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葉大貴沒有明說，關有壽都能想象得到老頭子用什么話堵人嘴。無非是一些都是當姑爺的，為啥你兒子不過繼一個出去。

    要是他姨父說當初結親不是已經說好？老頭子絕對還有話應付，什么都是當下人的，府上主子要是不答應，過啥過繼。

    總歸老頭子看準了，不想撕破臉的話，他就能賴則賴。娶了媳婦生了兒子，已經能讓他肆無顧忌。

    言而無信，不就是老頭子。

    “到了你出生，他倒是不敢再來那一招。那會兒你姥又在老太太跟前說得上話，你娘也當了三少爺奶娘。”

    后面他不說，關有壽已經心知肚明。甚至比葉大貴更清楚當時的情況，就是老頭子想花錢給他入族譜，也絕無可能。

    不對……

    “那我是幾歲入的族譜？”

    “我也不是很清楚，反正你姥姥那年走了，你還是沒入關家族譜。有的話，應該也是后來。”

    想了想，葉大貴繼續說道，“到你出生，跟老二又不同。當時知道你爹能娶上你娘答應的條件，沒幾個人不知道。”

    “所以他一直不待見我？”

    葉大貴笑著搖了搖頭，“誰知道他心里是咋想的。按理來說，就是你過繼劉家，還不是他兒子？”

    那可未必。

    過繼了就相當于他攢下的家底是他個人的。

    “你爹他啊……老了老了，越發的左性子。我知道他心里埋怨我后來沒拉你們一家子回城。”

    關有壽抿了抿嘴，“這怪不到你身上。你都來了好幾封信。”是老頭子舍不得放棄分到手的田地，又想占便宜。

    可世上哪有什么好事，都能你一個人占全了？

    “唉……其實我倒是能猜得出他也不大想回來。一回來，那些還活著的老人要是見你沒姓劉，他咋回話。”

    “這人啊，總歸還是要臉面。也是你大姨的性子急了些，想啥就說啥。那會兒她要是不跑到你家提薛婆子她們幾個說你姓劉又不姓關，早該回來。也許你早就回來，也不用在鄉下受苦。”

    “不能怪我大姨，是她心疼我。”關有壽搖搖頭，“就是她沒說那些話，老頭子也不會讓我走。”

    湊近的劉翠香聽到這話，笑了笑，一巴掌拍著葉大貴后背，推了推他，“咋樣？我就說我外甥不是個眼瞎的。”

    葉大貴差點被老伴給拍到地上，憨厚地笑了笑，“都忙好啦，啥時躲在我后天的？我咋不知道。”

    “聽聽……”劉翠香頓時樂出聲，看向外甥點了點老伴，“我這么大個人靠近，他還都沒發覺呢。”

    “大姨，你坐。”

    劉翠香按住了他，“別動，還是站著舒服。都聊些啥呢？就你姨父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的臭德性，也就跟你談得來。”

    在小輩前面被老伴下了面子，葉大貴無語地翻了個白眼兒，“不是你說了在外頭多說多錯，少說少錯？”

    “哈哈……行了行了，是我錯了。”劉翠香說著拍了拍自己的嘴，“來，現在都沒有外人，你給我嘮幾句都說了些啥？”

    “說你壞話。”

    “行啊，孩子他爺。你不厚道啊，昨兒個還聽你跟孩子們說我辛苦了。現在咋又改了口啊。”

    “我也得在三兒跟前發發牢騷不是？”

    “好啊。老頭子，你的意思是我對你不好？”

    “哪呀，每天熱飯熱菜的伺候著，我不是還沒來及跟三兒嘮幾句你有多好，你就過來了啊？”

    關有壽聽著老倆口的交談，看著他們露出由衷的笑容。真羨慕狗子他們哥仨有一對正常的父母。

    尤其是到了晚飯就餐之時，看著人家一大家子母慈子孝，和樂融融的氣氛，關有壽更是眼紅不已。

    “狗子，明天一早你上單位請兩天假。這次三兒過來了，咱們哥仨好好聚一聚。”

    “大哥，不用……”

    “停。”葉興茂用筷子虛點著對面的表弟，“就去年來了一趟，還說走就走，你可沒跟我打招呼。”

    “下次，下次一定過來住些日子，你就是想趕我走，我都不走。這次真不行，開的條子只有三天。”

    “去，我還就不信你沒留后手。”葉興茂說著朝他擠擠眼，“要不我猜猜看，是不是還有一張蓋了章的空白單子？”

    關有壽啞然失笑，但還是果斷搖頭。就是被猜中，他也絕對不能承認，不然下次就玩不轉。

    “聽說現在各地生產隊都申請購買拖拉機，你們隊里有沒有這個計劃？咱可真有熟人在農機站。”

    葉興旺跟著連連點頭，“三哥，大哥沒撒謊。咱們確實有熟人在農機站，還記得福伯他大孫子不？”

    對于胡家原來那些翻身做主的舊人，關有壽還真沒興趣與他們多接觸。聞言，他點了點頭卻說道，“隊里窮。”

    “不是說等年底還計劃先買馬添兩輛馬車？兩輛馬車咋的最少要幾匹馬吧？還不如直接換成拖拉機。”

    關有壽斜了一眼葉興旺，“又是大發跟你說的？那是大中的夢想。有一輛就不錯了。目前來看添拖拉機不現實。”

    “咋說？”

    “馬六屯不是平原地帶。”

    “哦。”

    葉興茂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我還以為借這個機會，能給你撈點好處。聽說李鐵軍想教你開車，你給推了？”

    說來說去，還是關心他。關有壽感激地笑了笑，“他有三個大舅子，幫誰都會給歡喜添麻煩。”

    “你啊。”

    “其實我現在挺好的。就是如愿當上司機，到了寒冬臘月也要出車，哪比得上當個小會計躲在家貓冬。”

    你說的好有道理，感情是打死也要窩在馬六屯不出山……葉興茂哥倆唯有苦笑地搖了搖頭。

    雖說他們哥倆沒待過農村，可當會計，還是吃上鐵飯碗，兩者之間的區別，他們哥倆豈能不懂。

    但也就是這些話，表達了關有壽的決心。他不光不樂意搬回省城，更無心抱上什么鐵飯碗。

    那咋辦？

    只好再等等。

    等過兩年，雙胞胎再大些，就是再不怕欠什么人情，三兒他總得會為一對兒女的將來讓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