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已經(jīng)無路可逃，黑騎士正在步步迫近。

    莉絲徹底沒辦法了，她顧不得被黑騎士發(fā)現(xiàn)，連忙掏出懷里的小鏡子，與姐姐們進行高速思維交流：「對不起，我搞砸了。」

    「沒關(guān)系。」白皇后反而安慰道：「對方已經(jīng)先入為主認定你就是莉絲笛雅，確證身份只是時間問題，莉絲你已經(jīng)做得很好了。」

    莉絲：「但現(xiàn)在怎么辦啊，這下要被抓走了。」

    鏡子里沉默片刻，白皇后忽然問道：「莉絲，你心里會怪我們隱瞞嗎？」

    莉絲：「什么意思？」

    笛雅：「你有怪我們隱瞞你是術(shù)靈這個事實嗎？」

    莉絲歪了歪腦袋：「是有一點啦，不過我無論是什么，不都是你們最喜歡的妹妹嗎？」

    白皇后：「這當然是毫無疑問的——只要你不惹我生氣。」

    紅死徒：「另外就是，只要我們還在，莉絲你就不需要知道自己是術(shù)靈。」

    莉絲是一個很敏銳的孩子。

    「紅姐，你的話是什么意思？難道你們還會不在嗎？」

    紅死徒?jīng)]有回答莉絲的問題：「莉絲，以后多聽白的話；黑，有心事別悶在心里；白，別什么都一個人考慮，多相信其他人；笛雅，你一定要保持住自己。」

    莉絲：「紅姐，你在說什么啊？！」

    一直沉默的黑執(zhí)事忽然說道：「還是讓我來吧，紅你比我有用。」

    紅死徒：「不，黑你比我有用，我在虛境里已經(jīng)幫不上忙了，本來我就是為了戰(zhàn)斗而生，既然笛雅已經(jīng)能獨自戰(zhàn)斗，而且也有了可以信任的戰(zhàn)友，我還繼續(xù)存在只會給她添麻煩。」

    笛雅：「怎么可能！我……紅姐你是我的姐姐，不是什么戰(zhàn)斗代練，更不會給我添麻煩！」

    莉絲幾乎要捏碎鏡子：「你們到底在說什么啊？！我怎么什么都聽不懂！？」

    「青銅龍的試煉抹去了我們的現(xiàn)實過往，也封鎖了我們的現(xiàn)實術(shù)力，正因如此安楠才沒懷疑過我們。」白皇后聲音低沉：「但沒有術(shù)力，自然也沒法催動術(shù)靈，因此我們在現(xiàn)實里沒有任何反抗之力，只能依靠別人的庇護。」

    「但凡事總有例外——如果術(shù)靈主動生效，那就不需要消耗術(shù)力。」

    莉絲隱隱明白了什么，但她還是想往好的方向想：「所以紅姐要將這個壞蛋打一頓然后回來？」

    紅死徒：「不回來了。」

    「為什么！？」

    「莉絲，你知道我們是什么術(shù)靈嗎？」

    「姐姐術(shù)靈、妹妹術(shù)靈、可愛術(shù)靈？」

    「不，我們都是面具術(shù)靈的衍生術(shù)靈。」紅死徒說道：「我是紅死徒面具，她是白皇后面具，你是小魔女面具。」

    「給自己使用的時候，我們當然可以隨便切換，永久使用。但如果是給其他人使用，那就意味著我必須進入對方的靈魂，才能為對方戴上紅死徒面具。」

    莉絲：「所以……紅姐你要奪走這個壞蛋的身體嗎！？」

    「奪不走。」紅死徒搖頭：「面具終究只是面具。」

    「那你要怎么做？」

    「很簡單，讓它摘下面具的時候，連帶臉皮也一起摘下來。我會主動融入攪亂它的靈魂，混亂它的記憶，撕碎它的三觀。等它徹底摘下我的時候，它可能連自己都不記得是誰了。」

    莉絲心里泛起一陣寒意，「那紅姐……你呢？」

    「強行摘下面具的唯一方法，就是摧毀術(shù)靈。」紅死徒說道。

    「不要！」莉絲立刻說道：「我不要紅姐去死，我們……對，還有爸爸，安楠，博金阿姨，哈維叔叔，琴娜姐姐，他們會救我們的，紅姐不需要去死！」

    「白霧散了這么久，我們逃了這么久。」黑執(zhí)事忽然說道：「誰來救我們了？」

    鏡子的畫面凝固了。

    「他們會救安楠、會救班戟、會救亞修、會救伊古拉、甚至會救哈維，但不會有人救我們。安楠和班戟是主仆，亞修他們?nèi)齻€是同伴，唯有我們，是誰都不在乎的外人。」

    「平時可能無所謂，但到了危險時刻，生命的重量就會分出來。」黑執(zhí)事說道：「更何況，他們也救不了我們。剛才這個黑騎士自己說了，它是秘衛(wèi)，笛雅你還記得這個名字吧？」

    笛雅：「睡前故事里我聽到過一次，秘衛(wèi)是王室的利刃，是依蘇的代表，它們可以任意調(diào)用王室的福音積分，擁有祈求禁忌奇跡的權(quán)限……秘衛(wèi)甚至能被視為傳奇術(shù)師。」

    黑執(zhí)事：「如果我沒猜錯，梵牧拉的白霧應(yīng)該就是它花積分驅(qū)散的。它剛才根本沒動真格，只是跟莉絲追逐打鬧，就算有人過來救我們，但又有誰能正面戰(zhàn)勝傳奇術(shù)師？又有誰敢得罪依蘇王室的秘衛(wèi)？」

    莉絲：「難道就只能讓紅姐去送死嗎？我不要！」

    「所以……不如回去吧。」

    黑執(zhí)事低聲說道：「只要我們束手就擒，紅就不用犧牲了；只要我們回去，就不用繼續(xù)逃了。白，紅，莉絲，笛雅……」說到后面，她的聲音里露出一絲哀求。

    笛雅沒有回答。

    「絕對不能回去。」

    紅死徒斬釘截鐵否決了黑執(zhí)事的提議。

    「女巫需要的是莉絲笛雅，不是紅死徒，不是黑執(zhí)事，不是白皇后，不是秘公主，更不是小魔女。我們就算乖乖回去高塔，一樣會被女巫全部清洗掉，她不會允許我們繼續(xù)存在，阻礙‘真正的莉絲笛雅’披甲成圣。所有人都會死，沒有例外。」

    「死一個，還是死五個，這是連我都會的數(shù)學(xué)題，黑。」

    「但問題未必是只死一個啊！」黑執(zhí)事怒吼道：「這一次遇到秘衛(wèi)要犧牲紅，那遇到第二個秘衛(wèi)要犧牲誰？我嗎？那第三次呢？第四次呢？直到死剩笛雅一個才能結(jié)束嗎？」

    白皇后：「黑……」

    「距離編織盛典結(jié)束還有三個月時間，只要我們表現(xiàn)得乖一點，女巫應(yīng)該會讓我們活三個月的。」黑執(zhí)事哀求道：「笛雅，你真的要眼睜睜看著大家一個個去死嗎？你就不能讓我們好好過完這三個月嗎？你知道紅喜歡吃什么嗎？你知道紅想去什么地方嗎？你知道紅其實很喜歡聽音樂嗎？」

    笛雅沒有回答。

    「別這么丟人了，黑。」紅死徒說道：「別說得我好像很貪生怕死一樣，我可是紅死徒，這是我給自己取的名字。」

    「莉絲，沒有其他術(shù)靈輔助，我只能通過接觸才能發(fā)動，等下你用手碰一下秘衛(wèi)就行了。」

    莉絲幾乎想將手藏起來：「不要！」

    「別這么任性了，你已經(jīng)是大人了。」

    「我才不是大人，我是小魔女！而且這跟親手殺了紅姐你有什么分別？絕對不要！」

    「笛雅！」黑執(zhí)事的尖叫聲幾乎要刺破鏡子，但緊接著又變成帶著哭腔的哀求：「我求求你……」

    白皇后：「黑，你別這樣。這里最難受的人不是你，是笛雅」

    笛雅還是沒有回答。

    再快捷的思維交流終究會消耗時間，黑騎士已經(jīng)來到終點。替身張開雙手擋在莉絲身前，仿佛想要償還莉絲剛才的救命之恩。

    “不要……”

    啪。

    黑騎士輕輕一揮手，泡沫就破了。莉絲抬起頭，被迫近距離直面這個殘酷的噩夢。

    「莉絲，看我。」

    莉絲下意識看了一眼鏡子，然后她的面具被摘下來了。

    黑執(zhí)事怒吼道：「笛雅！」

    白皇后：「笛雅……」

    小魔女：「笛雅姐姐！」

    她們的叫喊聲戛然而止。

    啪嗒啪嗒。

    淚腺比出生時更要賣力地洗滌眼球，牙齒狠狠在嘴唇上打了口井，大顆大顆的淚珠與粘稠的血滴一顆一顆打在鏡面上，形成的新涂層遮住了姐妹們的相貌，只倒映出一個泣不成聲的女孩。

    「笛雅，你是我們之中最堅強的一個，以后要辛苦你了。」

    笛雅胡亂地擦干眼淚，抬起頭看見黑騎士伸出的手，強忍著胃里的干嘔，舉起手伸過去——

    嗡！——

    忽然一聲尖嘯從天花板傳來，笛雅直接被這刺耳的聲音震得腦子宕機了，沒有防備的黑騎士也停頓了一下。

    就在這時候，黑騎士上方的天花板忽然冒出倒懸的劍體壁壘，然后這塊天花板被切割出來，直接向下墜落！

    啪！

    笛雅傻愣愣地看著黑騎士被帶有劍體壁壘的天花板砸個正著，在煙塵塵滾滾中，與天花板一起落下的，還有穿著暗紅風衣的人類高質(zhì)量父親。

    “嗯？”

    亞修看見笛雅朝自己伸出的小手，下意識就伸手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