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的秘密？”

    傅青檸神情一動。

    “覆”可以說是最神秘的組織了，老巢位于密云山，只收留元嬰散修或者各門派元嬰以上的叛徒，而且還有五位象相真人坐鎮。

    誰都不知道“覆”成立的目的，只知道他們到處收集一些法器或者陣圖，而且從不招惹那些有根腳的大派，一般只是對中小門派下手。

    “九叔探聽到了什么秘密？”

    傅青檸問道。

    “我之前就覺得奇怪，每一位象相真人都應該是有跡可循的，為什么覆的五名象相真人都是憑空出現一樣。”

    傅九殤說道：“這次交手，我發現他們的功法和法器，也是我從沒見過的，這才沒有防備被斬了三魂六魄。”

    傅九殤可以說是龍宮的異類，其他真龍很少挪動身位，但是傅九殤沒事就喜歡到處轉悠，他修為肯定比不上龍宮宮主傅道濟，但是見識未必就比傅道濟少。

    傅青檸心里有些猜測，但是又覺得太過匪夷所思，所以又提出了一種可能：“會不會是散修？”

    “成為象相真人的難度，你不是不知道，血脈、功法和天材地寶都不能缺。”

    傅青檸冷笑一聲：“就算一個人有大機緣，可能以散修之姿成為象相真人，難道其他四人都有這份機緣嗎？”

    傅青檸點了點頭，這是實話。

    為什么每個人都想去有傳承的大派，就是因為這些門派里什么都有，就連失敗的經驗都可以參考，可以避免很多彎路。

    “九叔的意思是······”

    傅青檸看向懸于空中的傅九殤。

    “我懷疑覆的五名象相真人，不是我們這片州陸的！”

    傅九殤沉吟道：“他們到處收集法器和陣圖，只是為了穩固一個類似傳送陣的東西，我懷疑這些陌生的象相真人就是從另一個地方傳送過來的。”

    “不是我們州陸的？”

    雖然傅青檸剛才也這樣猜測了一下，但是傅九殤正式說出來，她依然不敢相信，隨即問道：“那他們有何意圖呢？”

    “這個我也不知。”

    傅九殤搖搖頭：“但是從‘覆’的行事作風來看，既狠辣又低調，面對大門大派從來都是避開不惹，但是動輒就把小派滅門，還是不得不防啊。”

    傅青檸嘴角動了動，不過看到傅九殤的魂魄比剛才又淡了一點，于是到嘴的話也不說了，轉而變成：“九叔，你先進璇璣玉璧里溫養一下吧，這些事可以徐徐圖之。”

    “徐徐圖之？”

    傅九殤笑了一下，笑容里有些五味雜陳，然后緩緩對傅青檸說道：“青檸，你剛才心里所想的，是不是覺得即便真是這樣，那和龍宮又有什么關系呢，反正我們身居北海，根本不摻和他們的爭斗。”

    傅青檸被說中了心思，點了點頭。

    “哎~”

    傅九殤嘆了口氣，沉思片刻才說道：“隨著修為的加深，慢慢會分為兩種狀態，一種是太上忘情，這種狀態下，心里想的除了是閉關修煉，世間任何事都和自己沒有關系。”

    “另一種狀態叫胸懷萬物。”

    傅九殤繼續說道：“這種狀態下，眼里眾生平等，早就沒有了門派和種族之分。”

    “宮主······”

    傅九殤頓了一下，目光看著玄水真宮方向，語氣里有些復雜：“他就是太上忘情之道，所以近些年他的決策總是缺乏感情，這也不能怪宮主，我們龍宮修的就是這種道法。”

    “這樣啊。”

    傅青檸有些失落，難道自己遲早有一天也會變成父親那樣，冷漠到不關心任何人了。

    “當然這也不是一定的。”

    傅九殤眉宇間有些驕傲：“我就很不喜歡這樣的狀態，所以才不斷的到處結交朋友，甚至插手別人的閑事，努力讓自己有更多的掛念，這次雖然身死道消，但我心里是不后悔的。”

    說到這里，傅九殤身形越來越淡，他的腳踝部位居然已經開始消散了。

    “九叔，你先不要耗費力氣說話了。”

    傅青檸難得的有些著急，這說明她還沒有真正的“太上忘情”。

    不過傅九殤只是看了一眼自己的腳踝，面上毫不在意。

    “青檸。”< 檸。”

    傅九殤叮囑道：“我不希望看到你變成宮主那樣，有機會的話，你可以出去看一看走一走。龍宮雖大，但是和整片州陸比起來，還是太小了啊。”

    “我知道了，九叔。”

    傅青檸把這句記在了心里。

    “那就好！”

    傅九殤長呼一口氣，好像終于沒有了負擔，這時，他兩條腿都已經消失不見了。

    不過傅九殤只是抖了抖肩膀，語氣輕松的說道：“還有兩件小事，青檸你幫我辦一下。”

    “九叔······”

    傅青檸知道這應該是“遺言”了，最終，恣意張揚的傅九殤不愿意茍活于璇璣玉璧之中，他選擇坦然赴死。

    “第一件就是云蘿山的小狐貍。”

    傅九殤說道：“我說拿她身上一物，逼著她送我回北海。其實我并沒有拿，只是施法封住了她的一些神識而已，等我死后，法術自然就解開了。”

    傅青檸點點頭，她知道有這回事。

    “不過，到底還是強迫了一個小輩。”

    傅九殤嘆息一聲說道：“我洞府里有些沒用的丹藥法寶，你到時幫我轉交給她吧。”

    雖然傅九殤口稱“沒用的丹藥法寶”，但他是象相真人，對元嬰境的朱姬來說幫助肯定極大。

    “第二件，就是那個傻傻的少年人。”

    傅九殤又說起了陳平安。

    這在傅青檸預料之內，就連朱姬都獲得了這么多好處，承擔著“寄居”作用的陳平安，傅九殤一定更不會小氣了。

    不過，傅九殤卻這樣說道：“這小子傻傻的，給了他好東西也藏不住，反而可能遭人眼紅······”

    “干脆！”

    傅九殤無所謂的說道：“就把我的龍元留給他吧。”

    “九叔？”

    傅青檸愣了一下，她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北海龍宮每條真龍壽盡之時，都會把龐大的龍元留下，龍元里沒有神識沒有記憶，只是單純由法力凝固而成的丹元。

    如果后輩有需要，誠心禱告后可以煉化一枚龍元，既可以提升修為，又是一種血脈的延續。

    不過，龍宮成立至今不知道多少年了，還從未有外族人獲得龍元。

    “怎么？”

    只剩下上半身的傅九殤，不高興的說道：“可有規定，龍元一定要留在龍宮內？”

    “沒有的，但是······”

    傅青檸很想說，但是這種情況，以前也從沒發生過啊。

    “那就予他吧，這少年是個好孩子，他也沒什么大志向，只是想和喜歡的小姑娘生活在一起。”

    傅九殤咧嘴笑了笑：“有了這枚龍元，至少可以保他身體健康，百病不沾，輕輕松松活到幾百歲了。”

    傅青檸沒說話，她還在猶豫。

    “這是我最后一件掛念的事情。”

    傅九殤問道：“莫非，青檸想讓九叔帶著不甘離去？”

    聽到這句話，傅青檸才終于點了點頭：“就依九叔所言便是了，但是陳平安獲得龍元后也算半個龍宮弟子，我會要他立下誓言，要不定居北海，要不永遠隱居起來，不可加入任何一個門派！”

    這也算是修仙界的規矩了，“一人拜二師”本就是忌諱。

    “這就隨你了。”

    傅九殤還是很了解陳平安的，除非有人想方設法的騙他，不然陳平安是絕對不會加入任何一個門派的。

    此時的傅九殤，面目已經開始模糊了，他卻是一點都不懼，悠閑的吟唱道：

    最怕問初衷，幻夢成空；

    年少立志三千里，躊躇百步無寸功。

    心仍少，皺紋悄然上眉中，浮生醉酒回夢里；

    青春仍依舊，只嘆時光太匆匆。

    ······

    只是還沒吟完，傅九殤的身形已經完全消散了。

    殤亡，龍宮大悲。

    ······

    （今天只有這一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