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檐掛著一排排長長透明的冰溜子，這天還大風呼嘯著，關有全縮著脖子，用手遮擋住臉進了屋。

    “爹，我三哥呢？”

    “被你爹給氣走了。”

    關有全瞟了眼低頭的老子，跳過了話題，“我二哥他們還沒過來？不該啊，兩家又不是離得多遠。”

    “我說等晚上再說，你爹偏懟我。懟了兒子，懟了我，這回滿意了吧？你倒是去老二家瞅瞅啊。”

    “哼！”

    關大娘朝老兒子搖搖頭，以示自己不會跟他爹吵嘴兒。最起碼不會在老兒子家吵了讓左右院笑話。

    “娘，你說那丫頭是不是真能掐會算？”

    關大娘嗤笑一聲，“真能掐會算，你二哥家能過成這個樣子？她用得了整天出幺蛾子？你三哥會不炸她話？”

    “可小竹子不是說了三哥抓她上啥馬家祖墳？”

    關大娘無語地瞟了眼老兒子，“你三哥真干了這事兒，他還會找上你們？他會干做賊喊賊的蠢事？”

    關有全瞟了眼側耳旁聽的老子，自己往關大娘身邊又挪了挪近，“那你說會是誰？不然咋就突然抓她上后山？

    我琢磨著三哥就是擔心這點才過來跟咱們說。不然就小竹子威脅他幾句，他壓根就不會放在心上。”

    關大娘瞥了眼抬頭一聲不吭的老伴，“這就要看你爹的本事，就看他問不問的出三丫頭的真話。”

    “你干啥不來？”

    關大娘斜了眼老伴，撇開腦袋不語。

    “爹！……”

    聽到關有福的聲音，關有全連忙站起了身去相迎。一走出，見只有他大哥一人，他失望地往他身后瞅了瞅。

    “別瞅了，沒來。”

    “老大進屋再說。”

    “爹啊，可氣死我了。”關有福三腳兩腳并一腳地疾步進了屋，“我過去老二還光瞅著他家丫頭啥也不問。”

    “慢慢說。”

    關有福點了點頭，“那丫頭就在家里，躺在炕上縮在里頭。老二剛開始不是跑出去找了嘛？他壓根就沒出去而是直接回了家，怕他媳婦大著肚子嚇著了，尋了個借口讓他家大丫頭帶她娘去了我家。”

    然后，他一過去，老二家倒是沒一個人，就老二他們爺倆。一人縮著炕里頭，一人坐在炕沿也不吭聲。

    等他一開口，好了。小的哭，大的連連推著他，讓他別問了。說是自個已經問過，他往后再也沒有老三這個弟弟。

    “啥意思？”

    關有福沒好氣地朝屋頂翻了個白眼兒，“三丫頭說她們明明都是關家的孫女，憑啥老三家的死丫頭就能過上好日子。”

    剛開始三丫頭想過去瞅瞅老三家一家子都在干啥，可一進屋就看到老三家桌上擺著點心，鍋里還燉了肉。

    她就尋思著家里又有弟妹出世，反正她三叔不差錢，能不能先幫幫她？等她大了有出息，肯定會回報她三叔。

    關有全皺緊了眉頭：“就這樣？”

    “反正三丫頭是這么說的。她說本來說的好好的，老三家的小丫頭就罵她不要臉，她氣不過就跟那小丫頭回了幾句。

    大概這倆死丫頭吵狠了。三丫頭說是老三就拎著她讓她滾犢子，說是她敢再上門下次就打斷她的腿兒。”

    關大爺聽完，立即就往炕上拍了一巴掌，“聽聽，我就說老三不是玩意兒，壓根沒一點點人味兒。

    閨女是親的，侄女就是仇人？都是他家那個死丫頭片子，沒有她，老三也不會鬧著分家，沒有她也就沒這么多事。”

    關大娘張了張嘴又合上。

    “爹！”關有全不贊同地打斷了他的話，“事情還沒弄清楚呢。大哥，你聽了老三和小竹子的話，覺得誰的話比較可信？”

    關有福撇了撇嘴兒，“這倆都不是玩意兒。老三那張嘴兒本來就十句話有大半兒都是假的，可要說三丫頭說的都是真的也壓根不可能。

    就為了兩個丫頭片子吵嘴兒，老三犯得著特意跑來說？哼，如今他怕誰啊。他就是真把老二家的丫頭打了，老二又能咋地？”

    關有全贊同地點了點頭，“我同意大哥的說法。真要沒事兒，我三哥不會為了吵幾句就閑得蛋疼跑過來。”

    說著，他瞟了眼關大娘，“還有，就我知道，平安那丫頭壓根就不會跟人吵嘴兒。你們誰聽過她跟人吵架沒有？”

    “你的意思，三丫頭撒謊了？”

    “大哥，咱們路上遇到天佑兄妹倆，是不是每次他們都打招呼？三哥對他倆孩子規矩啥的管的很嚴。”

    這一點能否認嗎？

    別說關有福，就是關大爺他也不能否認。尤其是那死丫頭片子，每次嘴甜的不得了，可有屁用！

    關有福看向關大爺，“爹，接下來咋整？”

    “老二呢？都知道爹在這等他了，他就沒說要帶孩子過來？”

    “三丫頭在哭呢。”

    “沒出息的玩意兒，一個個被死丫頭片子給拿捏住。丫頭片子有啥用？回頭還不是別人家的人。”

    關有全瞟了眼他老子，轉了轉眼珠子看向了關大娘，“娘，你先幫我看會兒孩子，我去隊里找我三哥。”

    關大娘遲疑一下，點了點頭。

    “老四，我跟你一塊去。爹，要不你上老二家瞅瞅？他媳婦這會兒在咱們家，正好沒人你想問啥都方便。”

    關有福拋下這一句話，抓起了他剛脫下的帽子，他馬不停蹄地又跟在關老四的身后急匆匆地出了門。

    想聽關有壽又會咋說？

    他又能說什么？！

    聽了關有福一段“告狀”，關有壽意外嗎？他還真沒什么好意外的。搖頭笑了笑，他又進了辦公室。

    為了以防外人聽到，三兄弟站在隊院前面的打麥場上。可憐的關有福在戶外說了老長的話，眉毛眼睛上都是霜。

    加上沒有四周遮掩物，這又是雪，又是風的，早已吹的他臉如刀割疼，鼻子也冰冰涼，就差往下淌清鼻涕。

    見關有壽就搖頭笑了笑走了，關有福頓時傻眼，“老四，老三啥意思？”

    “不屑于顧。”

    “說人話！”

    關有全也搖頭笑了笑，“三哥他壓根就沒把二哥家當一回事。他的意思就是你們愛信不信。”

    “咱們去找平安那丫頭。”

    你還不冷啊？關有全趕緊將圍脖拉高。他也不阻止，跟著老大后面就走。至于咋喊出小丫頭？

    他大哥又不是榆木疙瘩的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