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姨那邊離開后,林江年和紙鳶二人離開內院,來到了姜府前中院的會客廳。
作為江南第一大家族,姜府府邸占地面積極為龐大,內部建筑更是復雜,一不小心便容易迷路。
林江年與紙鳶并排而走,但紙鳶卻習慣性落后林江年一步,與他間隔一個身位,默默跟在林江年身旁。
林江年發覺后,便又放緩腳步,等到紙鳶跟上。紙鳶察覺到時,又潛意識的同時放緩腳步。
于是……
“干脆咱倆都別走了唄。”
林江年停下腳步,嘆了口氣。
紙鳶抬眸看了他一眼:“怎么?”
“你總是跟在我后面干什么?”
紙鳶沉默了下:“不本就應該如此?”
“誰說的?!”
紙鳶默然:“我是你的侍女,侍女自不能走在殿下前面。”
“嘿,你現在跟我提侍女了?”
林江年挑眉,沒想到紙鳶竟會提起這個:“可我要是沒記錯的話,當初你離開臨王府時,說的是以后就不是我的侍女了吧?”
紙鳶一怔,也隨即想起了此事。
當初她決定離開臨王府時,臨行之前的確曾說過這樣的話。只是當時她決定返回雁州,為父母當年之事報仇。沒想到,后面又與林江年在潯陽郡重逢。
沒想到,他還記得!
紙鳶抿了抿嘴,沒吱聲。
林江年見狀,后退一步,緊接著直接牽起了她的手:“不管你現在是不是我的侍女,我讓你跟我一起走,就必須一起走。”
大庭廣眾之下被牽手,紙鳶本能的想掙脫,卻被林江年用力握緊。
“別掙扎了,你再掙扎,我等下大庭廣眾之下親你!”
這話像是真震懾住了紙鳶,她眼眸底閃過一絲羞惱:“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
林江年理直氣壯道:“你認識我這么久,何時見過有我不敢做的事情?”
紙鳶沉默,移開腦袋,不跟這個不要臉的家伙說話。
而林江年則是心滿意足地牽著紙鳶的手,拉著她繼續往前走。
紙鳶默默跟著,中途試圖想手抽出來,沒能成功,也就放棄了。任由他牽著,不時低眸,不知道想著什么。
直到,前方突然響起了腳步聲。
原本還怔神的紙鳶,像是猛然反應過來。
緊接著,那被林江年拽著的小手,突然快速地被抽了回去,藏匿在衣袖之下。
同時后退一步,像是掩飾自己的慌亂似的,低著腦袋。
被打擾了好事的林江年頓時不滿,抬頭看向前方。視線中,出現在二人面前的是姜政。
“江年,紙鳶?!”
姜政瞧見二人,臉色微緩,走上前來。
紙鳶輕點了點頭,神色似有些不自然,瞥了林江年一眼,轉身退下。
很快,原地剩下林江年與姜政。
“大舅。”
林江年開口,語氣倒是平靜。
眼前這位大舅雖然并沒有當初到京城時二舅那般熱情,但對林江年也是相當不錯。
林江年也能理解,畢竟眼前這位大舅是姜家的家主,他行事風格自不可能像二舅那般無濟于事。
而眼前這位大舅突然來找到他,林江年也自然猜到了他的目的。
“大舅,你找我有事?”
林江年開口。
姜政的臉色很差,像是這幾天沒休息好似的,整個人處于一種說不上來的恍惚狀態。
他看著林江年,沉聲開口:“孫家的人又來了,來的是孫長天,老爺子正在前廳會見。”
林江年點頭,意料之中的事情,孫家還是坐不住了。
“他們來做什么?”林江年問了一聲。
姜政沉默了下:“為語湘的事情。”
說到這里,姜政似有些猶豫,最終沉默了下,還是問出口:“你舅媽她,如今還好嗎?”
姜政緩聲開口,語氣似有些忐忑,不安。
很顯然,他已經猜到了些什么。
只是,一直沒有開口。
或許是不好開口,又或許是……心中有愧。
林江年的神色卻很坦然,他點點頭:“她還很好,沒有一點事!”
聽到這個答復,姜政像是猛然松懈了口氣,如釋重負般。
“但大舅,你知道她做了什么嗎?”
林江年突然問道。
這個問題,把姜政給問住了。
他早已經猜測到,但……卻又一直不敢去證實。
畢竟那不管怎么說,都是他的妻子,是他孩子的親生母親。
想到這,姜政的臉色愈發變得難看起來。
他不斷的深呼吸,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此刻站在林江年跟前,他身上的氣勢反倒變的極弱。
“這次的事情是她一手主導的,她在背后謀劃了這一切。”
林江年的語氣依舊很平靜:“她想毀了小姨!”
聽到這話,姜政心頭猛然一顫。明知道如此,可親耳聽到時,他心中還是很震撼。
眼神變得無比復雜:“她……”
姜政語氣低沉:“是她的錯,也是舅舅對不起你。”
“大舅你沒有對不起我,你對不起的是小姨。”
林江年搖搖頭。
姜政滿眼愧疚,沉聲道:“語湘那邊,我會去處理好的。”
林江年開口道:“不管怎么樣,她現在還是姜家的人,不管她做了什么,她都是大舅你的妻子。”
“所以,我已經派人將她送回了姜家,現在就在偏院那邊。至于如何處置,如何給小姨一個交代,就交給大舅你自己決定了。”
林江年語氣依舊很平靜。
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孫燕,在他眼里無足輕重。
若非是看在她是大舅妻子的名頭上,林江年早就讓她生不如死了。
如今涉及到姜家,林江年自然要謹慎些。把她交給大舅,也是小姨的意思。
至于大舅會如何處置,這就不是林江年所關心的了。
這也是林江年網開一面的唯一一次機會,至于如何選擇,那是她自己的事情。
聽到這話,姜政怔了下。
半響后,他看向林江年,眼神中滿是感激:“江年,謝謝你了!”
“大舅不必如此,都是一家人,不必說這些客套話。”
林江年輕搖搖頭,看向了前院:“我去看看外公他們。”
說罷,林江年邁步離開,剩下姜政站在原地,目光復雜。
過了良久,他似是下定了什么決心,深呼吸一口氣,快步朝著偏院走去。
……
前院,會客廳內。
氣氛緊張,寂靜!
“姜遠,你少跟我打太極,我就問你,你們到底把我女兒抓哪去了?!”
會客廳內,孫長天一身道袍,陰沉著臉色,情緒激動。
主座上,姜老爺子閉目養神,睜開眼瞧見孫長天這副模樣,冷笑一聲:“你女兒不見了,跟老夫有什么關系?”
“我女兒不是你兒媳?她嫁到你們姜家,就是你們姜家的人了。結果你們現在竟然這么欺負她?!”
“今天不給我一個交代,我跟你這老不死的沒完!”
“交代?!”
姜老爺子冷笑一聲:“你想要什么交代?老夫也想看看你怎么個沒完法?”
“姜遠,你別欺人太甚!”
孫長天吹胡子瞪眼:“你當真以為我不敢翻臉?”
“那你倒是翻。”
姜老爺子依舊靜坐主座,“我倒要看看,你想怎么翻!”
“媽的!”
孫長天終于忍不住,直接臟話罵出了口,他怒視姜老爺子:“把我女兒交出來,我就當沒這回事,咱們兩清。”
“兩清?”
姜老爺子瞇眼:“這話你跟我說可沒用,去跟我那外孫說!”
提及外孫,孫長天眼神底閃過一絲忌憚。
“你少跟我打馬虎眼,誰不知道他是你指使的?沒有你撐腰,他敢干出這種事情?”
“我那外孫還用得著我撐腰?”
姜老爺子提及林江年時,眼神中是掩飾不住的自豪:“我這外孫,行事風格倒是跟我有幾分相似,但他可用不著我撐腰!”
“倒是你,你也不問問你那女兒干了什么事情?就來我姜家找麻煩?真以為我姜家也是好欺負的?”
“少廢話,我不管,還我女兒!”
“你不管,關我屁事!”
姜老爺子絲毫不讓步:“有本事,你就去找我外孫要人,來我這里說什么大話!”
“你當真以為我不敢?!”
孫長天臉色陰沉,憤怒開口。
正當氣氛緊張時。
“誰來找本世子?!”
林江年的聲音不合時宜的響起,他緩步走進會客廳,目光落在了幾人身上。
孫長天一身道袍,此刻神情陰沉,看上去有些破了道心。
在他身后,還跟著孫家家主孫橋,此時靜靜站在父親身后,目光冷眼的看著這一幕。
孫長天瞧見林江年現身時,眼神底閃過一絲忌憚:“你小子終于來了!”
“我問你,我女兒是不是在你手上?你對她做了什么?!”
面對孫長天的質問,林江年神情坦然:“你怎么不問問,你女兒做了什么?”
“先不管我女兒做了什么,她再怎么說也是你舅媽,你豈能對她這般無禮?!”
“有你這么對長輩的嗎?”
孫長天陰沉著臉色。
“好一個先不管她做了什么!”
聽到這話的林江年樂了:“你都不管她做了什么,本世子為何要管她是誰?”
“你……”
孫長天臉色一冷,沒想到此子竟會拿這話反駁他,臉色更陰沉了:“就算如此,你也得講道理!”
“我女兒究竟犯了什么事,你要如此抓她?”
“犯了什么事?”
林江年冷笑一聲:“她犯了什么事,這還用得著本世子來說,你心里沒數嗎?”
孫長天瞇眼,他自然猜到了些什么。
但對他而言,這些都是小事。
“本世子倒是已經懶得管這些破事,至于她到底干了什么,等下你們親自去問吧。”
“我倒想看看,等下你們該怎么給本世子一個交代!”
林江年語氣淡然,轉身回到會客廳旁,在姜老爺子身旁找了個位置坐下。
姜老爺子看了他一眼:“你小子,鬧出這么大的動靜,還這么悠閑?”
“可不是我鬧的。”
林江年擺手,無辜道:“小姨被人欺負,總不能不管吧?”
“他們該死!”
提及語湘,姜老爺子眼神底閃過一抹陰沉:“語湘如何了?”
“還好,就是受了不小的刺激。”
姜老爺子目光凝神,語湘雖然不是她親生女兒,可在他眼里,已經與親生女兒無異。
這次受了這么大的委屈,自然不能就此作罷。
“你打算怎么辦?”
林江年搖頭:“這件事情,可不是我能處理的了的。”
姜老爺子瞇眼,沒好氣道:“你小子這么精,我能信你?”
林江年嘆氣:“不管怎么說,這都是咱們姜家的家事,我這小輩再怎么樣,也不能大逆不道吧?”
姜老爺子若有所思,緊接著像是意識到什么,臉上露出了幾分爽朗的笑容。
“你小子,果然精的很!”
他眼神底,滿是欣慰之色。
此刻,會客廳中的孫長天和孫橋臉色都極為不好看,孫長天盯著林江年:“我女兒現在在哪?”
“再等等吧,等下你們就知道了。”
聽到這話,孫長天目光一凝,心頭有些不安地一沉,什么意思?
……
偏院,幽靜小院中。
姜政緩步走進院中,院子里靜悄悄的。
唯有不遠處屋檐下的房門口,守著兩名侍衛。
“老爺!”
當姜政走近時,兩名侍衛拱手開口。
“你們先下去吧。”
姜政擺手。
等到侍衛離開院中后,姜政站在門口,深呼吸一口氣,伸手推開了房門。
緊接著,他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走進了房間里。
剛走近房間里,他便瞥見了躺在床上的一道身影,即便相隔很遠,他還是一眼認了出來。
而床上的身影聽到門口的動靜,也是當即動彈掙扎起來。
“唔唔唔……”
孫燕面露驚恐恐懼,掙扎著艱難轉身,當目光落在了門口時,先是一怔,緊接著愈發激動地掙扎,宛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
姜政緩步上前,確認了躺在床上的正是他的結發妻子,孫燕。
這副模樣,頓時讓他有些心疼,連忙坐在床邊,攙扶著她起身,撕開了她嘴上的封條,緊接著,又動手解開了她身上的繩索。
“你怎么樣?沒事吧?”
姜政上下打量著,見她雖然渾身狼狽,但身上衣衫完整,也并無任何傷口,心中頓時放下心來。
“姜政?!!”
“你終于舍得來救我了?!”
此刻,憋屈了數日的孫燕,情緒終于在見到姜政時徹底爆發,她面色扭曲,歇斯底里吼道:“你知道我這些天過的是什么日子嗎?你知道我差點死了嗎?!”
“你個沒用的廢物東西,你知道我受了多少苦嗎?!”
“這一切,都是拜那個賤人和他的那個奸夫所致……”
“我要殺了他們,我要讓他們死無葬身之地?!”
此刻,孫燕憤怒的情緒爆發,扭曲的心態讓她沖著姜政吼叫著。
面目猙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