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內(nèi),氣氛依舊詭異。
伴隨著林江年走進(jìn)大廳,四周一片寂靜。眾人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心思各異。
有人心懷鬼胎,有人暗自算計,也有人等著看好戲。
林江年對此一概無視,目光徑直看向坐在主座上的這位白發(fā)蒼蒼的老者,語氣平靜,帶著幾分溫和笑意,如同一位文質(zhì)彬彬,人畜無害的年輕人。
然而,他的開口并沒有打破此刻詭異的氣氛。
無人回應(yīng)!
四周無人出聲,皆沉默著。
四周那些各世家的人都靜靜瞧著,而坐在主座上的那位趙老目光盯落在林江年身上,面無表情,卻隱約帶著幾分不善,一言不發(fā)。
至于站在趙老身后的趙靖,則是面露譏笑,等著看接下來的好戲。
對此,林江年神色如常。
他早預(yù)料到今日這些人來者不善,這老東西大老遠(yuǎn)跑到臨江城,跑到他臨王府來,絕沒打著什么好主意。
林江年心中冷笑,這老東西恐怕還真把自己當(dāng)一回事了!
當(dāng)年林恒重封王,這老東西的確在明面上支持,看似出了不少力。但實則當(dāng)年林恒重立下汗馬功勞,在民間威望極高,已經(jīng)賞無可賞,封無可封!
除了封王,已經(jīng)沒有其他任何能夠賞賜的了!
封王,已經(jīng)是板上釘釘?shù)氖虑椋?/p>
那位先皇若是不封,恐怕追隨林恒重身邊的那些部將第一個不答應(yīng)。
即便沒有這老東西的支持,朝廷為了安撫民心,安撫林恒重,也為了安撫臨王軍,封王也幾乎是既定事實!
這老東西不過是看準(zhǔn)局勢站隊罷了!
趙家的基本盤在臨州境內(nèi),他正是看中了林恒重的潛力,順應(yīng)局勢選擇投資下注林恒重,博得了一個好名聲。
準(zhǔn)確來說,當(dāng)年林恒重封王,這老東西以及他背后的趙家的確出了力。
但并不多!
然而,這老東西這些年來卻一直自詡當(dāng)年曾為林恒重封王一事鞠躬盡瘁,耗費(fèi)了大量的人力物力。
好似林恒重封王一事,功勞全是他的。若沒有他,林家就沒有今天。
因此這老東西眼界一直極高,態(tài)度倨傲!
而林恒重為了安撫那些追隨支持自己的各方勢力,也自然不得不給這老東西面子。畢竟明面上,趙家的確鼎力支持過他,這份恩情自然不能不記。
否則,其他人會怎么看?
也正因如此,即便如今這位趙老已經(jīng)退居幕后,但看在當(dāng)年的面子上,林恒重依舊對他敬重幾分。
而趙家在臨州境內(nèi),跟臨王府有了這么一層關(guān)系后,這些年勢力地位也隨之水漲船高。
原本這也算得上雙贏的局面!
對臨王府來說,能拉攏趙家這樣的世家勢力,也的確算是一件好事。
哪怕趙家這些年仗著臨王府的關(guān)系有些肆無忌憚,但并沒有太大影響。給這位已經(jīng)半截入土的趙老一些尊敬,讓著他點(diǎn),也并無不妥。
臨王府該給的禮數(shù),自然也會到位!
然而,這位趙老似乎對自己的身份有些太過于自信。
這些年林恒重給他的面子,對他的尊敬,讓這老東西有些膨脹,認(rèn)不清自己的身份地位了!
年近古稀之年,原本應(yīng)該是安享天倫的年紀(jì)。如今卻偏偏要卷入臨王府與世家當(dāng)中的恩怨?fàn)幎贰?/p>
老東西,偏要多管閑事!
他當(dāng)真是把自己當(dāng)個人物了?!
林江年的目光落在主座上的趙老身上,心中愈發(fā)冷笑。
林恒重看在當(dāng)年趙家站隊的份上,也或許是看到這位趙老年事已高的份上,往日給了他幾分面子,讓他有些忘乎所以。
但林江年不一樣!
他可不會給這老東西臉!
這老東西來到臨王府便一副氣勢洶洶的態(tài)度,張口就要見王爺,要見他林江年。一副前來問罪的姿態(tài),把府上下人都給嚇得夠嗆!
林江年自然也沒慣著他,直接先把這老東西給晾晾,挫一挫他的銳氣。
眼下見到這老東西時,林江年能感覺到這老東西對他的輕視。此時一言不發(fā),坐在大廳主座上,姿態(tài)極高,瞇眼凝視著他。
好似他才是這臨王府的主人一般?
林江年目光掃視,將這一切都收入眼底。
都不說話?
給他上壓力?!
“趙老這是怎么了?神情如此憔悴,莫非是一大把年紀(jì),又路途遙遠(yuǎn)趕到我臨王府,勞累過度了?”
林江年當(dāng)即面露幾分擔(dān)憂,轉(zhuǎn)身道:“來人啊!”
話音剛落,院外出現(xiàn)兩三位府上的下人。
“還不趕緊安排趙老前輩下去好好歇息?趙老年事已高,受不了長途跋涉,你們要照顧好趙老,明白嗎?”
“是!”
大廳內(nèi)其余人聽到這話,臉色微微變了變。
他們?nèi)绾温牪怀觯@臨王世子的意圖?
嘴上說著趙老長途跋涉,但字里行間卻都是在暗諷趙老一大把年紀(jì),身體不行了。大老遠(yuǎn)來到這里,是老眼昏花來多管閑事?
主座上,趙老臉色也微微變了變。
他眼中閃過一絲冷意,低聲沉悶道:“不必了,老夫沒事。”
“老夫雖一大把年紀(jì)了,但也還沒老糊涂,用不著歇息。”
聽到這話,林江年轉(zhuǎn)身看向他,滿臉關(guān)切道:“趙老可不要逞強(qiáng),身體重要,趙老乃是我王府的貴賓,要是身體出了什么問題,可是我王府招待不周,回頭王爺必定要責(zé)怪本世子。”
趙老注視著眼前這位年輕的世子,面無表情。
此子嘴上如此說著,但臉上卻絲毫沒有半分對他的尊敬。
甚至,他如此態(tài)度讓趙老感覺到了冒犯。
就連林恒重都要給他足夠的面子,每次見到他皆以晚輩自稱,態(tài)度尊敬。
然而眼前這臨王世子卻沒有絲毫的畏懼,反而目光直視著他,沒有半分尊敬他的意思。
這讓趙老心中極為不悅,他面無表情道:“老夫的身體自己有數(shù),無須世子擔(dān)心。”
“今日老夫來王府,有要事要與王爺商議,王爺如今在何處?!”
趙老開門見山,要見林恒重。
態(tài)度也毫無半點(diǎn)恭敬。
隨著此話一出,周圍那些中年男子目光齊刷刷落到林江年身上。
這,也是他們的目的!
請趙老出山,便是想要試探那位臨王爺如今的情況!
林恒重……究竟是死是活?!
面對趙老的質(zhì)問,林江年則依舊顯得風(fēng)輕云淡:“王爺就在府上,不過王爺身體不便,恐怕不能接見趙老。”
眾人目光交匯,心思各異。
趙老則是盯著林江年:“王爺身體怎么了?”
林江年嘆了口氣:“趙老想必也早聽說過了吧?幾月前,王爺在臨江城遭遇高手刺客的刺殺,身受重傷……”
“如今王爺傷勢尚未完全痊愈,目前仍在靜養(yǎng),不能接見趙老。”
林江年的回答滴水不漏,沒有露出任何破綻。
趙老聲音一沉,盯著林江年,質(zhì)問道:“如今已過去幾月有余,王爺?shù)膫麆葸€沒恢復(fù)?”
林江年淡淡道:“王爺身子倒是恢復(fù)了不少,但還沒完全恢復(fù),大夫說還需要靜養(yǎng)一段時間,暫時不便見人。”
“趙老找王爺,有何急事?”
趙老面無表情:“自是有急事!”
“不知趙老找王爺是為公事還是私事?”林江年開口問道。
趙老盯著他:“有何區(qū)別?”
林江年輕笑:“若是私事,趙老恐怕要白來一趟。得要先行回去,等日后王爺痊愈后,自會親自登門拜訪。”
“若是公事的話……”
說到這里,林江年停頓了一下,站在大廳中央,神色平靜,語氣輕描淡寫:“王爺如今正專心靜養(yǎng)身子,王府上下一切事務(wù),皆已交由本世子全權(quán)負(fù)責(zé)!”
“趙老若有公事,盡管說來,本世子自可權(quán)衡處理,無須麻煩父王出面。”
此話一出,周圍寂靜了一刻!
在場其余之人的目光,瞬間變了變!
雖然早已清楚,這段時間以來王府內(nèi)外所有的事情多半是這位臨王世子的手筆。可如今聽到林江年親口承認(rèn),還是讓不少人心中震撼。
全權(quán)處置?
那位臨王爺,將王府的權(quán)力交到臨王世子的手上了?
還是說……
在場眾人腦海中,無一例外皆浮現(xiàn)起另一個念頭。
另一個……讓他們心中蠢蠢欲動的念頭。
“我爺爺要見的是王爺,你有什么資格處理?!”
正當(dāng)周圍短暫寂靜沉默時,一直站在趙老身后的趙靖突然開口。
他忍不住了!
從林江年一出現(xiàn)開始,他心中對這臨王世子的嫉妒和不滿便已經(jīng)達(dá)到一個頂峰!
嫉妒,記恨,使他面目全非。
這狗東西憑什么長得比他還好看,態(tài)度比他還囂張?
更重要的是……這狗世子居然無視了他?!
趙靖分明能感覺到,從這臨王世子出現(xiàn)開始,就根本沒把他這個同齡人放在眼里。
他的注意力,從頭到尾都在爺爺?shù)纳砩稀?/p>
這讓趙靖感受到了一陣莫名熟悉的無視屈辱感!
在趙家,他也經(jīng)常如此被忽視。
被他那兩位兄長哥哥忽視,此刻又聽到林江年如此狂妄的話,這讓心中本就憤然的趙靖終于忍不住了。
你還全權(quán)負(fù)責(zé)上了?
爺爺要見臨王爺,你一個小輩有什么資格在爺爺面前指手畫腳?!
林江年抬眸,目光落在趙靖身上,眉頭一扭,面露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你是誰?”
趙靖快氣炸了!
這臨王世子,竟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自己擱這里氣憤了半天,感情對方壓根不知道自己是誰?!
尤其是在看到林江年那面露疑惑茫然的神色,更是讓趙靖心中宛如憋了一大口氣。
一拳打出,打在了棉花上!
“我叫趙靖!”
趙靖壓住了心頭的怒火。
“趙靖?”
林江年瞥了他一眼,隨即搖頭:“沒聽說過。”
“你……”
趙靖差點(diǎn)被氣的吐出一口老血。
“靖兒!”
趙靖還想說什么,趙老回頭看了他一眼。
趙靖頓時委屈告狀:“爺爺,他完全沒把你放在眼里啊。這太欺負(fù)人了,這口氣我咽不下。爺爺你要見的是王爺,他有什么資格跟你這么說話?”
趙靖心中憋屈又氣憤。
他根本就沒把這所謂的臨王世子放在眼里,自然也不能允許林江年如此跟爺爺說話。
你是個什么東西,敢跟爺爺這么說話?!
而林江年聽到這話,又打量了他兩眼,樂了:“你說本世子沒有資格?”
趙靖與林江年眼神對視上,不知為何,眼前的林江年正面帶微笑,笑呵呵的看著他。
可不知為何,趙靖心頭卻猛然升起一股冷意。眼前這張看上去人畜無害的笑臉,莫名讓他有些毛骨悚然。
是錯覺嗎?
“沒,沒錯!”
趙靖色厲內(nèi)荏道:“就連王爺見到我爺爺也都得畢恭畢敬……你有什么資格跟我爺爺這么說話?!”
聽到這話,林江年臉上依舊掛著笑容,語氣漫不經(jīng)心:“我是給你臉了是吧?”
“你說什么?!”
趙靖不可置信的睜大眼睛,似沒想到林江年竟會說這樣的話?
“你,你敢罵我?!”
“罵你?本世子沒有抽你已經(jīng)是看在你爺爺?shù)拿孀由狭耍 ?/p>
林江年看著他,眼神跟看傻子似的:“你說本世子沒有資格?”
“你可知本世子的身份?!”
面對林江年的突然質(zhì)問,趙靖臉色微變,一時竟不知怎么開口。
“當(dāng)年王爺馬踏南疆,滅南疆十幾國,將我大寧王朝疆土擴(kuò)張近四分之一,協(xié)助先皇一統(tǒng)天下,立下赫赫戰(zhàn)功,被先皇封異姓王,世襲罔替,協(xié)助王朝世代鎮(zhèn)守邊疆。”
“而我,身為臨王世子,先皇欽定的臨王府唯一繼承人,這臨江城,乃至于臨州,皆是本世子管轄之地,臨州之上,皆是本世子的子民……你說,本世子有沒有這個資格?!”
趙靖此刻臉色驟變,臉色微白,已然說不出一句話來了!
他實在是沒料到,這臨王世子竟然用身份壓他!
他一時間竟然反駁不出半個字!
尤其是,此刻他之覺得毛骨悚然!
眼前的臨王世子臉上雖然掛著笑容,但眼神卻讓人分外發(fā)毛,渾身的寒毛幾乎豎起。
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幾乎下意識的往爺爺身后躲了躲。
而林江年的目光,也順勢落在主座上的趙老身上。
眼神中,沒有半分尊敬。
很平靜。
“對了,剛才你還說……本世子的父王見到你爺爺,都得畢恭畢敬?”
“本世子這得要問問了……昔日先皇與王爺君臣一心,關(guān)系極好,先皇甚至曾與王爺結(jié)為異姓兄弟,勝似親兄弟,就連先皇也不曾說過王爺在他面前需要畢恭畢敬……”
“怎么,你爺爺是什么身份地位,莫非比先皇更要尊貴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