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府。
胡瑤邁著一瘸一拐的步伐,回到了府上,門口的下人快步上前:“小姐?!”
下人,自然是瞧見自家小姐狼狽的模樣,頓時大驚失色。
“小姐,您這是怎么了?”
胡瑤沒有回答,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府外不遠處,許仲山站在那兒,靜靜看著她,一言不發。
胡瑤心神一顫,深呼吸一口氣,快速移開視線。
而府上下人瞧見這一幕,頓時猜測到什么!
“小姐,是不是這小子欺負了你?!”
門口的幾名侍衛和下人盯上許仲山,目光不善:“我們這就替您教訓他。”
侍衛下人正要動手,被胡瑤喊停。
“住手!”
隨即,胡瑤沒有回頭,徑直地回到府上。
許仲山站在原地,看著胡瑤背影消失的方向,以及門口虎視眈眈警惕的侍衛下人。
最終什么也沒說,轉身離開。
京城,姜府。
自年初姜老爺子病重后,京城姜家的姜寧康和姜母等人一同返回江南,留下偌大的宅子。
如今姜府僅留下少量的侍衛下人,平日里極為低調冷清。
此次入京,林江年行事低調,但終究需要找個落腳之處安置青青等人。而姜府,無疑是個掩人耳目的好地方。
再者,大家都對姜府早已熟識,無論是林青青,林空,亦或者是茉莉風鈴那對姐妹花,在去年之前都曾在此地住過一段時間。
在得知李縹緲去了北方前線后,林江年第一時間過來找到林青青等人確認此事。
而得知此消息的林青青也十分驚愕,完全沒有聽說過。
京城內有不少臨王府的眼線,但也沒人聽說過長公主去了前線。這個消息,讓人意料未及。
聽完林青青的匯報,林江年心中便有了數。
連臨王府的情報都沒查到這個消息,其他人就更不可能知曉。李縹緲她這次秘密前往前線的計劃,當真瞞天過海了。
意識到這,林江年逐漸放下心來。他先前還擔心李縹緲的計劃會出什么差錯,最終被人算計利用。如今看來,一旦等李縹緲到了前線,掌握軍中大權,就不用太過于擔心。
無論是李縹緲在民間和軍中的威望,亦或者是她那一身出神入化,登峰造極的武功,都很難再有人能動搖她的地位和威脅她的性命。
不過即便如此,林江年還是修書一封,讓林青青盡快送往北方前線。
北方許州邊境,許王叛軍與朝廷軍對峙,戰火紛飛。而兩軍中自然也有不少臨王府的暗探。無論如何,李縹緲出現在前線,林江年自然是要時刻盯著她的動向,以防發生什么變故。
有了臨王府暗中的協助,才能最大程度保護李縹緲的安全。
林青青也清楚事情的嚴峻,起身匆匆離去。
另一邊,今日的紙鳶并不在姜府,她帶著茉莉和風鈴這對姐妹出了門,不知去往了何處。
在傍晚天色暗下時,許仲山如往常約定上門。
他出現在姜府側門,進入府內。
“殿下。”
許仲山來到林江年身前,將今日發生的事情說出。
“殿下,今日我正打算試探胡瑤時,那天二人突然慌張出現……隨后,他們二人便被密天司抓走……”
“胡瑤表現的十分慌張不安,那二人與他有著極為密切的關系……”
許仲山將今日發生的事情匯報出,林江年靜靜聽著,臉上卻并沒有太多意外。
密天司的行動,他早已知曉。
甚至,還是昨日陳常青主動跟他提及。
“如今胡瑤對我很是信任,我今日幫她燒了不少信件。我趁著她不注意,偷偷的留下了一封……”
說著,許仲山將那封皺巴巴的信件交給林江年。林江年接過信,低頭看了幾眼。
“果然跟她有關系。”
瞧見信上的內容,林江年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抹冷笑。
“殿下……”
許仲山則是欲言又止。
“怎么?”
“我覺得,這件事情沒那么簡單。”
許仲山神色凝重道:“殿下您遇刺,的確可能跟這個胡瑤有關。但這胡瑤的身后,恐怕還有人……”
不用許仲山提醒,林江年自然也知曉。
這個胡瑤不過是京中一個普通的世家千金,年紀不大,背景也算不上太雄厚。
更何況某種意義上,她與林江年無冤無仇,自然不可能閑著沒事找死針對林江年。
想來,這個胡瑤以及她背后的胡家都不過是傀儡,只是被他人利用的棋子罷了。
但能查到她身上,也證明離真相越來越近了。
“看來,這次摻和其中的人并不少?”
林江年喃喃自語,微微瞇眼,心中的猜測愈發強烈。他望著手中那皺巴巴的信上內容,若有所思。
而一旁的許仲山則又開口道:“今日下午時分,我還看見胡瑤去了一趟翠微居。”
“翠微居?”
林江年感覺這地方有些耳熟,仔細一回想:“這地方,什么來頭?”
許仲山沉默了下,開口道:“此地,昔日曾是八皇子府邸。”
八皇子?
林江年腦海中瞬間浮現起一道熟悉身影,一個約莫十六七歲的少年,經常跟在當初三皇子屁股后面,耀武揚威的一個小屁孩。
去年林江年還在京城時,與他有過幾次沖突。林江年略施小計,把他小屁孩給嚇的不輕。
而在三皇子謀反失敗后,那位八皇子殿下膽子都被嚇裂了,之后就再也沒敢出門。
他跟三皇子走的很近,生怕會被牽連。但很顯然當朝天子仁愛,并沒有為難他這個皇弟。在李辭寧登基稱帝之后,將他封為王爺,隨后離開京師前往封地就藩。
如今的八皇子,應該稱為八王爺了,早已不在京城。那翠微居是他先前的府邸,那如今落在了誰手上?
“如今這翠微居在誰的手上,我也不確定,但肯定有問題!”
許仲山回想起今日傍晚時分,見到胡瑤時的模樣。當時的胡瑤狼狽不堪,臉上沒有了往日的半分驕傲。
想來,如今這翠微居的背后,勢力必定不簡單。
“極有可能,如今翠微居背后的勢力就是胡瑤的幕后主使,將他查出來,指不定就能查到真相。”
許仲山認真分析開口,經過這兩天跟胡瑤的交流相處,許仲山愈發感覺自己離真相越近。
林江年也清楚這點,他很快喚來林空,將此事交給他,讓他盡快去查一下如今翠微居的主子。
林空接到命令后,匆匆離去。
而林江年這時又看向許仲山,問起他與胡瑤之事,許仲山便將這兩日所發生的事情盡數說出。
當聽到說,胡瑤今日可能經歷遭遇過時,林江年眼神底閃過一絲精光。
這胡瑤獨自一人前往翠微居,待了幾個時辰,回來時衣衫不整,走路一瘸一拐……發生了什么,明眼人都能瞧的出。
不言而喻。
而更重要的是,這胡瑤可不是什么普通女子。
胡家在京中雖然算不上什么頂尖世家,但也算是有頭有臉,能讓堂堂胡家大小姐忍受這等‘羞辱’,這翠微居背后的勢力,恐怕不簡單。
想到這,林江年目光微凝。
而后,他看了許仲山一眼:“你怎么看?”
許仲山搖搖頭,苦笑一聲:“我不知道,只是感覺很奇怪。”
“這個胡瑤,好像有點可憐……”
當日在莊園時,許仲山對這位張揚且心腸狠毒的女子并無任何好感。這胡瑤心腸歹毒,對趙小姐嫉妒且痛恨不已,讓許仲山十分忌憚。
但今天在翠微居外見到她那般模樣,許仲山又突然覺得此人有些可憐。
林江年看他一眼,揶揄道:“怎么?許兄心疼了?”
許仲山面露幾分尷尬,嘆氣:“絕無此事,只是覺得她這人可恨,但又有些可憐。”
說到底,是他動了惻隱之心。
不過,許仲山自然不是情緒用事之人,分的清楚分寸。
“許兄這兩天,可有露出什么破綻?”
“應該沒有。”
許仲山搖頭:“這兩天我表現的很好,她對我也逐漸越來越信任,尤其是今天……”
想到自己今天那表現出來的神情與心疼模樣,許仲山自己都找不出任何破綻來。他完全詮釋了一位弱小之輩對心愛女子愛而不得的那種深情哀傷感,展現的淋漓盡致。
“依照你這么說。”
林江年聽著他的分析,若有所思:“或許,咱們可以將計就計……”
“將計就計?”許仲山疑惑問起。
“如今,那女人不是對你很信任嗎?尤其是今天發生那事后,絕對是一個好機會……”
林江年抬眸看向他,目光灼灼:“這個時候,就應該再趁熱打鐵……許兄,不如你再犧牲一下?”
見林江年那灼灼炙熱的目光,許仲山頓時后背一涼,下意識后退一步,警惕道:“殿下,你,不會是真的要我出賣身體嗎?”
“若是許兄不介意的話,也不是不行。”
許仲山:“……”
……
翠微居。
夜幕降臨。
清冷的房間內,一片萎靡之色。
“王爺?”
門外,傳來了下人的聲音。
房間內,六王爺半躺在臥榻上,瞇著眼睛,望著窗外夜色。
直到半響后,他才緩緩掙扎著從臥榻起身,一瘸一拐的走到門口。
打開門。
門外,早有侍衛等候多時。
見到王爺出來,都將腦袋深深埋下,無人出聲。
“走吧。”
六王爺淡淡開口,率先邁步離開,依舊一瘸一拐。走的很慢,看上去極為不協調。
但瞧見這一幕的侍衛,無人出聲。
直到,六王爺走出翠微居,門外停靠著一輛馬車,兩名姿色上乘的攙扶著六王爺上了馬車。
馬車晃晃駛離,而在馬車外,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王爺,臨王世子已經來到京城了。”
聽到這消息,馬車內閉目養神的六王爺猛然睜眼。
“何時?”
“屬下這兩天剛查到,楚江城數日沒了臨王世子的消息,恐怕早已脫身離開,這兩日,我們的人又在京城外發現了臨王世子的動向,恐怕不出意外,他已經到了京城……”
馬車內,六王爺睜開眼睛,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滿是低沉,不知道想著什么。
“查一查他的下落動向,查查他來京城做什么!”
“是。”
馬車外傳來應和聲。
過了一會兒,又一個聲音響起:“王爺,那胡瑤那邊……”
六王爺瞇眼,眼神底鋒芒畢露,一抹凌厲的殺意涌現。
“解決掉她,別留活口。”
“王爺,那畢竟是胡家之女,若是殺了她,恐怕會引起……”
“嗯?”
馬車外頓時噤聲。
隨后,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是!”
馬車外再沒了聲響,馬車內,六王爺目光陰冷望向前方,整個人身上洋溢著一股說不上來的陰沉,令人毛骨悚然。
……
夜晚,胡家。
內院。
沐浴更衣過后的胡瑤坐在銅鏡前,望著鏡子里憔悴的自己,神情恍惚。
說不上來的情緒,讓她有些患得患失。
明明往日根本不會有這樣的情緒,可今日不知為何,她在回家之后,便忍不住去沐浴更衣,將身上沾染的污穢清理干凈。
她甚至一遍一遍的搓著,將自己渾身肌膚都搓紅了,可依舊感覺到很不舒服。
腦海中總會突然想起下午傍晚時分,突然出現的許仲山,以及他那讓胡瑤難以形容的目光眼神。
他,是在可憐自己嗎?
還是在嘲諷自己?
他,會將今日的事情說出去嗎?
想到這,胡瑤渾身忍不住顫栗。
她望著銅鏡中的自己,突然覺得自己很骯臟,下作。
以往,她不是一直如此么?
她從未覺得這樣有什么問題,甚至常常引以為榮。
她胡瑤多有魅力?
不僅引得京中多少才子權貴的追捧?甚至連那六皇子殿下,不也拜倒在她石榴裙下?
可今日,卻不知為何,好像一切都變了?
那所謂的虛榮,好像都是她自己騙自己的假象?
從始至終,她似乎都只是六皇子的玩物……一個有些姿色,能供他取悅,玩弄的玩物罷了!
這一刻的胡瑤,臉色無比蒼白。
她就這樣在銅鏡前坐了很久,直到,寂靜的夜晚,門外突然傳來聲響動靜。
“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