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回外甥來信，她不是沒問過老兒子他三哥現在住在京城哪兒，可一個個的，就連老伴，不是打馬虎眼就是只讀三兒來信。

    還有小兒媳婦的那個堂妹（程玉萍），老幫外甥拿東西回來，她還就不信了三兒真會沒讓那孩子上家里頭坐坐。

    就是真跟親家的姑娘說的，她去都沒去過一趟，時間趕不上。那三兒兩口子每回讓親家的姑娘捎東西，還有平安那丫頭來回上下車總會給她萍姑姑地址吧？

    唉……一個個的，可不就是明擺著怕她告訴老妹兒，就連老伴都勸她三兒已經是惹不起只好避開，咱們就別給孩子添麻煩。

    現在連三兒住哪兒的地址，她都沒有，她還能知道往哪里打電話不成？劉翠香有些傷心，看來連老妹兒都不相信她真的不知道。

    “算了，你不想說就算了。沒事就墊高枕頭好好想想咱們還能活個幾年，別到閉上兩眼要蹬腿了那天才后悔。”

    “你可不是單單只有三兒一個兒子，還有三個兒子陪著你呢。你就當三兒過繼到咱們娘家吧，他不姓關了，改姓劉了。”

    “前面三兒已經養了你們三十多年了，現在養老？”劉翠香皺了皺眉，“你就當咱劉家人不想養他關家了。”

    “姐！”

    “我說錯了？”

    “……我沒想三兒繼續養他關紹寬，我就是想親自和三兒說幾句話。”關大娘停頓了一下，“我想我兒子了。”

    問題是你兒子不想你了！

    劉翠香這個氣的。咋就說不通呢，她都問了又不說是啥原因讓她孝順的外甥就是鐵了心寧愿當上門女婿也不回來。

    你們老倆口把好好的一個兒子逼成這個樣子，到現在了還想逼著兒子，你這是打算不結成死仇，死不罷休了是吧？

    “你先告訴我，三兒是不是胡家孩子？”

    關大娘猛地一下子抬起頭，“……你當你妹子我是誰？三兒要是胡家的孩子，我還能答應咱娘嫁給他關紹寬？”

    劉翠香狐疑地看著她，“真的？不是后來嫁了又后悔了？當初你和娘可不就最喜歡躲在屋里嘀咕，等我進去了，你們又不說了。

    還有咱娘臨終前，她干啥拽著三兒的手不放？我就想不通了，咱娘那么心疼三兒，她就不怕嚇到三兒？你不會忘了咱娘就是走了眼睛沒閉上還拽著三兒的手？那會兒我還擔心嚇著三兒。”

    “不是，是……”

    劉翠香擺了擺手阻止她，“你別怪我起疑心。有一次我去找你，我就見著了咱娘心不在蔫在門口轉圈兒，正好胡家大爺從里頭出來。”

    “我親眼見到的。很多時候我都想不通，三兒那會才幾歲？娘她咋就老擔心她不在了，三兒挨他老子欺負？”

    “你猜怎么著，別說，咱娘居然還猜中了。三兒那么孝順的好孩子，妹夫咋就偏心眼兒了呢？有，他也該偏心老大和這個兒子才對。”

    “我就尋思著是不是當初咱娘想過繼三兒的緣故，可等后來，咱娘都走了，這改不改姓的事情是不是就沒人提起了？”

    “妹夫不是該高興兒子終于不用改姓了？可后來呢，連我都聽到信了，我喊上你姐夫趕到馬六屯，想著就讓三兒姓劉算了。”

    “這下子總成了吧？他關紹寬瞅孩子不順眼，就讓孩子跟我走唄。可結果，不單單妹夫不依，連你都跟我說三兒只能姓關，我是不是說了，行啊，那孩子不改姓，讓他跟我過，我當親兒子養？”

    “好吧，你不同意，反正孩子也不想離開你，我只好順著你們心思，可你們后來是咋整的？好好的一個孩子想讀書不給上就算了。”

    “我又讓人給你們寫信了，讓三兒上我家這邊和狗子一塊上學了吧？你們連個回信都沒，你以為我真不知道你壓根就不讓三兒來我這兒串門？為啥不讓孩子過來走親戚？怕三兒被人瞅出來對吧？”

    關大娘靜靜地聽著，張了張嘴，她又合上。

    猜？

    大姐是猜對了一半。

    要是真被大姐瞅見胡家大少爺找她的話，只能是那么一次胡家大少爺幫那人過來送東西，順便上門警告她幾句。

    可要說她的三兒是胡家孩子，未免太可笑了。她劉翠玉當年要是看中胡家大爺，何苦嫁給關紹寬那個窩囊廢。

    “你先別搖頭。”劉翠香擺了擺手，“有些事情就經不去琢磨，越琢磨，有些事情就通了。我知道你顧忌啥，胡家啊。”

    家破人亡了。

    誰能想到高門大戶的胡家說倒就倒，說散就散。真要說起來，幸好老妹兒當年還沒糊涂到讓孩子認祖歸宗。

    難怪當年胡家連夜逃走，管家還急著找三兒，她就說嘛，三少爺有也是該先找當他奶娘，那會兒派管家急著找三兒。

    “行了，過去的事情就過去了，你這個當娘的就讓三兒過他想要的日子行了。在我這兒住些日子松快松快，別老想去給三兒添亂。”

    “我沒想給三兒添亂，我就是……”

    “你就是想你兒子。”劉翠香果斷打斷老妹兒未說完的話，“我聽到了。沒戲兒，你當電話是啥？我上哪里去給三兒打電話。”

    “……三兒有個要好的兄弟，他媳婦回娘家就說了三兒和她男人有聯系，她男人還給三兒家打過電話。”

    “胡說八道的吧，有些老娘們就愛胡說八道，你還當真啊。這年頭誰家有電話，誰家不是上郵局打的電話。”

    關大娘的眼神閃了閃，抬頭瞥了眼她，“別人家，我不知道。三兒他丈母娘就跟我說溜嘴說她想她老姑娘就給她老姑娘家打個電話。”說啥孩子在不在身邊的不重要，只要知道她過得好就行。

    能得她！

    那小兔崽子也是昏頭了！

    岳家，岳家，岳家是個P！

    劉翠香搖頭，“那我就不知道了。我沒聽你外甥提過三兒給他們打過電話，就連信，一年也沒來兩封。”

    “姐，你真不幫我？真不不幫我，我就上京城去找，老四識字，我讓老四帶我去，一家一家問，總能找得著，找著我就是死也不回來了。”

    “你去吧，證明開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