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部長高瞻遠矚,分析透徹,把握精準啊!”
李玄章聽完這番鞭辟入里的分析,連忙表示贊同:“我完全認同龍部長的判斷!確實是我考慮問題有些片面和膚淺了,把復雜系統的運作簡單歸因于個人。這可能確實是因為江一鳴同志的個人能力和工作成效太過突出,讓我在欣賞和認可的同時,也不自覺地產生了‘唯人’的依賴心理,擔心他離開后會出現斷層。”
李玄章心里很清楚,如果自已再堅持對江一鳴的調任提出異議,那就不僅僅是對江一鳴個人工作安排的不同看法,而是在某種程度上質疑乃至否定省委省政府以及江城市委市政府在相關領域的工作能力、制度建設和整體成效。
龍部長臉上露出了理解的笑容,說道:“江一鳴同志的能力和成績,確實得到了包括陳副總在內的多位領導的充分肯定和高度認可。因此,這次陳副總親自點將,讓他到省里履新,肩負起統籌規劃、協調推進全省綠色治理體系建設的重任——這既是對江城市成功經驗的制度化提煉和升華,也是對他本人能力的進一步信任和更大舞臺的賦予。我們相信,在新的崗位上,他能夠發揮更大的作用。這是針對東江省生態文明建設從“局部試點突破”向“全省域協同推進”的戰略性部署與整體性安排。期望你和家樂書記能夠繼續牢牢扛起東江省綠色轉型發展的主體責任與歷史使命,為江一鳴同志營造一個寬松、積極、有利的工作氛圍與環境條件,全力支持他在省級層面加快構建并完善覆蓋“政策制定—標準供給—技術推廣—考核問責”全鏈條、一體化的綠色治理能力體系,從而有力推動東江省的生態文明實踐從“局部盆景”轉變為“全域風景”、從“地方經驗”升華為“全省范式”。”
“請部長放心,我一定堅決貫徹落實省委和中組部的各項決策部署與工作要求,全力以赴支持江一鳴同志在省級層面推進制度性創新與系統性改革,盡快形成一套具備可復制性、可推廣性、可考核性的綠色治理制度接口與政策工具箱,為全省乃至全國提供參考借鑒。”
李玄章當即鄭重表態。
“好,那我就靜候你們的佳音與成果。”
龍部長與李玄章再次握手致意,隨后李玄章便動身返回了東江省。
他心里非常清楚,此次龍部長專門找他談話,其深層用意在于表明,這次干部調整與任命絕非簡單的人事安排或崗位變動,而是上級為推動生態文明建設向更深層次、更廣領域發展所布局的戰略支點,是實現綠色治理能力從地方局部實踐向省級整體制度接口升級躍遷的關鍵舉措。
作為一省之長,無論他與江一鳴個人之間存在著怎樣的誤解或矛盾,都不能影響生態文明建設這一“國之大者”的貫徹落實與全面推進。
因此,即便他內心并不情愿由江一鳴來分管生態環保工作,也必須在政治上旗幟鮮明地表示支持、在行動上不折不扣地執行到位。
當然,并非因為生態環保工作是份輕松的好差事;恰恰相反,在國家層面高度重視并強力推進的背景下,這項工作已成為一個極其棘手、矛盾集中的領域,恐怕沒有哪位省領導會主動愿意分管。令他心里感到不適的,其實是上級直接介入省級人事分工,干預了他作為省長在副省長工作安排上的統籌權力。
畢竟,哪位副省長具體分管哪些領域,本應由他根據全省工作需要與領導班子結構通盤考慮后決定,而非由上級直接指定人選、越級部署任務。這種“點將式”的干部調配方式,表面上看似是組織信任與重視的體現,實則折射出上級對他一定程度上的不信任感。
更為關鍵的是,在國家層面高度重視后,生態環保領域必將成為全國上下關注的焦點與熱點。倘若交由其他省領導分管,許多工作推進的節奏與力度他尚可較好地把握與掌控,畢竟為了經濟發展,各地在環保方面都曾有所忽略,因此在加大整治力度過程中,一些問題難免會逐步暴露,但他希望的是有序、可控地暴露,而非一次性引發全國震動的集中爆發。
然而,由江一鳴分管后,他對自已能否有效把控江一鳴的工作風格與推進力度缺乏信心。一旦問題被快速、全面地揭露出來,所帶來的沖擊與壓力,恐怕連他自已的心理承受能力都未必跟得上。
這正是他內心深處不愿讓江一鳴分管生態環保工作的深層顧慮與擔憂。
但如今木已成舟,既定事實已無法改變,他即便想要阻止也為時已晚,只能主動找江一鳴進行一次深入、坦誠的溝通與交流。
緊接著,杜家樂與李玄章之間進行了一次正式的談話。由于上級組織已經對相關事宜做出了明確的定性和安排,因此兩人的對話內容相對簡潔,更多是履行程序上的必要交流,相當于走個過程,并未涉及深入的討論或爭議。
隨著幾方關鍵人物的談話陸續結束,有關江一鳴即將被調任至省里、擔任副省長一職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迅速在東江省的干部圈子中傳開,引發了廣泛的關注與議論。
楊浩與段磊在得知這一情況后,心中充滿關切與不解,于是相約一同來到了江一鳴的辦公室,希望當面了解具體情況。
“你們二位這個時候過來,該不會是專程來給我送行的吧?”
江一鳴一邊親自為兩人斟上茶水,一邊面帶微笑地詢問道,語氣中帶著幾分了然與從容。
“看來外面傳的消息是真的了。”
楊浩神色凝重,語氣中透露出明顯的憂慮:“一鳴市長,上級怎么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把您調到省里去呢?您在江城市干得順風順水,各項工作穩步推進,眼看著就要出成績、見成效了,卻突然要把您調走,而且還是去擔任副省長。如果能夠兼任省委常委,那倒還有一定的分量,但如果僅僅是一個普通的副省長,那實際權力和影響力可能還不如繼續留在江城市當市長呢。這樣的安排,實在讓人想不通。”
在以往的慣例中,很多副省長轉任江城市市長,這屬于“明降實升”,相當于進一步重用,但江一鳴卻反著來,很多人不理解,覺得上面對江一鳴個人有看法,這才把他調走。
“楊浩同志,這種話可不能隨便說。在組織面前,我們任何時候都不能強調個人條件、計較一時得失,必須堅決服從組織的安排和決定。”
江一鳴先是嚴肅地提醒了一句,隨后語氣漸漸緩和下來,耐心解釋道:“這次組織上對我的工作調整,確實顯得有些突然,但這主要是基于國家戰略全局的統籌考量,同時也是對我個人能力和以往工作的認可。上級希望我能夠在生態文明建設這一‘國之大者’面前,承擔起構建省級制度接口的重要責任。至于個人的職務安排,上級也不是沒有做過其他考慮,但經過綜合權衡之后,最終還是決定讓我擔任副省長。”
“其中的主要原因,其實不用我多說,你們應該也能明白。按照我現在的年齡,如果直接擔任常委副省長,所引起的輿論震動以及干部梯隊內部的震蕩,將遠遠超出常規人事調整所能承受的范圍。再說,我在江城市市長的位置上任職還不到兩年,如果這么快就被調整到常委副省長的崗位上,不僅不符合干部梯隊建設的常規節奏,也容易引發外界的廣泛質疑。而且,我個人也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想法。從實際情況來看,組織上這樣的安排,確實帶有一些‘明升實降’的意味,但這種安排也是基于現實情況的慎重考量。說句可能不太合適的話,誰讓我這么年輕就走到今天這一步了呢?”
江一鳴以半開玩笑的口吻繼續說道,試圖緩解略顯沉重的氣氛:“你們盡管放寬心,這次調整是杜書記和上級領導共同研究決定的。只要我在新的崗位上認真履職、把工作做好,我相信組織上會給我一個合理的安排與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