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鐵獅子胡同11號。

    宮野道一快步走進岡村寧次辦公室，頓首道：“大將閣下。”

    “喔，宮野君你來了。”岡村寧次趕緊擱下手中毛筆起身，又繞過大板桌，再請宮野道一到旁邊的榻榻米上落座。

    一套茶道流程很快走完。

    小日本的茶道也就那么回事。

    岡村寧次說道：“宮野君，第1軍司令官人選已經(jīng)確定了。”

    “哦？隔了這么多天，陸軍本部終于找到合適的人選了嗎？”宮野道一微微一哂，又問道，“不知道最終人選是誰？”

    岡村寧次道：“宮野君不妨猜猜看。”

    宮野道一道：“既然駐山西第1軍在接下來幾年時間內(nèi)的總的作戰(zhàn)方針已經(jīng)確定，就是極力拉攏晉綏軍，那么選人的第一標(biāo)準(zhǔn)就不再是軍事指揮能力，而應(yīng)該是與晉綏軍高級將領(lǐng)尤其是與閻西山的私人交情。”

    “因為指揮能力可以通過作戰(zhàn)參謀來彌補。”

    “但是司令官的私人關(guān)系卻不能通過作戰(zhàn)參謀來彌補。”

    “這樣的話，適合擔(dān)任第1軍司令官的人選恐怕也就那么幾個。”

    “坂垣君、土肥原君還有磯谷君都不可能，石原君就更不可能，所以唯一合適的人選恐怕只有巖松君。”

    “宮野君一語中的。”

    岡村寧次笑著說道：“就是巖松義雄。”

    “意料之中。”宮野道一哂然一笑道，“此君與閻西山關(guān)系頗好。”

    說到這一頓，又道：“不過大將閣下，請恕我直言，此君未必能說服閻西山采取與帝國親善的治晉方略。”

    “但是總得讓巖松君試一試，不是嗎？”

    岡村寧次微微一笑，又說道：“還有，我向大本營和陸軍本部推薦你接任近衛(wèi)第2師團長的事也已經(jīng)有了批復(fù)。”

    “納尼？”宮野道一聞言便愣在那里。

    岡村寧次居然向大本營和陸軍本部推薦他接任近衛(wèi)第2師團長？

    “宮野君，恭喜你。”岡村寧次微笑道，“大本營和陸軍部已經(jīng)批準(zhǔn)了，你現(xiàn)在就可以前去陽泉接管你的部隊了。”

    “哈依。”宮野道起身頓首道，“多謝大將閣下栽培。”

    “是帝國和天皇陛下栽培了你，不是我。”岡村寧將擺了擺手，又道，“宮野君，還有一個壞消息我必須告訴你。”

    “壞消息？”宮野道一神情一凝，問道，“什么消息？”

    岡村寧次輕嘆一聲，又道：“我提出的將東京特種學(xué)校和狙擊學(xué)校的學(xué)員整體派來山西戰(zhàn)場并組建特種部隊的申請被大本營駁回了。”

    “納尼？居然駁回？”宮野道一生氣得道，“真是的。”

    “看來陸軍本部和大本營的那幫蠢貨還沒有認(rèn)識到特種作戰(zhàn)的趨勢。”

    “宮野君，請慎言。”岡村寧次眉頭一皺道，“大本營和陸軍本部之所以會駁回我們的申請，也有著他們的考慮。”

    宮野道一哂然說道：“什么考慮？”

    岡村寧次肅然說道：“宮野君，真正的決定帝國國運的大戰(zhàn)要開始了。”

    “納尼？真正的大戰(zhàn)？”宮野道一神情猛然一凜，說道，“大將閣下，你是說帝國即將向東南亞發(fā)起進攻，是嗎？”

    “是的，也就一年之內(nèi)吧。”岡村寧次道。

    “由于漂亮國切斷了與帝國的所有的貿(mào)易，”

    “致使帝國的鋼鐵、橡膠及原油等戰(zhàn)略資源出現(xiàn)了嚴(yán)重短缺。”

    “所以帝國別無選擇，只能通過攻占東南亞來緩解這場危險，要不然，帝國的戰(zhàn)爭機器撐不了幾個月就得停下來。”

    “但是這跟我們的申請有什么關(guān)系？”

    宮野道一黑著臉說道：“因為帝國需要準(zhǔn)備對東南亞的攻勢，所以不許特種學(xué)校和狙擊學(xué)校的學(xué)員前來山西戰(zhàn)場？”

    “大本營要把這些學(xué)員派往東南亞戰(zhàn)場？”

    “是的，事情就是這樣。”岡村寧次沉聲道。

    “大本營和陸軍本部認(rèn)為東南亞戰(zhàn)場更重要。”

    停頓了一下，又道：“至于山西戰(zhàn)場，恐怕只能靠我們自己想辦法了，這樣，你接管近衛(wèi)第2師團之后立刻著手挑選其中的精銳組建一支山地特種部隊。”

    宮野道一道：“可問題是，我們并沒有專業(yè)的特種作戰(zhàn)指揮官。”

    岡村寧次道：“這個你不用擔(dān)心，特種學(xué)校的學(xué)員我調(diào)動不了，但是把西澤君調(diào)來山西戰(zhàn)場還是可以的。”

    “這樣的話，就沒有什么問題了。”

    宮野道一說著就起身說道：“大將閣下，那我這就動身了。”

    “喲西，這樣才是帝國軍人該有的作風(fēng)。”岡村寧次跟著起身，又欣然說道，“軍人就應(yīng)該雷厲風(fēng)行！”

    頓了頓，岡村寧次又說道：“到陽泉之后，第一要務(wù)就是盡快將近衛(wèi)第2師團在A號作戰(zhàn)中的戰(zhàn)損統(tǒng)計出來并報上來，我必須以此為依據(jù)對接下來的山西戰(zhàn)局進行評估，最終確定給第1軍補充多少數(shù)量的裝備以及預(yù)備役兵員。”

    “納尼？預(yù)備役？”宮野道一眉頭一皺道，“大將閣下，不能是后備役兵員嗎？”

    相比起預(yù)備役的老兵油子和在鄉(xiāng)軍人，宮野道一明顯更信任后備役的適齡青年。

    岡村寧次搖搖頭，嘆息道：“宮野君，已經(jīng)沒有后備役，東京都和甲府的后備役兵員已經(jīng)優(yōu)先補充給近衛(wèi)第3師團了。”

    宮野道一凜然道：“近衛(wèi)第3師團也編成了？”

    “是的。”岡村寧次沉聲道，“就是為了東南亞而準(zhǔn)備的。”

    “好吧，那就預(yù)備役兵員吧。”宮野道一無奈的道，“大不了補充完成之后，我多花點時間整肅紀(jì)律。”

    “宮野君，你說到點子上了。”

    岡村寧次沉聲道：“除了整肅紀(jì)律，還要嚴(yán)禁皇兵與皇協(xié)軍有過多的接觸，皇協(xié)軍士兵素質(zhì)極其低下，打仗的本事不行，吃喝嫖賭的本事卻無人可及，皇兵與皇協(xié)軍的這些**接觸多了，戰(zhàn)斗力也會急劇的下降。”

    “我明白。”宮野道一肅然道。

    “到陽泉后我一定會注意起來。”

    “盡量讓皇軍與皇協(xié)軍分開駐扎。”

    “喲西。”岡村寧次欣然點頭，又道，“還有件事，你也要提前開始準(zhǔn)備了。”

    頓了頓，岡村寧次又接著說道：“八路軍386旅雖然已經(jīng)遭受重創(chuàng)，但是并沒有完全剿滅，為了避免這個難纏的對手死灰復(fù)燃并再次強大起來，我會向即將到任的巖松君提議，把你們近衛(wèi)第2師團換防到安化一線。”

    宮野道一說道：“大將閣下的意思是？”

    岡村寧次的表情變得嚴(yán)肅，沉聲說道：“我對你的要求跟對筱冢君的要求是一樣的，那就是不惜一切代價剿滅386旅！”

    “哈依！”宮野道一頓首道。

    “絕不辜負(fù)大將閣下所托！”

    ……

    九公山，新1團部。

    天寒地凍的，也沒作戰(zhàn)任務(wù)，

    丁偉正就著鹽水花生，喝著地瓜燒。

    這地瓜燒是前幾天打九公鎮(zhèn)的時候繳獲的。

    窗外下著雪，隔著窗欞一邊欣賞雪景一邊喝著小酒，也別有一番情趣，丁偉甚至還想著是不是吟詩一首？

    就是喝的墨水少了點。

    冥思苦想半天也只憋出來兩句。

    “老丁？老丁？”團部門外忽然響起孔捷的大嗓門。

    “老孔？”丁偉愣了半秒鐘，反應(yīng)過來之后又一下子從炕上跳起身來，以最快的速度將炕幾上的鹽水花生還有酒瓶收進柜子里。

    完了還細(xì)心地將炕幾上的花生屑掃掉。

    等到孔捷掀開門簾走進來時，丁偉已經(jīng)打掃完痕跡。

    “誒呀，老孔你咋來了？”孔捷斜倚在炕上，看著就好像好幾天沒吃飯，都已經(jīng)餓得快要斷氣了般。

    “老丁，你這是怎么了？”

    孔捷見了，趕緊關(guān)切地問道。

    孔捷是個老實人，還以為丁偉生病了。

    “老丁你是不是病了？我去給你請個郎中吧？”

    “不用了。”丁偉有氣無力地道，“我沒生病，就是給餓的，自打來了九公山這鳥不拉屎的鬼地方，我他媽就沒吃過一頓飽飯。”

    “唉。”孔捷便也跟著嘆了口氣，無奈得道，“看來你這日子也不好過啊？”

    孔捷原本還想著跟丁偉借點糧食，可是看到丁偉這樣就再也張不開這個口。

    “咋？”丁偉的眼珠子轉(zhuǎn)了一下，心下暗自慶幸，幸好老子早有防備，嘴上卻道，“你們新2團的日子也不好過？”

    “這他媽能好過得了嗎？”

    “我那幾百號人都快餓死了。”

    孔捷說到這里眼淚都快要流下來。

    跟著進來的李孝先看到差點忍不住。

    丁偉內(nèi)心卻是毫無波瀾，還背著孔捷給了李孝先一記凌厲的警告眼神，你狗日的可別拆老子臺啊，不然我剝你的皮！

    “誒呀，沙子里進眼睛了。”

    孔捷抹了下眼淚，又說道：“老丁，咱們?nèi)フ依侠畎伞！?br />
    “老李腦瓜子活，還有小王幫著他，興許能弄到給養(yǎng)。”

    “我們也不白要，就算是跟他借的，等寬裕了再還他。”

    “找他？李云龍？”丁偉哂然說道，“老孔你是不是沒睡醒？”

    “李云龍是個什么德性，你不知道？先不說他狗日的有沒有本事弄到給養(yǎng)，就算是他真弄到了給養(yǎng)，肯借給咱們倆？做夢吧你。”

    孔捷道：“老子給他算利錢總行了吧？不管咋說都是老戰(zhàn)友，這狗日的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咱們的兩團人馬活活餓死吧？”

    丁偉是真不想去，是鹽水花生不好吃，還是地瓜燒不香？

    老子放著悠閑的日子不過，非得頂風(fēng)早雪去浮涼山受他李云龍的鳥氣？

    但是孔捷都已經(jīng)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他不想去也只能跟著去，要知道，他丁偉和全團六百多人可都餓著肚子，他現(xiàn)在可是饑民！

    當(dāng)下丁偉起身道：“行，那就走一趟吧。”

    說完又沖著門外喊道：“耗子，給老子備馬。”

    馮祥和應(yīng)聲走進來，問道：“團長，咱要去哪？”

    “去浮涼山。”丁偉沖馮祥和眨了眨眼睛，又道，“跟李云龍借點糧食，要不然咱們可過不了這個年關(guān)嘍。”

    馮祥和心領(lǐng)神會，趕緊跑出去牽馬。

    不一會，孔捷、丁偉便帶著楊滸和馮祥和上了路。

    從九公山到浮涼山其實也沒有多遠(yuǎn)，直線距離也就一百公里。

    就是中間橫穿同浦路的時候多費了點功夫，因為同蒲路兩側(cè)有封鎖溝。

    第二天中午時，孔捷和丁偉四人就已經(jīng)來到趙家峪，但只見，整個趙家峪村都是炊煙裊裊，正在做中午飯。

    “我艸！”孔捷吃了一驚。

    丁偉也是有些懵，趙家峪這么富庶？

    這里的老鄉(xiāng)居然一天吃三頓？中午也開伙的？

    要知道九公山區(qū)和臥虎山區(qū)的老鄉(xiāng)一天頂多吃兩頓。

    困難戶更是一天只能吃一頓，還是稀得能照出人影的地瓜粥。

    走得再近了一些，兩人就更加吃驚，因為空氣中居然隱隱透著肉香味，趙家峪的老鄉(xiāng)居然能吃上肉？

    “老丁，你聞著沒有？”

    孔捷道：“好像是肉香，對，是肉香味沒錯！”

    丁偉的眼睛也已經(jīng)瞪圓了，他娘的，老子以為有鹽水花生就酒就覺得已經(jīng)是神仙過的逍遙日子，沒想到李云龍這個狗日的更闊，這都吃上肉了？

    馮祥和小聲說道：“團長，別是大戶人家在辦喜事吧？”

    “狗屁。”丁偉沒好氣道，“趙家峪這種窮地方哪有大戶人家，不用說，肯定是李云龍這小子上哪里打了土豪。”

    “一定就是這樣。”

    孔捷道：“然后拿肉出來跟老鄉(xiāng)分享。”

    說話間，一行四人已經(jīng)走到趙家峪村口。

    再然后，丁偉和孔捷的眼珠子便瞪得溜圓。

    但只見，不少女同志正在村頭小溪邊清理豬下水。

    “那個，這位大娘。”孔捷逮著一位老大娘問道，“你們這是要過節(jié)呀？”

    “過節(jié)？不是過節(jié)。”大娘擺了擺手，又笑著說，“不過呀，比過節(jié)還要喜慶，獨立團給咱們各家各戶分了牛羊豬肉，還分了白面，現(xiàn)在都在包餃子呢。”

    “對了，我們家的餃子快熟了，幾位同志，上我們家吃餃子唄？”

    “不不不，大娘，不了，我們找李團長談點工作。”孔捷趕緊搖手婉拒。

    有李云龍這個土財主在，干嗎要去老鄉(xiāng)家里蹭飯？他娘的，真是沒想到啊，李云龍這狗日的居然真的成了土財主了。

    不行不行，這他娘的怎么能行？

    我們新2團喝著西北風(fēng)，獨立團卻吃香的喝辣的？

    不行不行，必須打李云龍的土豪，必須狠狠地打土豪，娘的！

    當(dāng)下孔捷和丁偉兩人抖擻起精神，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徑直奔著獨立團的團部而來，而且兩人刻意沒有先聲張，為了抓李云龍的現(xiàn)行。

    李云龍這個家伙慣會睜眼說瞎說。

    所以必須抓現(xiàn)地，讓他無法抵賴。

    ……

    李云龍正盤腿坐在炕上喝著小酒。

    今天不年不節(jié)，按說趙剛是不允許李云龍喝酒的。

    但是昨天他們獨立團在大孤鎮(zhèn)斬獲極豐，趙剛也就破一次例。

    “滿上，滿上，老趙，快給咱老李滿上。”李云龍拍著炕幾道，“倒?jié)M嘍。”

    趙剛拿起酒瓶，本來都準(zhǔn)備好要給李云龍倒酒了，看到李云龍這副做派，便又把酒瓶子放下，虎著臉罵道：“娘的，憑什么就得我給你倒酒？”

    說完一頓酒碗，大聲說道：“你給我倒，給我滿上！”

    “啥，讓老子我給你倒酒？”李云龍道，“反了你了！”

    趙剛虎著臉道：“你倒不倒？不給我倒酒，就不許喝酒。”

    “倒倒倒，我給你倒還不行。”李云龍一聽不能喝酒頓時就慫了，真的拎起酒瓶給趙剛倒上，又說道，“娘的，老趙你可真他娘威風(fēng)。”

    “以往老子喝酒，每回碗里沒酒了，只要眼神那么一掃。”

    “張大彪、沈泉還有王懷保他們就得顛兒顛兒給我倒上。”

    “哪像你？盤著腿往炕上一座，跟個土財主似的，還得老子給你倒酒。”

    “怎么著，你狗日的還委屈了？”趙剛已經(jīng)被李云龍同化了至少九成九，各種粗口下意識地就從嘴里往外蹦，而且還學(xué)會了拍桌子。

    “我問你，這喝酒算打仗，還是算生活？”

    李云龍道：“喝酒當(dāng)然算生活，怎么能是打仗。”

    “那就對了。”趙剛一拍炕幾，粗著嗓子說道，“我再問你，這生活上的事，是不是歸我這個政委管？唵？”

    “好像還真就是。”

    李云龍哈哈笑道：“那我給你倒酒天經(jīng)地義啊。”

    “就是這個理兒。”趙剛將陶碗里的酒一口喝光，又拍著炕幾說道，“倒上，趕緊的給老子滿上，老子要是喝高興了，興許能讓你多喝幾碗。”

    “行行行，我給你滿上。”李云龍顛兒顛兒地給趙剛倒?jié)M。

    放下酒瓶，李云龍卻忽然感覺右眼皮一陣狂跳，便不由得叫出聲來：“艸！”

    “你艸誰？”趙剛怒道，“他娘的，你狗日的把嘴巴給老子放干凈些，別他娘的滿嘴粗話，讓戰(zhàn)士們聽到影響不好。”

    趙剛不讓李云龍爆粗口，自己卻一句接著一句。

    李云龍卻一點不覺違和，擺了擺手說道：“老趙，不對勁，我這右眼皮老跳，感覺有什么禍?zhǔn)乱l(f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