界仍有相當影響力,即便是江一鳴也需給予幾分尊重。
電話接通后,王文旭聽完黃明祥的訴求,沉默片刻后勸說道:“明祥同志,我理解你擔心去了市紀委會帶來負面輿論,但這件事你必須正面應對。只有坦然前往、把事情說清楚,才有可能爭取主動,厘清責任、消除誤解。包建剛都已經畏罪自殺了,很多問題大可以推到他身上。一個死人,難道還能站起來反駁嗎?”
“老領導,您也知道,以往我們何曾受過這樣的對待?憑什么市紀委說約談就約談?我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不愿去受這種屈辱!”
黃明祥話語中仍帶著憤懣。
他心中清楚,王文旭是在暗示他將問題盡量推給已故的包建剛——畢竟,逝者無法開口爭辯。
“現在這個節骨眼上,我們必須保持冷靜和理性,絕不能被一時的情緒所左右。”
王文旭語氣沉穩地勸說道:“只要你能夠積極配合紀委的談話,我相信整個過程一定會順利進行的。他們想要查到確鑿的證據并不容易,畢竟事情已經處理得相當干凈了。”
“好的,我明白了,我會按照老領導的指示去做的。”
黃明祥在電話那頭應聲道,隨后掛斷了通話。
到了約定的時間,他準時出現在了市紀委談話室的門口。為了盡可能不引人注目,他特意做了一番偽裝:臉上戴著一副口罩,身上穿著一套平時極少穿著的便裝,甚至還在脖子上圍了一條圍巾,以防有人認出他的身份。
“你好,我是黃明祥,麻煩請你們萬書記過來一下。”
黃明祥對著門口負責接待的工作人員說道,語氣平靜而自然。
“哦,好的,請您稍等。”
工作人員應聲后,便轉身去請萬秋秋書記。
不一會兒,萬秋秋走進了談話室,簡單地向黃明祥打了個招呼:“老黃,你來了。”
“萬書記,實在是不好意思,并不是我不愿意配合工作,確實是最近工作太繁忙了。”
黃明祥連忙解釋道:“今天市政協還專門通知我們總工會,說明天王主席要來調研工會改革的推進情況。我這邊剛剛開完黨組會議,連口水都沒來得及喝,就匆匆趕過來了。還請您多多體諒。”
“我能理解,大家都是為了工作。”
萬秋秋點了點頭,語氣平和地說道:“如果不是情況特殊,我也不會特意請你過來。好了,為了不耽誤你的工作時間,我們就直接進入正題,長話短說吧。”
萬秋秋開門見山地問道:“西江區一位基層交警董乾到專案組舉報,稱你的兒子涉嫌襲警并肇事逃逸,同時還舉報你包庇你的兒子,使其逃避法律制裁。對于這件事,你怎么看?”
“萬書記,這完全是無中生有的誣告!”
黃明祥立刻反駁道:“大家都知道,我對兒子的管教一向非常嚴格,所以他很怕我,有什么事從來不敢跟我說。因此,他在肇事逃逸并襲警之后,并沒有給我打電話,而是直接聯系了包建剛。包建剛是分局局長,權力很大,而且他經常和我一起應酬,也和我兒子見過幾次面,兩人聊得很投機。所以我兒子出事后,沒有找我,而是去找了包建剛這位叔叔。”
“關于黃迎峰肇事逃逸并襲警這件事,我也是前兩天才知道的。如果不是警察上門要帶走他調查,我根本不知道這件事。當時我還嚴厲批評了他,并讓他主動到警局自首。同時,我也打電話狠狠批評了包建剛等人,是他們縱容了我的兒子,才讓他逃脫了法律的制裁。”
“當然,我也明白,包建剛之所以冒著風險替我兒子擺平這一切,完全是看在我這個區委書記的面子上。從這件事也可以看出,我的工作做得還不到位,沒有及時發現并制止身邊人利用我的職權謀取私利,更未能以身作則筑牢家庭廉潔防線。我會認真反思自己存在的問題,避免以后再犯類似的錯誤。”
“你的意思是,你從頭到尾都不清楚你兒子肇事逃逸這件事?”
萬秋秋追問道。
“是的,我完全不清楚,直到警察上門那天,我才第一次聽說這件事。”
黃明祥語氣篤定地回答道。
“黃明祥同志,我希望你認真思考后再回答。”
萬秋秋嚴肅地說道:“你也清楚我們的政策,坦白從寬。如果你現在不說出實情,等我們把相關證據擺在你面前,你再想坦白就來不及了。”
“我非常確定我說的都是實話。”
黃明祥堅持道:“可惜包建剛已經去世了,否則他可以為我作證。”
“你不要以為包建剛死了,所有事情都可以推到他身上。”
萬秋秋冷冷地說道:“據我了解,他這個人有寫日記的習慣,很多事情都記錄在本子上。你說,他會不會把你們之間的事情也寫在上面呢?”
聽到萬秋秋的話,黃明祥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慌,但他很快恢復了平靜,故作鎮定地說道:“我還真沒聽說他有這個愛好。不過,就算他真的寫了日記,我們之間也只是工作關系,頂多記錄我在工作時批評了他幾句。至于其他方面的事情,他就算想寫也不可能有,就算他編造了什么,那也得講證據,不是嗎?”
“你放心,證據我們一定會找到的。”
萬秋秋意味深長地說道。
隨后,他又問了幾個問題,但黃明祥都將責任推到了包建剛身上,聲稱包建剛是背著他縱容鑫發公司的。
萬秋秋見對方不愿意主動交代,便說道:“行,今天就談到這里。你先回去好好想想,如果有什么需要向組織說明的情況,可以隨時跟我說。當然,你也要做好隨時接受我們談話的準備。”
“萬書記,雖然我很想和你們多聊聊天,但我工作實在太忙了,不一定有時間。我建議你們還是找到證據后再來找我,否則我會向書記和市長反映的。”
黃明祥語氣強硬地說道。
“隨意吧。”
萬秋秋輕聲說道,隨即轉身離去。
他之所以特意提及那本日記本,目的就是為了讓黃明祥內心產生慌亂,從而在言行舉止中露出破綻。
畢竟,他手中其實并沒有那本日記本的真實存在,而他之所以能夠知曉此事,完全是因為在調查過程中與包建剛的前妻進行了一次談話,無意間從她那里獲得了這一關鍵信息。
這無疑將成為整個案件調查中的一個重要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