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尋歌一路疾奔,將一個又一個玩家推出困住他們的嘆息。
但在某一刻她回頭看那些人有沒有繼續跑時,目光卻忽的頓住,她看到了遠處的燈塔。
星海的欺花正站在那兒虛捂著雙眼,花枝生長,環繞著她守護著她,不讓任何人靠近,險險將路過的一名玩家抽下嘆息之橋。
虞尋歌立即轉身,穿過人潮向燈塔奔去。
這也是嘆息之橋唯一的弊端,這條通往過去的路沒辦法使用移動技能,這里充滿了各個紀元的時光錨點,使用移動技能會造成迷失。
群山的玩家好似都不會出現問題,她們的心被惡魔游戲折磨了一次又一次,早已是廢墟的心根本不懼質問。
但星海不行,星海的欺花與銜蟬都不行。
虞尋歌作為嘆息之橋的主人已經看到了站在欺花面前的由我。
她在對欺花說什么?她要說什么瘋話?!
這是一場在現實中不會發生的相遇,可是在嘆息之橋上,這卻是欺花最害怕的一場相遇。
因為嘆息中的由我,會說出她本不會說出口的話。
“欺花,你不用自責,因為就算我也參加了埋骨之地游戲,我也一定會想辦法回到仲夏,獻祭一切我能獻祭的,只為讓你不被修剪。
“當我知道時間線會被修剪的那一刻,我就在計劃這件事了。”
欺花僅僅只是抬手虛捂雙眼,她不想作答,也不愿看到由我,又或是不愿意讓對方看到自已眼底的淚意、痛苦和怨恨。
然而馥枝的交流靠得是花枝與花香。
欺花身上的花枝瞬間生長到十幾米長環繞著欺花,仿佛護著她要讓她不受傷害,如荊棘般的細長花枝舒展開來,在秩序時鐘和嘆息之橋的光芒下散發著微光。
“可你獻祭的都是不屬于你的東西!你有什么資格?”欺花終于還是沒忍住反擊道,她放下手,眸光冰冷的回望由我。
她憎惡道:“你獻祭的是我竭盡全力守護的,難道你還指望我感激你的自以為是,感激你此刻的安慰嗎?!
“你留下了我,但也摧毀了我!”
變奏流沙緩緩散開,將欺花環繞,如同綢緞又如同要絞殺獵物的黑蟒。
由我靜靜的望著欺花,看上去溫柔有禮、冷靜克制,她全盤接受欺花的指責,但她有一點想要反駁:“你沒有被摧毀,你很好,你比其他所有故事線里的欺花都要好。
“我們的靈魂之火已經預言了這一切,為理想奉獻一切的鳥因之詩,只在深淵生長的冒險羊羔。
“自燈塔被毀的那一刻,冒險羊羔就已經萌芽,這種純真美好、名字可愛得令人發笑的花,不在孩童的夢里,它只生長在深淵。
“守護馥枝?向往和平?不!只有痛苦和沖突、激烈的愛與恨才能滋養冒險羊羔,滋養你的靈魂,讓它鮮活愉悅,從崖底向上攀爬,燈塔破碎的那一刻你的人生才正式開始。
“承認吧,你的靈魂就是如此矛盾,馥枝可以說謊,但花枝無法說謊!
“只要你無法忘記我,我的所作所為就將化作你的養料,讓你永不凋零!
隨著這段話,由我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明顯,越來越溫柔,她的聲音終于回到了最初的輕柔和緩:“而你凋零的那一刻,也必然會想起我。”
一頭擁有紅色龍角的白色花龍沖了過來,將黑色的流沙巨蟒沖散,也將由我的身影抽碎。
“欺花!”
一只冰涼的手握住欺花的手腕帶著她往前跑,后者的手腕竟然比亡靈的還要冰涼。
“不要聽她說話!”虞尋歌牽著欺花全力向前奔跑,跑過這道近千米長的燈塔嘆息。
欺花竟是在走進燈塔嘆息的第一步就被攔住了,虞尋歌都擔心她下次獨自上橋該怎么辦?
“她說的對,花枝無法說謊……”欺花任由她牽著自已向前跑,“深淵確實滋養了我,如果仲夏沒有被毀滅,馥枝沒有被獻祭,我或許走不到今天。”
“不要聽她的瘋話。”虞尋歌回頭,她語氣中有著難以掩藏的憤怒,她不喜歡由我的做法,她第一次破例多管閑事就是因為由我,而聽到那段對話后,她更討厭由我。
由我又在用她瘋狂的藝術“培育”欺詐之花。
此刻看到欺花略有些恍惚的神色后,虞尋歌忍不住放緩了聲音,重復道:“不要聽她說話。”
“她摧毀了我,但也造就了我,是不是很瘋狂,聽上去像怪物?”
“但那不是你想要的!”
虞尋歌知道欺花為什么會如此失態,因為她的靈魂被殘忍的撕開一道裂口,因為由我的話拆穿了所有,拆穿了一切。
冒險羊羔只生長在深淵,所以欺花,你在難過什么?本就享受激烈愛恨的你,真的是受害者嗎?
欺花不能承認她享受這份痛苦,因為痛苦的代價是馥枝,她承認,就像是在承認她是怪物。
她也不能再否認再抗拒,因為她的靈魂之火就是生長在深淵以激烈愛恨為食的冒險羊羔,她的每一句否認都像是謊言。
欺花被困在了由我的迷宮里。
她被由我的話繞了進去,好似她生性就是厭惡安寧與平靜,好似由我帶給欺花的是歡愉而不是痛苦。
“可是你的靈魂之火在仲夏與馥枝被摧毀前就已經被點燃了,你生來如此。”虞尋歌停下腳步,站在燈塔的嘆息里回望欺花,她晃了晃對方的肩膀讓后者看著自已,而后放慢語速一字一句的說道。
“無序星海就是你生長的深淵,你不需要更多!
“冒險羊羔確實渴望激烈的愛恨,可是只要一對戀人一對怨偶或一對宿敵的一點點鮮血就足夠冒險羊羔從黑暗的崖底向上爬好幾個月。
“只要萌芽,冒險羊羔想要從崖底爬到崖頂開花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你要的不多,想想,你只是操控我欺騙我讓我恨你你就能讓你開心那么久。
“她給你的痛苦從來就沒有讓你開心過,那不是你想要的,是她強塞給你的,她讓你根本無法爬出深淵。”
由我的身影無聲無息出現在欺花身后,眼見她又要開口說話,虞尋歌輕輕揮手,白色花龍沖散了對方的身影。
她牽著欺花繼續向前奔跑:“欺花,你的樂趣是培養金蘋果,僅此而已,你利用我的同時會教導我,你操控我之前也是先幫助我,你靠付出時間與心血來收獲痛苦和愛恨,而不是毀滅。
“忘記由我說的話,欺花,是時間線的故事因為你的痛苦而璀璨,但你沒有,你的痛苦就是痛苦,它沒有閃閃發光,不要害怕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