蠻山那張粗獷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聲音沉悶如鼓：“這是熾翎給的。”
寧軟的動作一頓。
只聽蠻山繼續說道：
“熾翎說了，那場切磋，是她主動提出的，毀了影城外的山脈，也有她的一份，所以，不能讓你一個人賠償。”
寧軟聽懂了，“她為何不親自給我？”
蠻山喉結滾動，似乎在壓抑著什么情緒。
片刻后，他才抬首，面上隱約帶著嘲諷之意：
“幾日前，他應該來找過你吧？我說的……是蛟城城主。”
不等寧軟回答，他便繼續道：“他們肯定會找你，而且會第一個找你，但你一定沒有同意。”
“因為他們也找了我，我也沒有同意。”
說著，他忍不住笑出了聲，聲音粗狂而又帶著沙啞，“誰會同意呢？去做誘餌，幫他們抓人？”
“只有熾翎同意了。”
“那個家伙，蠢死了，也不想想，她要是死了，要那些資源又有什么用？她能用得著嗎？”
“千百年后，誰又會記得她？”
“可能都用不著千百年，真是個空有天賦沒有腦子的蠢貨。”
寧軟聽著蠻山一句接著一句地嘲諷。
握著儲物袋的手再次一頓。
心下已然有了某個猜測。
果然，下一刻，就聽到蠻山的聲音繼續響起。
“這只儲物袋，是熾翎離開之前交于我的。”
“她說，若是她能回來，就由她親自將東西給你。”
“若是她不能回來……”
蠻山深吸了口氣，語氣復雜：“若不能回來，就由我替她給你。”
“所以，她回不來了？”寧軟問。
語氣很是平靜。
“對啊。”蠻山扯了扯唇角，“她回不來了，不止送了命，連尸體都被人家給奪了去。”
“或許以后還會有再見的機會。”
“只不過那時……”
蠻山忽然笑出了聲，“那時再見，她應當就已是一具尸傀了，說不得，我們還得動手呢。”
寧軟沉默。
腦中卻不由想起三日前，龍均也是站在這里，信誓旦旦地保證，他們做好了萬全準備，誘餌絕對安全。
她也想起了那個在戰斗中，眼神無比驕傲，周身烈焰仿佛能焚盡一切的天驕。
原來，那竟是最后一面啊。
早知道該請她吃頓飯的。
畢竟，她并不討厭那人。
“怎么死的？”寧軟再次開口。
蠻山訝異地看向寧軟，看了許久，方‘嘖’了一聲，“來之前，還真沒想到你會問。”
“當時的具體情況我也不知道。”
“只知道……”他沉默了一瞬，才嘲諷道：“其實熾翎是有機會活的。”
“可她被放棄了。”
“若是救了她，便沒辦法活捉冥鳳族了。”
“所以在熾翎和冥鳳族之間，他們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后者。”
“其實這也并不奇怪。”冥山的臉上透著笑，就是笑容難達眼底，“畢竟，熾翎是誘餌嘛。”
他道：“誘餌的作用，不就是引出目標，創造機會嗎？現在目標出來了，機會也出現了，怎么能因為區區一個誘餌的安危，就放棄這絕佳的機會呢？”
寧軟：“……”
其實是會放棄的。
如果誘餌是她曾認識的水泠兒……那他們就一定會放棄。
不。
都不可能是水泠兒。
他們根本就不會拿十大種族的天驕去冒險。
寧軟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個小小的儲物袋。
袋子不知是何材質，觸感溫潤，上面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屬于火焰的熾熱氣息。
是熾翎的。
“所以，”寧軟抬眼，看向蠻山，“他們活捉到了？”
“呵。”蠻山收起了臉上的笑，嘴角的弧度變得冰冷：
“當然，畢竟這是以熾翎的命為代價換來的，八大城主親至，還帶著族中高手，布下天羅地網，又付出了如此代價，若還抓不到人，豈不是成了個笑話？”
“不過現在這樣，其實也挺可笑的，據說永恒域外還有他們一個同黨，最后跑了兩個，只抓住一個。”
……
蠻山走了。
寧軟回到云棲臺。
垂眸看著手中的儲物袋。
神識隨意一掃，便投進去了。
并無任何禁制。
可見，熾翎是信任蠻山的。
儲物袋中，并無靈石。
只有天材地寶。
以及一頁混在一大堆天材地寶中，毫不起眼的紙。
紙上寫了一大堆話，字很難看。
‘寧軟，能讓你看到這封信，那我大概率是死了。’
‘儲物袋中并無靈石，我知道你也不缺這個，所以我給的是天材地寶。’
‘應該是夠的吧？如果不夠賠償的話，那也沒辦法了，反正我也死了，你總不能追下來問我要。’
‘你是不是很好奇？我為什么會給你留信？畢竟我們也不熟。’
‘沒辦法，誰讓這方永恒域中，就你天賦最高呢？我其實也考慮過蠻山，但是那家伙，天賦還行，可智力不足，性格也不好，經常得罪人，有半途夭折的風險。’
‘寫到這里，忽然感覺也好像在說你，你也差不多就這樣，不過可能是出于天命的直覺，總感覺你半途夭折的概率比他要小一些’
‘好吧，我承認，其實我就是沒人可選了，只能選擇你了。’
‘反正你寧軟的大名，現在也算是揚名了各族，我也不需要你做什么，說了這么多，就是想再加深一下你的印象，能讓一個未來的強者記住我，那我就算死了，也不虧。’
下一段，則是兩行被抹黑的字。
不止進行了物理上的抹黑。
甚至還用上了靈術。
寧軟也無法看清下邊是什么。
只能看到最后一句。
‘……騙你的，其實還是覺得有點虧的，讓一個注定會名揚天下的人記住我，又如何比得上我自已名揚天下來得更快樂？’
寧軟：“……”
雖然只見過熾翎那么一兩面。
但也能看得出來，那是個話不多的人。
沒想到，遺言都能寫成小作文。
隨手將儲物袋掛在腰間。
又將那頁紙放入儲物腰帶中。
寧軟一招手。
一直漂浮在他身側的小紅便主動飛了過來。
寧軟飛身踩了上去。
轉頭朝著雷震道：“雷前輩不是很好奇，你體內究竟有沒有控魂符嗎？”
“隨我去一趟，你馬上就能知道了哦。”
雷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