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隊你看。”

    陳銘歷抓起一把工兵鏟，兩下就從墻壁上鏟下一大塊泥板巖。

    馬源再拿另一把工兵鏟輕輕一敲，掉地的泥板巖便碎裂開來。

    王野見狀便也有些傻眼，這他媽就尷尬了，合著柴山、米山的山腹內的泥板巖居然這么脆的嗎？干脆面？

    是因為沒有經過地質運動壓固嗎？

    這樣的硬度顯然是修不了要塞的。

    因為修建了也沒什么用，幾炮就給轟塌掉，擋不住鬼子不說，還能把自己人活埋在坍塌的要塞廢墟之下。

    修不成要塞，之前的防御構想都要推翻掉。

    王野又問道：“水窯山呢？也是這個樣子嗎？”

    如果整個水窯山都是這個強度的泥板巖，掛壁公路也別修了。

    “那倒不是。”陳銘歷道，“水窯山的山體不是這樣的泥板巖，而是強度比這高得多的花崗巖以及沉積巖。”

    王野又問道：“掛壁公路挖得動嗎？”

    陳銘歷答道：“挖還是挖得動的，就是進度比預期的慢得多。”

    王野想了想，沉聲說道：“這樣，柴山和米山要塞不用修了，集中所有人力搶修掛壁公路吧，而且掛壁公路還得再多修一條。”

    “水窯山內側一圈都要修掛壁路。”

    “要把掛壁路修建成一個半環形，”

    “互相之間盡可能形成火力掩護。”

    馬源皺眉道：“這個工程量可大多了。”

    陳銘歷也道：“時間上恐怕是來不及了。”

    “盡量修吧。”王野道，“修多少是多少。”

    “但是直通黃羊洞的掛壁公路必須得修通。”

    陳銘歷和馬源對視一眼，苦笑道：“恐怕不行。”

    王野皺眉道：“恐怕不行？掛壁路的修建有那么難嗎？”

    馬源苦笑道：“王隊，我們說什么都是多余，你去看一下就知道了。”

    當下陳銘歷、馬源兩人便陪著王野來到不遠處的掛壁路修建工地上，只見幾十個鬼子戰俘正在民兵監督下修路。

    王野粗略估計了下，

    已經修成的掛壁路大概有一百米長。

    這他媽的就尷尬了，一個多月才修了一百米？

    現在已經是八月底，到十月上旬還有一個月的時間，能修多少距離？按這進度根本就不可能趕上這次的反掃蕩。

    這一刻，王野終于深刻的體會到基建能力的重要性。

    沒有強大的基建能力做基礎，再好的構想也是空想。

    什么柴山、米山要塞，什么掛壁公路，什么三重保險都是紙上談兵。

    之前他設想的三重防御措施，根本連一個都完不成，得虧總部機關已經決定撤離，要不然真要被搞一個措手不及。

    不過掛壁公路是一定要修的。

    當下王野又帶著陳銘歷兩人回到總部。

    “小王，怎么樣？柴山、米山要塞還能修建嗎？”副總參謀長問道。

    老總的工作很忙，和師長去一個新編旅視察工作去了，只有副總參謀長在家里。

    王野道：“首長，柴山、米山要塞就不用再修了，因為就算修建了也沒有什么用，根本扛不住小鬼子的重炮。”

    副總參謀長又道：“那么掛壁公路呢？”

    王野道：“掛壁公路必須得修，而且必須加快進度。”

    副總參謀長臉上露出一抹為難之色，說道：“小王，有些情況你不清楚，掛壁公路的修建難度不是一般的大。”

    “而且人多也沒用。”

    “因為場地就那么大，”

    “人多了根本就擺不開。”

    “開天窗的話又太過危險，”

    “已經摔死了好幾個民夫了。”

    王野便也輕嘆了一聲，又道：“首長，再危險也要修，民夫從崖頂下天窗時多綁一根安全繩，但掛壁公路是一定要修的。”

    副總參謀長道：“時間上還趕得及嗎？”

    王野道：“以目前的進度肯定趕不及，所以必須加速。”

    “加速？”副總參謀長嘆道，“難題就在這，真的沒有辦法加速啊。”

    “首長，辦法其實還是有的。”王野沉聲道，“用炸藥實施多點爆破，可以極大的加快掛壁路的進度。”

    “用炸藥爆破？”

    副總參謀長道：“那得消耗多少炸藥？”

    水窯子兵工廠雖然也能生產黃色炸藥，但是產能就只有那么點，用來復裝子彈以及炮彈都還不夠呢，哪有多余的用來修掛壁公路？

    而且修掛壁公路所需要的炸藥可不是一點。

    王野道：“這次搶回來的物資中就有好幾噸炸藥。”

    “這幾噸炸藥就都用來修掛壁公路吧，首長，掛壁公路必須得修成，如果沒有水腰山這個防御支撐，我們的反掃蕩計劃就必須推倒重來。”

    “而且，根據地的幾十萬百姓也沒時間轉移！”

    “根據地的幾十萬百姓？”副總參謀長神情一凜，“小王你知道了？”

    “旅長已經跟我說過了。”王野點頭道，“冀中軍區的一個軍分區數萬無辜百姓，遭到鬼子殘酷血洗，幾被屠成白地！”

    “首長，不出意外的話，這一策略將會成為常態。”

    “以后鬼子再發起掃蕩，一定會對我各個根據地采取殘酷的三光政策，不僅是軍隊，就是老百姓也會遭到殘酷血洗。”

    “所以我的意見是百姓得全部轉移。”

    事實上，岡村寧次到任華北之后，就是這么干的。

    對于治安區的百姓給予一定優待，對于游擊區的百姓進行拉攏并且強迫遷往占領區，而對于根據地的百姓則采取殘酷的清洗。

    這個政策將會毫無疑問用于針對太行軍區的掃蕩。

    太行根據地的淪陷已經不可避免，但根據地的幾十萬百姓絕不能放棄，就是拼了命也要掩護根據地的百姓轉移到其他根據地。

    要不然，就是眼睜睜的看著這幾十萬百姓被屠殺。

    這種事，刮民黨做得出來，但是共產黨做不出來！

    “小王，這個不用你多說，老總已經做出了決定，百姓全部跟著轉移。”

    副總參謀長點點頭又說道：“那么你的意思就是說，以我軍強有力之一部留守水窯山吸引日軍主力，為老百姓的轉移贏得機會？”

    王野道：“確切點說是吸引近衛第2師團前來圍攻。”

    副總參謀長問道：“你是說，采用南下太岳軍區的方案，是嗎？”

    “是的。”王野道，“東進方案雖然最輕松，但這是鬼子想要的結果。”

    副總參謀長搖頭道：“東進肯定不行，冀中軍區原本就已經很困難了，太行軍區的數萬大軍和數十萬百姓再去就會變得更加困難。”

    王野道：“北上方案的難度相對也較小，但是再往北去土地更加貧瘠，根本養不活那么多軍隊百姓，最終結果就只能是活活被困死。”

    副總參謀長點頭道：“往北去肯定也不行。”

    王野道：“往西是太原，根本就不用考慮。”

    “確實。”副總參謀長點頭說道，“以當下而論，我們八路軍根本不具備光復并守住晉中平原的實力。”

    王野道：“那么唯一的出路就是南下太岳軍區，太岳軍區所在的上黨，相對富庶，足以養活我八路軍總部機關及數十萬軍民。”

    “可是，要想跨過正太路談何容易？”

    副總參謀長憂心忡忡的道：“筱冢義男這老鬼子顯然也是想到了這點，所以特意將最精銳的近衛第2師團擺在正太路，其意圖就是為了切斷我們向南轉移之出路，以方便其各路掃蕩大軍將我困死在太行根據地。”

    王野道：“我們機動縱隊有足夠的把握打穿近衛第2師團的正太路防線。”

    “但是要想守住這條通道，確保太行軍區的數十萬軍民跨過正太路進入太岳軍區，卻不可能做得到，因為我們擋不住近衛第2師團的反撲。”

    “所以，我們必須將近衛第2師團主力給引走。”

    “然后，各路兄弟部隊才有機會保護百姓南下。”

    副總參謀長點頭道：“然后你們機動縱隊怎么擺脫？”

    王野道：“憑借地形，我們機動縱隊擺脫追兵其實并不難，問題是我們擺脫之后，近衛第2師團主力一定會掉頭殺回正太路攔截根據地的百姓。”

    “哦對。”副總參謀長凜然道，“這點確實必須考慮。”

    王野道：“所以我們還不能立刻擺脫近衛第2師團的追擊，屆時鬼子的各個掃蕩部隊多半也會趕來，對我形成合圍之勢。”

    “這時，我們再想牽著鬼子在大山中打轉，基本已不可能。”

    “所以就必須得有個支撐點，通過死守來牢牢吸引住鬼子！只有這樣，才能確保太行軍區的數十萬百姓能夠從容的轉移。”

    副總參謀長點頭道：“你說的支撐點就是水窯山陣地？”

    “是的。”王野說道，“只有憑借著水窯山的有利地形，我們機動縱隊才有可能堅守住足夠長的時間，為兄弟部隊和幾十萬老百姓的轉移贏得時間。”

    “好吧，那我明白了。”副總參謀長被說服了，點頭道，“各個根據地的老百姓是我們八路軍的基礎，如果沒有廣大老百姓的支持，我們八路軍就只是無根之木，無源之水，根本就長久不了的，就按小王你說的用炸藥修路！”

    ……

    從第二天開始，王野就親自帶隊施工。

    除了連接地面以及黃羊洞的兩個端口，以及中間開好的兩個天窗外，王野又在崖壁上開了十個天窗，準備從十四個節點同時施工。

    這一來，既便不用炸藥，進度也會大大加快。

    采用炸藥之后，掛壁路的工程進度那就更快。

    轉眼間，時間已經來到十月初，掛壁路終于基本修成。

    修建好的掛壁路整個呈7字形，只不過7的那一橫特別的長，橫亙在水窯山內側的崖壁上繞了半圈，底下一斜也沒那么陡。

    王野在幾乎橫亙半個水窯山崖壁的橫道上開了大量的射擊孔。

    通過這些射擊孔，不僅可以形成互相之間的火力掩護，還能對環形山內的中間區域形成不留死角的交叉火力。

    這里將成為一個屠宰場。

    7字的拐角處就是黃羊洞。

    黃羊洞離地足有百多米高。

    黃羊洞通過7字的一斜與地面相連接。

    不過這一斜并非一條直線，而是有許多臺階。

    這些臺階的存在，使得直射火力很難發揮出應有作用。

    所以，鬼子要想從這條斜道發起仰攻，可謂難如登天。

    當然，八路軍要想通過斜道發起反攻，也同樣不可能，但是防守就很輕松。

    總之，雖然沒有了柴山以及米山要塞的保護，但是整個水窯山陣地仍可以稱得上是一座易守難攻的堅固要塞。

    接著就是囤積淡水及糧食。

    王野讓總部首長囤積了足夠一萬人堅守一個月的糧食以及飲用水。

    差不多就是60萬斤糧食以及60萬升淡水，為了裝水，王野特意讓人在黃羊洞的最深處開鑿了一個15×15×3=675立方米的人工水池。

    幾十個鬼子戰俘片刻不停的往人工池擔水，

    花了足足半個月時間才終于把水池給裝滿。

    ……

    水池裝滿后不久，時間便來到了十月中旬。

    太原地下黨內線傳來消息，鬼子的掃蕩馬上要開始了。

    幾乎是同一時間，太岳軍區也發來了電報，說晉南的日軍正在集結。

    接到這兩個消息，八路軍總部機關、各個單位便立刻按照擬定好的預案行動起來，準備分批撤離太行根據地。

    而作為開路先鋒的機動縱隊是第一批集結。

    王野回到楊樹溝時，獨立團已經完成集結。

    李云龍和趙剛正在對戰士們進行戰前動員。

    “同志們，這次的反掃蕩不同以往，鬼子糾集的兵力超過了以往的任何一次掃蕩，所以戰斗的殘酷程度將會超乎想象。”趙剛神情凝重的道，“我不想欺騙大家，在這次反掃蕩作戰中，在場的許多同志都會犧牲。”

    “包括我，還有團長在內，都有可能犧牲。”

    “但我想要告訴大家的是，不管有再大的犧牲，這都是我們必須承受的代價！因為我們是軍人，肩負著保護百姓、守土抗戰的責任和使命！”停頓了下，又問道，“不犧牲我們，難道犧牲根據地的父老鄉親？”

    列隊的戰士轟然回應：“不能！”

    接著又是李云龍訓話：“弟兄們，我要跟你們說的就一句話。”

    “狹路相縫勇者勝，這一仗我們一定要打出獨立團的威風來！”

    “作為機動縱隊的先鋒，我們獨立團一定要從正太路殺開一條血路，掩護根據地的父老鄉親們安全轉移到太岳軍區！”

    “聽好了，是不惜一切代價！”

    “哪怕全團就只剩下一個人，也要繼續進攻。”

    “咱們獨立團的人，就算是死也要死在沖鋒的路上！”

    “如果有誰怕了，我可以給他機會，讓他脫掉軍裝，交出武器，跟著百姓一起轉移，我李云龍絕對不難為他。”

    頓了頓又喝問道：“有沒有？”

    戰士們轟然回應：“沒有！沒有！沒有！”

    “好，都是有種的漢子！”李云龍滿意的道，“都給老子把刺刀磨快了，子彈頂上膛，再把戰馬給老子喂飽了，天黑就向正太路發起進攻！”

    “是！”列隊的2000多名戰士再次轟然回應。

    “解散。”李云龍一揮手道，“回去各自準備。”

    列隊的戰士們當即一轟而散，回宿舍打點行裝。

    王野卻被李云龍和趙剛叫住：“小王，你回來得可夠遲的，部隊都要向正太路發起進攻了，你狗日的才回來。”

    王野沒接這個茬，笑著說道：“團長，還是你有辦法，這個開路先鋒，程團長、丁團長還有孔團長他們愣是沒能搶過你。”

    “那是。”李云龍一臉得意的道。

    “就他們幾個貨色還敢跟老子搶？反了狗日的。”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一仗可不好打，你們戰狼中隊可千萬別給我掉鏈子，尤其是四根的坦克排，一定把4輛坦克給老子準備好！”

    王野道：“團長你放心，絕對不會掉鏈子。”

    “行了，趕緊去準備吧。”李云龍一揮手道。

    王野便也趕緊回到宿舍，收拾他的武器裝備。

    在最短的時間內打點好自己行裝，又來到后村。

    李四根的野狼小隊就在后村曬場上收拾那4輛坦克。

    最近這一個多月，李四根每隔幾天就會在夜間發動坦克一次，確保4輛坦克的發動機以及線路不會出現故障。

    王野到來的時候，4輛坦克再一次被發動起來。

    伴隨著引擎轟鳴，一股股的黑煙從排氣孔噴出。

    “隊長你回來了。”看到王野，李四根立刻迎上前來。

    王野點了一下頭，問道：“四根，坦克沒什么問題吧？”

    “沒問題。”李四根說道，“車況都不錯，隨時都能投入戰斗。”

    “好。”王野道，“把油箱都加滿，另外再在車尾綁一桶柴油。”

    鬼子坦克的續航距離才兩百公里，一箱油并不能保證開回來，所以最好還是在車尾攜帶一桶柴油，那就肯定沒問題了。

    李四根當即帶人捆綁油桶。

    四桶柴油很快固定在車尾。

    王野一個縱身跳上九七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