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猴子，你別胡攪蠻纏，本爵的意思不是那個(gè)意思。吳氏雖不是你侯家正妻，不適用‘七出之條’，但她犯了什么錯，讓你把她趕出府去？你說！”

    秦良玉厲聲問道，末了還把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頓。

    一口一個(gè)老猴子，侯恂心中生氣，卻是不敢在稱呼上回嘴。

    他雖然也算老臣，但跟秦良玉差了十五六歲，跟他逝去的母親差不多大，而且論品級自己也遠(yuǎn)遠(yuǎn)低于她，她如此撒潑，侯恂還真是拿她一點(diǎn)辦法都沒有。

    所以侯恂才想在辯理方面把秦良玉懟住，以已之長，攻敵之短。

    “侯爺，吳氏沒有犯大錯，她只是打碎了下官府里一尊唐三彩菩薩像而已。”侯恂慢悠悠地回道，最后二字還著重強(qiáng)調(diào)了一下。

    “啊，唐三彩菩薩像？那么名貴的東西被打碎了？如此說起來，將她逐出府門，一點(diǎn)也不為過。”殿里有人在小聲議論。

    “是啊，不僅如此，還是菩薩像哎，這可是對菩薩的不敬啊。罪過，罪過……。”有人小聲附和。

    別人可能不曉得，朱由榔卻是非常清楚，侯恂不敢把吳氏的真實(shí)身份說出來，他是在竭力維護(hù)侯府的形象。

    家丑不可外揚(yáng)嘛。

    “你！”

    秦良玉一聽侯恂如此解說，倒是無言以對了。拐杖舉了舉，終于還是頹然放下，眼睛往董瓊英那里一掃，意思是讓她出面助拳。

    “侯大人，吳氏已經(jīng)懷有身孕，是懷了你侯家骨肉，你把她趕出府去，一旦她想不開，那可是一尸兩命，你這是不是不慈？”董瓊英略過剛才的話題，從“不慈”角度直接攻擊侯恂。

    “是啊，老猴子，吳氏懷了小猴子，你還把她趕出府門，你這是滅嗣！不但不慈，而且心狠手辣，你有何臉面立于朝堂之上？！”秦良玉一聽，可算逮住理了，厲聲質(zhì)問道。

    “啊？懷有身孕？陛下，臣委實(shí)不知，若是知曉此事，別說她打碎了一尊唐三彩，就算損壞了再貴重的財(cái)物，臣也斷不至于將她逐出府去。陛下，臣知罪了，回府后就讓犬子接吳氏回府。”侯恂一聽，臉色一變，連忙躬身請罪。

    一見侯恂向皇上認(rèn)罪，秦良玉面現(xiàn)得色，自己總算把老猴子給打敗了，崇新寺第一炮打響了。

    董瓊英卻是面現(xiàn)尷尬之色，因?yàn)樗靼祝@一炮并沒有打響，而是打啞了。

    “人家侯恂哪有錯了？把吳氏趕出府門，是因她損壞了貴重財(cái)物，是她犯錯在先。至于子嗣的事，人家侯恂矢口否認(rèn)預(yù)先知曉，雖認(rèn)罪，但認(rèn)的是不察之罪。

    弄了這么大的一個(gè)陣仗，最后卻是明贏暗輸?shù)木置妫喼本褪切υ挵。撼家欢〞η睾顮敽臀倚☆}大作。崇新寺第一炮沒有打響，以后要想揚(yáng)眉吐氣可就難了。”

    想到這里，董瓊英不由一急，抬頭看向皇上，眼里充滿了期盼，希望皇上能幫她們扳回來。

    朱由榔自是非常清楚，如此結(jié)局，就算是侯恂贏了，他可不想讓臣子們暗中笑話，所以必須扳回來。

    “侯愛卿，不知你聽過這句詩沒有，‘萬曲清幽紅塵斷，笑看來生桃花開’？”朱由榔微微一笑，開口問道。

    侯恂一聽這話，臉色巨變，“撲通”跪倒在?地，連連磕頭：“陛下，臣知罪，臣知罪。”

    朱由榔吟的那句詩，出自李香君之手，殿里群臣不知，但侯恂自是知曉。

    朱由榔的意思很明白，你若是不老實(shí)，朕就把吳氏的真面目揭開。

    而侯恂怕的就是這個(gè)結(jié)果，兒子納妓為妾，可是玷辱門風(fēng)啊。

    所以，馬上跪下磕頭，連連請罪，暗含祈求之意。

    “侯愛卿，吳氏雖是妾室身份，但與朝宗舉案齊眉、相濡以沫，也算一對佳偶。就算無意毀壞財(cái)物，你也應(yīng)該讓朝宗處置才對。將其趕出府去，四處飄零，做得過了。若是她想不開尋了短見，一尸兩命，到時(shí)候你后悔也來不及呀。”朱由榔道。

    侯恂一聽這話，心算放下了：“看來皇上并不想真正揭開吳氏真面目，全了我的臉面，那我得知趣啊。”

    “是是是，皇上教訓(xùn)得是。”侯恂連連磕頭稱是。

    “平身吧。”朱由榔虛一抬手，命侯恂起身。

    侯恂起身，沖秦良玉、董瓊英各施一禮，羞慚地說道：“侯爺，伯爺，下官知錯矣，回府之后立即讓犬子接回吳氏，以后再不敢無故虐待府中任何女子了。”

    董瓊英滿意地微微一笑，退到一邊。她雖然不知皇上吟的那首詩何意，但見皇上一出手就拿下了侯恂，心里自是非常敬佩。

    秦良玉后知后覺，知道是皇上替崇新寺?lián)瘟搜抛尯钼\心認(rèn)錯。

    又見侯恂滿面羞慚，足見其心之誠，連忙說道：“侯大人，女人也是人，也應(yīng)該得到尊重。看你認(rèn)錯之心甚誠，本爵就不為已甚，誰叫本爵的脾氣好呢。以后再有無故虐待女子之舉，本爵就沒有這次的好脾氣了，一定提著拐杖打上門去，打你這只老猴子！”

    哎喲，你這叫好脾氣呀？！

    侯恂感覺自己的屁股冒涼風(fēng)，渾身一哆嗦，道：“下官再不敢了，下官再不敢了。”

    殿里群臣看到這里，無不膽寒：“秦良玉倚老賣老，又有太后所賜龍頭拐，千萬別惹她啊，惹到她，她可不給你講理，若是挨頓揍，可沒處說理去啊。”

    群臣的神色落到朱由榔眼里，朱由榔非常滿意：“行，秦良玉這種撒潑不講理的作事風(fēng)格，還真起到效果了。對付這些酸文人，就得用這樣的?人，用這樣的手段。”

    “諸位愛卿，婦女解放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上自不言，下自成蹊’，所有高尚都必須來自朝廷。只有朕與眾位愛卿同心同德，共同踐行婦女解放一理念，自覺摒棄歧視婦女、壓榨婦女的陋習(xí)，才能盡快地讓大明充滿活力，讓百姓過上豐衣足食的好日子。成立崇新寺是這個(gè)目的，太后賜秦愛卿龍頭拐也是這個(gè)目的，眾卿當(dāng)好自為之。”

    “陛下圣明，臣等遵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