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船沖入了大洞當中,其后通往何處,無人知曉。
通道內(nèi)沒有上下左右之分,只有無窮無盡的灰色,像凍結(jié)的霧,像稀釋的墨,沒有一絲生機可言。
“小觀,照顧好攝政王。”
吩咐了施藥觀音一聲,陳青來到船洞口,有些出神。
的確沒錯,那是黑寶的氣息。
他的諸多鬼寵里,契約在自已身上的只有六位:鐘馗、小千、多寶童子、攝政王、富貴、黑寶。
黑寶……
陳青微微有些恍惚,可能是因為因果大道還存在的原因,明明是他鬼寵,竟有些陌生。
他回憶了一下。
在蚩尤界,總共有五次危機,楊通、靈饕、九天玄火、本源之水復(fù)制出來的九天玄火、松童。
楊通已被陳青鎮(zhèn)殺,陳青還得到了他手中的魂塔。
楊通的塔得自血姬,里面重寶無數(shù)。且似乎這家伙是奔著開宗立派去的,功法、靈藥、普通法寶堪稱海量。
最貴重的,大概是太乙真人煉制的黑白玄槍,以及用來摧毀蚩尤界的息壤。
靈饕,乃是超級強化版攝魂怪。
傳說靈饕乃是仙人死后最極致、最可怕的惡念所化,不死不滅,肉體已是陽神級,最可怕的是其神魂,只有擁有千乘川冥河避水珠的鐘馗能勉強抵擋。
九天玄火自不必說,那是能強行闖入鎮(zhèn)魔塔的主。后陳青冒險將其引至有十四只靈饕、千萬攝魂怪的深淵中,這才被攝魂怪與靈饕合力一擊殺死,而他也成了金鱗骨皇第四朵神火。
本源之水復(fù)制出來的九天玄火,被陳青以法陣困于蚩尤界,成了千年牛馬,只為早點將蚩尤圣兵煅造出來。按計劃大概還得三千年。
最后一次危機便是三界第一逐日鬼·童帝。
童帝擁有帝號,其強大自不必多說,按他自已的說法,出道未逢一敗,只在黃衣手中吃過癟。
蚩尤是以自已性命為代價,抱著咒死天下修羅的目的赴死的。若此目的失敗,便將他的身體煉成一柄神兵。
這神兵若是出世,人族面對修羅將立于不敗之地。
因此,前哨站將“保證蚩尤圣兵出世”列為重要目標。
在百年前,前哨站的“老鬼”算出有一個大能將會轉(zhuǎn)世降生于蚩尤界。
大能乃地獄主轉(zhuǎn)世,來頭太大,將消耗一部分蚩尤天魄。
不論多少,消耗蚩尤天魄無疑會降低蚩尤圣器現(xiàn)世的機率。
于是先遣會提前布置,將松童與小花鬼母安插在蚩尤界中,只為將這地獄主的轉(zhuǎn)世掐死在搖籃里。
哪怕地獄主是十四只靈饕護身降世的,但小花鬼母潛伏非常成功,童帝也不愧是帝號擁有者,若沒陳青出現(xiàn),先遣會就已成功誅殺地獄主。
松童的逐日鬼——焚天,幾乎將地獄主殺死。
正在此時,陳青出現(xiàn),以黑獄契鬼術(shù)將地獄主契約為自已的鬼寵。鐘馗將其起名為“黑寶”。
生死一線,儺神戴著蚩尤面具現(xiàn)身。
在蚩尤界,儺神百倍加強。
輕易打敗焚天,切下焚天一臂,這一臂還讓塔里的炎炎晉階為炎曦鬼使、讓日蝕晉階為陽遁、高天艷陽晉階為太陽車。
黑寶尚未發(fā)育完全就被迫來到世界,身體太虛,陳青便讓其進入地獄主療傷、成長去了。
還派去了紅粉骷髏、虛天霜語,以及一只靈饕——這只靈饕本就是黑寶的手下,從地獄道跟隨黑寶而來。
此刻陳青感受著黑寶的氣息,不免在想:難道前方是地獄道?
混沌商人撤入了地獄道?
想到此處,陳青不免擔心起來,黑寶來頭太大,普通人得到其一根毛也是機緣。
說穿了,就是大補!
混沌商人若也去了地獄道,黑寶危矣。
陳青思念急轉(zhuǎn)。
小千全速催動石船,推開一切擋在面前之物,也無視通道中種種詭異法則。
星空面容者的鎖空已消失,這里空間極其混亂,卻困不住陳青。
若要回塔,一念足矣。
但明知黑寶有危險,怎能不管。
看向船外,戒備打量著周圍。
通道內(nèi),許多細碎的物件在空中沉浮,有契約碎片、斷掉的紅繩、破碎的算盤、殘破的龍鱗等等。
這明擺著混沌商人就在此處。
“小千,黑寶得救。”
小千不免忐忑:“主人……您要不回塔,我去吧!”
方才還是九死一生的局面,轉(zhuǎn)眼又要追著混沌商人那煞星去?
小千里真的怕了!
“主人,若前方真是地獄道,我們有幾人能出船?”
陳青沉默。
他已感覺到了,船外一步,就已全是各種可怕法則,至陰至寒,時間錯亂,空間折疊。時不時還有業(yè)力凝聚而成的飛絮,甚至混沌商人殘存的交易大道。
憑借石船,陳青視這一切為無物,但不代表不知外面的厲害。
若是自已出船,能撐幾息?
地獄道,地獄道……難辦了呀!
上次將黑寶送走,之所以只讓靈饕、紅粉骷髏、虛天霜語相隨,就是因為在地獄道,實體會第一時間被磨滅成靈體、黑暗生靈、攝魂怪等等。
哪怕是紅粉骷髏,這位魂土守護者,也得穿上小蠻的云袍。
陳青思索片刻,道:“小蠻,你還能搞到云袍么?”
“很難。”
陳蠻說很難,那肯定是真難。
陳青看向小千:“小千,我不犯險,若沒云袍,我只待在船里。”
小千眼中全是擔心,但也只能如此。
計議已定,來到六耳獼猴面前,他受的都是外傷,甚至都不用施藥觀音出手,自已就已痊愈。
重重拍了拍六耳獼猴的肩膀:“小六,此戰(zhàn)全靠你!”
“主人見外了。”六耳獼猴看向攝政王,“怪我神通未成,未能護好主人與攝政王,讓你們……”
“說什么胡話!”陳青打斷道:“對面那可是皇帝!其他的我沒看透,但光是百戲老人,恐怕便能力敵數(shù)十位陽神了。”
六耳獼猴只是沉默。
“你主人我有大氣運,莫要擔……”陳青話到嘴邊,卻停住了。
攝政王氣運都已被皇帝吸去,陳青的氣運也只剩兩三成。
陳青只是頓了頓,微笑道:“為了人族,氣運,我能給!但皇帝今日擺明了要我和太子的命,這我不答應(yīng)。
“小六,你主人我心眼小。有恩必償,有仇必報。這仇,我會報。”
說罷,來到了攝政王面前。
他已像一具尸體。
若無黑寶那逆轉(zhuǎn)時空的大道,攝政王甚至連這尸體都不會有。
皇帝一脈最是特殊,游魂就有魂格,身體幾乎就是氣運的具象化。
黑寶的力量雖還原了他的身體,但氣運被掏空,這具身體便似了沒了靈魂。
“小觀,還能救么?”
施藥觀音在旁看著,眼神凝重,一抬手,就用上了凈瓶里的葉子。
這是生死人肉白骨的手段,但用在攝政王身上卻沒有一絲反應(yīng)。
施藥觀音看向陳青,只是緩緩搖頭:“主人,這非藥石可醫(yī)。”
“行,我來!”陳青上前一步,攝政王無非就是氣運被抽干,那就再注入氣運!
當下陳青運轉(zhuǎn)體內(nèi)氣運,但卻艱難之極。
氣運已去十之七八……
剩下的這些,不管怎么輸入,都沒有反應(yīng)。
陳青的心慢慢沉了下來。
要不是契約仍在,他甚至覺得攝政王已死。
不,不是感覺。
攝政王真的死了,但他又活著。
為何活著?
陳青手中的天神之眼努力睜開,想看清到底是什么,但天神之眼更像是一種感覺,只傳來玄之又玄的三字:
“還活著。”
再想看,卻看不透。
心中一動,道體全開!
他努力模擬著燭蛇之眼,手中有一顆眼珠漸漸聚起,血絲穿梭,眼白形成,眼仁聚起。
片刻,一顆眼珠在手中成型。
在旁眾人皆是瞠目!
這,這已是造物之功!
憑空制出一顆眼珠么!
眾人震撼間,陳青卻只是嘆氣。
這眼珠能用,但也僅限于能用,就……就視力5.0這樣。讓其看透表面,看到內(nèi)里,卻是不可能。
陳青仍未死心,努力回想著燭蛇之眼運轉(zhuǎn)時的感覺……
能看破衣物,看到肌膚,看到皮肉,看到骨骼……
要不……
創(chuàng)一門目力神通?
陳青隱隱有了點感覺。
想到什么,舍棄了仿制的這眼珠。
這東西只是能用,比原生雙眼可要差了些。
結(jié)合游神御氣,陳青緩緩輕吐:“面向日月,垂簾存神,以瞳為鼎,以光為藥,光華入瞳,目力自成……”
閉目內(nèi)視,體內(nèi)的靈氣自眉心滲入,潤澤雙目。
只是……
不夠!
不夠!
心念一動,陳青指引著多寶靈池內(nèi)的靈力灌入目中。
多寶靈池何等龐大!
九座鎮(zhèn)魔塔的靈力堪稱恢宏無比。
此等龐大的靈力又該如何使用?
靈力太龐大,再不使用,恐要成決堤之勢,反要壞自已雙眼。
當下,陳青喝道:
“天光地火入瞳來,日月星辰任我栽!”
再次睜眼!
眼中已是金蓮綻開!
金蓮出現(xiàn)瞬間,就已引動手上的天神之眼。
兩者結(jié)合,剎那間,陳青目光越過石船,看到了許多難以理解之物。
業(yè)力飛絮里,有一件件愛別離苦。
殘存的交易大道里,有一樁樁生老病死。
時間錯亂里,藏著許多人支離破碎的點滴……
難以想象的洶涌信息充斥入陳青腦子。
鎮(zhèn)魔塔的靈氣太龐大,已有收不住之勢!
糟了!
陳青心道不好,他深知自已此舉,恐怕又會被那些人注意到!
當下強行喝道:“斷!”
強行切斷與多寶靈池的靈氣連接,目光飛速往回收。
而在這收回的空檔,陳青的目光與另一道目光相交。
有些……熟悉。
剎那間,目光收回。
讓陳青震驚的是,與自已目光相交的那道目光,竟塔著自已收回的目光,強行突破至了此處!
“敵襲!”
陳青心中一凜!
神通正要祭出,卻猛地愣住了。
眼前,漂浮著一顆眼珠。那眼珠瞳孔瞪大,飛速抖動,像是恐懼到了極點。
“哪里!”
“哪里?!”
“路!”
“路在哪里!?”
“我看不見!!我看不見!!”
“不!”
“迷霧!迷霧!我需要看破迷霧!”
“我要給三界生靈找一條生路!!”
陳青呆住了!
這……
這是燭蛇之眼!!
你是跟蹤冥河老怪去了嗎,怎么……怎么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