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腳步聲，晉郡王緩緩轉(zhuǎn)過身。
那張曾經(jīng)溫潤俊雅的臉上，此刻沒有任何表情。
唯有一雙眼睛深不見底，如同兩口凝結(jié)的寒潭，視線沉沉地落在冰巧身上，帶著一種幾乎要將她剝皮拆骨的冷意！
冰巧被晉郡王看得腿腳發(fā)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將頭深深埋下，顫聲道：“奴……妾身冰巧，參見郡王殿下！”
晉郡王陰惻惻地俯視著跪在腳下的冰巧，目光像是淬了毒。
“呵……”
他從喉間溢出一聲嗤笑：“白日里在曲荷園，你不是口口聲聲，泣血控訴本王強迫了你，毀了你的清白？”
“那時，你多么剛烈不屈?。≡趺囱巯聟s是這副搖尾乞憐的模樣了？”
聽到這話，冰巧的身體顫抖得更厲害了……
晉郡王咬著牙道：“旁人被蒙在鼓里，你自己心里難道不清楚？！”
“你是如何去煮那碗醒酒湯，又如何在本王獨處時送來……”
“你眼角眉梢暗藏的秋波，當(dāng)真以為本王是瞎的不成？！”
冰巧跪在地上的身子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冷汗瞬間浸濕了內(nèi)衫。
她知道自己的生死榮辱，就看能不能過這一關(guān)了。
面對晉郡王這樣心思深沉的人物，任何虛偽的辯解，都無異于自尋死路。只會更加激怒他，將自己推向萬劫不復(fù)的深淵。
求生的本能讓冰巧抬起頭，眼中蓄滿了淚水，卻不是偽裝，而是真真切切的恐懼。
她放棄了所有辯解，聲音顫抖：“王爺明鑒！”
“妾身……妾身白日那么說，實在是被逼到了絕路……”
“當(dāng)時那般情景，妾身若不自保，只有死路一條啊！”
“可妾身對天發(fā)誓，媚藥絕非妾身所下。妾身縱有攀附王爺之心，也絕無膽量，更無能耐弄到那等宮禁之物……”
“王爺，您細(xì)想，您若倒了霉，對妾身有何好處？”
“妾身所求，不過是一個安身立命之所，豈會自斷前程？”
“我們……我們都是被人算計了！”
“妾身……妾身也不過是幕后之人手中的一顆棋子……”
話音落下，冰巧重重磕下頭去，額頭觸及冰冷的地面，發(fā)出沉悶的響聲：“王爺，妾身自知有罪，不敢求您寬宥，只求王爺給妾身一個將功折罪的機會！”
“妾身愿竭盡全力，助王爺查出真正的幕后黑手！”
“妾身在宮中多年，或許……或許能想到一些王爺容易忽視的蛛絲馬跡！”
不得不說，冰巧在關(guān)鍵時刻，展現(xiàn)出了跟她的野心相匹配的急智。
她這番半是坦白，半是投誠的話，戳中了晉郡王此刻的需求——
找出真兇。
若冰巧仍一味狡辯喊冤，盛怒之下的晉郡王，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擰斷她的脖子！
他之所以順勢將冰巧納為侍妾，根本的目的，正是想從她這里打開缺口，揪出那個隱藏在暗處的真兇。
晉郡王盯著冰巧，眸中翻涌的殺意消退了一些。
但他沒有立刻表態(tài)，而是緩緩直起身，走到椅子前撩起衣擺坐了下去。
陰影籠罩著晉郡王半邊臉龐，讓人看不清他的具體神情。
“將你今日發(fā)生的所有事，每一個細(xì)節(jié)都給本王復(fù)述一遍！若有半分隱瞞或錯漏……”
后面的話晉郡王沒有說，但話語中的威脅，比任何酷刑都令人膽寒。
冰巧不敢怠慢，連忙穩(wěn)住心神，再次事無巨細(xì)將所有事情說了一遍。
這一次，她刻意加重了對那兩個抬花盆的宮女的描述。
“……妾身當(dāng)時只覺得是巧合，心中還嫌她們耽擱了時辰?！?/p>
“可后來細(xì)想，那處假山并非搬運花卉的必經(jīng)之路，且她們出現(xiàn)的時機，未免太過湊巧了……”
冰巧小心翼翼地補充道：“還有……妾身離宮前，皇貴妃娘娘也詳細(xì)盤問了此事，尤其對那兩個宮女格外關(guān)注?！?/p>
“皇貴妃娘娘似乎……似乎也認(rèn)為此事背后另有隱情……”
她刻意提及沈知念也在追查，無形中增加了這番話的可信度。
然而晉郡王是何等人物？
他能在殘酷的奪嫡斗爭中存活下來，并經(jīng)營起不小的勢力，多疑和謹(jǐn)慎早已刻入骨髓。
聽完冰巧的敘述，晉郡王面上依舊波瀾不驚。
皇貴妃也在查，這并不能完全洗脫冰巧的嫌疑。
萬一，這本身就是皇貴妃布下的迷魂陣呢？
她故意讓冰巧拋出那兩個宮女的信息，演一出賊喊捉賊的戲碼，引導(dǎo)他去對付她想對付的人。
這種可能性，他不能不防。
晉郡王心中自有盤算。
冰巧提供的線索，他會去核實，但不會全然相信。
見晉郡王久久不語，冰巧一直緊繃的心緒稍稍松弛了一瞬，以為自己的話起了作用，至少暫時保住了性命。
她甚至開始暗自想象，如何在王府立足，一點點獲取晉郡王的信任，乃至……
誰知道就在這時——
晉郡王毫無征兆地站起身，幾步便走到冰巧面前。
冰巧甚至沒來得及反應(yīng)，只覺得頭皮傳來了一陣劇痛！
晉郡王竟狠狠攥住了她的頭發(fā)，用力向上一提！
“啊——?。?！”
冰巧痛得慘叫一聲，被迫仰起臉，對上那雙充滿了暴戾的眸子。
“賤人！”
晉郡王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聲音帶著極致的憤怒：“你以為你將本王害到如此地步，還能跑到本王府里過攀龍附鳳，錦衣玉食的好日子？！”
話音未落，他另一只空著的手已高高揚起，帶著呼嘯的風(fēng)聲，狠狠地扇了下來！
“啪?。?！”
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結(jié)結(jié)實實地?fù)澰诒蓩赡鄣哪樕稀?/p>
巨大的力道讓她眼前一黑，耳中嗡嗡作響，半邊臉頰瞬間紅腫起來，傳來了火辣辣的疼痛……
冰巧徹底懵了，大腦一片空白，甚至忘記了哭泣和求饒……
她設(shè)想過無數(shù)種，來到晉王府后可能面臨的處境。
冷遇、刁難、被其他姬妾排擠，甚至暗中被下毒手……
冰巧自認(rèn)做好了心理準(zhǔn)備，可以隱忍，可以籌謀。
可她唯獨沒有想過，這個在外人面前永遠溫潤如玉，風(fēng)度翩翩的王爺，竟然會親自動手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