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做什么。”
凌青語氣不善,他抬手擦了擦唇角血漬,嗓音沙啞而冷硬。
“你若不能決定,那便聯系能決定的人。”
“但物資,你不能看。”
“……”
女修臉色極其難看。
目光在三人身上一一掃過。
沉默對峙了片刻。
她最終冷著臉,翻手取出傳音符。
轉身飛出數丈遠,設下禁制,低聲聯絡了小殘界內坐鎮的那位大人。
等她折返回來時,臉色依舊不好。
卻已不再提檢查之事。
只冷冷道了一句。
“大人說了,你們進去吧。”
“多謝。”千姝面無表情的道謝。
女修沒有回應,側身讓路。
又替他們打開了禁制。
目送著靈舟進入。
……
這方小殘界比之前千霖鎮守的那處還要更為廣闊。
入目是一片蒼茫大地。
天穹低沉,灰云翻涌。
遠方可見連綿數百里的山脈,山脈之間有巨大河流蜿蜒而過,河面上浮著數座半懸空的浮島。
每座浮島上,都能看到殿宇與洞府。
空中有靈舟往來穿梭。
修士數量極多。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主峰之巔那座黑色高塔。
塔身修長,通體漆黑。
頂端籠罩著一層肉眼可見的濃郁靈力波動。
即便是站在靈舟上遠遠望去,也能隱隱感受到那座高塔傳來的沉重壓迫感。
與此前不同。
這股壓迫感,比化神境還要更強。
那位洞虛境的大人,多半就在塔中。
“……我們可能,還是引起懷疑了。”
靈舟甲板上,千姝使用了群體傳音術。
“若非如此,外邊那位不會咄咄逼人,非要檢查物資。”
雖然這也是對方分內之事。
可這批物資對羽族意義重大。
正常情況下,物資一到,對方只會即刻放行。
生怕耽誤了時間。
絕不會一直糾纏不放。
寧軟隱身坐在靈舟頂部。
手中拿著三張畫軸。
屈指輕敲。
“這都不懷疑,那我反而要懷疑他們的智商了。”
千姝:“……”
“……那大人若是不見我們呢?”
寧軟道:“會見的。”
“他又不知道見了會死。”
千姝:“……”
靈舟很快降落在一處浮島的平臺上。
剛一停穩,便有幾名羽族修士迎了上來。
為首者仍是元嬰境。
態度卻明顯比外邊那位好得多。
“三位道友辛苦了。”
“大人有令,物資先暫存于西側靈庫,不必急著清點。”
“三位道友現在可以隨我去見大人。”
千姝:“……”
果然被寧軟說中了。
她是真的希望大人能不見他們的。
不見或許還能保命。
但……
也正如寧軟所言,大人沒有不見他們的理由。
不過三名元嬰境,誰又會覺得他們有威脅呢?
千姝沉默。
很快。
三人便跟著那名元嬰境,朝著主峰黑塔行去。
沿途所見,修士來往不斷。
但越是靠近黑塔,人便越少。
等到踏上最后一段石階時,四周已無人跡。
只有黑塔沉沉矗立。
塔門大開。
門內漆黑一片。
有靈力氣息從深處涌出,沉悶壓抑,如同一頭蟄伏于暗處的兇獸在無聲呼吸。
引路的元嬰境止步于塔門之外。
“三位道友請。”
“大人就在塔內。”
千姝率先邁步入內。
云翼與凌青緊隨其后。
寧軟……自然也默默跟了上去。
塔內空間遠比外面看上去要大得多。
靈燈極少。
只有幾盞懸于高處,光如豆粒,照不亮太多地方。
正中央,一張寬大的玉案。
案后端坐著一名身形高大的男子。
背后身有四翼,并未展開。
周身無半點靈力波動外泄。
可僅僅是坐在那里,整個塔內的空氣便仿佛都重了幾分。
洞虛境。
毫無疑問。
三人行至案前十步處,齊齊行禮。
“千姝、云翼、凌青,見過千策大人。”
千策沒有立刻開口。
只是抬眸。
目光自三人身上緩緩掃過。
像是在看。
又像是在審視。
片刻后,他才啟唇。
語氣極淡。
“說說吧。”
“千霖怎么死的?”
“你們遇到了誰?”
“又是如何活下來的?”
三個問題,沒有一個是多余的。
千姝正欲開口。
凌青卻先她一步。
他往前邁了半步,表情驟然變得悲痛,聲音低沉而急切——
“大人!有叛徒!”
千策目光微動。
凌青咬緊牙,語速極快。
“千霖大人之死,絕非僅僅因為無垠匪。”
“是有人提前泄露了我們的行進路線!”
“否則那群無垠匪不可能恰好等在那里,更不可能……不可能有備而來,連千霖大人也……也未能逃脫。”
“還請大人讓幾名化神境長老前來……”
“化神境長老……”千策盯著凌青,目光沉了幾分。
“你的意思是,叛徒在他們之中?”
凌青重重點頭,語氣中帶著幾分恨意,“千霖大人也是如此認為的。”
“只要大人將他們傳喚而來,一切自有定論!”
此話一出。
千策身上的氣息終于有了變化。
來自于洞虛境強者的威壓,無聲無息地碾壓下來。
千姝與云翼同時身軀微沉,面色微變。
凌青更是首當其沖。
雙膝一彎,直接跪伏在地。
千策居高臨下的俯視著跪在地上之人,聲音不大,卻每個字都砸在人心口。
“凌青。”
“你可知道你在說什么?”
凌青咬著牙,額間冷汗涌出,聲音因承受威壓而微微發顫。
“晚輩知道。”
“晚輩也知道污蔑長老是死罪。”
“可千霖大人之死,更不該不明不白!”
千策審視著他。
威壓沒有減弱。
反而又重了幾分。
“那你有證據嗎?”
凌青跪伏在地,雙手撐著地面,顫聲道:
“只要大人將幾位化神境長老傳喚來即可,若他們中沒有叛徒,我愿領罪自裁。”
最后四個字,凌青說得格外清晰。
千策沉默片刻。
旋即收了威壓。
“領罪自裁,這是你說的。”
“不過自裁就不必了,而今我族正與人族開戰,你若要死,不妨死在戰場上。”
“元嬰境修士哪怕自爆,也能帶走不少人族。”
“凌青,你覺得呢?”
凌青當即點頭,“晚輩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