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實驗室中。
“這幾片是改進前燒的,師父都看過。”邢云路跳過前三片,指著第四片道:“這是按照師父的教導(dǎo),尋找高品質(zhì)的白色石英砂后燒的。”
“唔,確實透明多了。”趙昊欣慰的點點頭,這塊比前三片的透光度,有肉眼可見的提升。
“第五第六片也一樣,但是石英砂產(chǎn)地不同。”邢云路道:“目前來看,從湖州府的和尚山采來的石英砂,效果最好。”
“嗯。”趙昊點點頭,哪里的石英砂最好,這個他真不知道了,只能靠研究所不斷的尋找和嘗試了。
邢云路又指一下第七塊道:“這是除鐵后燒制的。”
然后他指向第八塊道:“這是除鐵和二次清洗石英砂后燒出來的……通過對照可知,這兩道工序確實可以大大提高玻璃質(zhì)量,進而可知師父所言無誤,石英砂純度確實會影響玻璃的品質(zhì)。”
“嗯。”趙昊絲毫沒感到被冒犯,科學(xué)家本就該懷疑一切、以實驗說話的,這是他反復(fù)傳遞給弟子的精神。
趙公子從架子上,小心抽出那第八塊玻璃,舉到眼前看去。
便見玻璃中,已經(jīng)只剩淡淡的綠色了。也能隔著玻璃,把瞿汝夔臉上的雀斑,看的清清楚楚。
“不錯,不錯,進步巨大啊。”趙昊滿意的點點頭,雖然距離光學(xué)玻璃還差得遠(yuǎn)。跟那架子上的第九塊……從澳門的佛郎機人那里,買來的泰西玻璃比起來,也還有一定的差距。
但這才幾個月啊?就已經(jīng)把差距縮小到以道里計了,他沒理由不信心滿滿。
“師父,這里灰大,咱們?nèi)ハ乱粋€環(huán)節(jié)吧。”邢云路對師父的夸獎受寵若驚,強壓著興奮之情道。
“一定要注意防護,佩戴口罩、做好通風(fēng)、每天都吃黑木耳。”趙昊點點頭,又叮囑幾句。相信以邢云路的較真,應(yīng)該會嚴(yán)格執(zhí)行各項規(guī)章的。
~~
邢云路又掀開門簾,請師父進了隔壁的提純室。
提純室分三間,第一間是用來從草木灰中提取碳酸鉀的。
用砂子燒玻璃的最大難點在于,人們很將爐溫提升到直接熔化沙子的溫度。后來威尼斯人無意中發(fā)現(xiàn),只要加入鹽湖中的天然蘇打,就可以大大降低砂子的熔點。
這被意大利人當(dāng)做最高機密,保守了超過五百年。為此他們只在與世隔絕的穆拉諾島上生產(chǎn)玻璃。且島上的人世世代代都不許離開。
這也是泰西玻璃價格昂貴的原因。
不過我們的祖先早在春秋時,就知道草木灰一樣可以當(dāng)助熔劑用。
原先琉璃局的工人是直接往沙子里倒草木灰的,但這樣摻進去的雜質(zhì)太多,十分影響玻璃品質(zhì)。
趙公子腦海中儲存的化學(xué)知識告訴他,草木灰中起作用的是碳酸鉀。碳酸鉀與碳酸鈉一樣,都可以作為燒制玻璃時的助熔劑。
而且碳酸鉀是一種可溶性鹽類物質(zhì),所以趙昊讓邢云路先將草木灰進行溶解,用細(xì)網(wǎng)濾去濾渣,經(jīng)濃縮后結(jié)晶,便可得到碳酸鉀晶體了。
但凡事都是說起來簡做起來難,試驗室用了將近一個月, 個月,才搗鼓出過濾器蒸發(fā)器等全套工具來,這才剛剛開始提純試驗,還沒用在燒制上呢。
所以這法子到底對燒玻璃有沒有幫助,趙昊也不知道。不過提純草木灰終究是不會虧的。
“這是個好東西啊。”趙昊捻起一把白色的結(jié)晶粉末,露出了癡漢般的笑容。
有了碳酸鉀,就可以生產(chǎn)肥皂了。
有了肥皂,就可以嘿嘿嘿……才不是你想的那么齷齪呢,是可以生產(chǎn)真正的炸藥——黃色火藥啦!
不過可惜,趙公子連無煙火藥都不打算太早拿出來,更別說硝化甘油火藥了……
想到這兒,他興致大減的收起了笑容,對身后的張鑒道:“等04所建起來,提純工作可以合作進行。把研究所放在一起,就是為了互相協(xié)作、互通有無的。”
“是,師父。”張鑒趕緊記在小本子上。
研究中心的主任是個不管事兒,常務(wù)副主任高老漢管研究工作以外的事情。研究所的業(yè)務(wù)全靠他這個副主任操心,記性再好也遭不住會掛萬漏一啊。
第二提純室中提純的,是之前從鳳陽弄回來的芒硝。芒硝是用來做澄清劑的,可以大大提高玻璃的透明度。
第三提純室提純的是生石灰,生石灰一是也有助熔的作用,二是可以調(diào)節(jié)玻璃液的料性。
等到出了提純室,便來到窯爐旁的備料車間。
便見工匠們將石英砂倒入一個浴缸似的木盆中,二次清洗過后,再摻入輔料便可送入窯爐中了。
雖然是寒冬臘月,窯爐旁的工匠們卻都赤著上身,大汗淋漓。
趙昊也脫掉了斗篷,透過爐口往里看去。
便見西山島特產(chǎn)耐火磚筑造的爐膛中,早放進去的石英砂,已經(jīng)被燒熔成亮黃色的糖稀狀。
一名工匠將一根槍管似的五尺鐵管伸進爐膛中,像蘸醬一樣裹出厚厚一團玻璃液,這一步叫‘挑料’。
挑出的玻璃液,必須在三分鐘之內(nèi)完成塑形,稍一遲緩就會凝固。
只見那玻璃工匠站在高高的臺子上,雙手握住鐵管,嘴巴貼在尾端,深吸口氣使勁吹去。
吹個球,吹個大皮球……哦不,吹個大玻璃泡。
工匠一邊吹還一邊快速旋轉(zhuǎn)鐵管,玻璃泡緩緩落在表面光滑的鐵盤上,在離心力的作用下向外擴展,形成表面光滑平整的大圓盤。然后那工匠輕敲一下吹桿下端,玻璃便與吹桿斷開了。
這一步不僅需要很強的臂力,還需要非常大的肺活量。
別看這幾下,那都是積年累月的功夫,整個大明就只有琉璃局有這種技藝高超的工匠。
趙昊花了一萬兩銀子,才挖來了這十位師傅。而且只有半數(shù)能吹玻璃的。
這時玻璃板已經(jīng)開始冷卻,還要再回爐一次烤軟,然后用個表面锃亮的雙柄鐵輥,像搟面一樣將玻璃板搟得均勻平整,最后送去隔壁退溫爐中降溫,三天后就是成品玻璃了。
趙昊等不了那么久,他感覺自己都要被烤熟了,便趕緊離開了這里。
ps.第一更。
第四十章 又是一條發(fā)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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