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春節期間，燕京的各大酒店與飯莊生意都異常火爆。
這源于全國各地到了此時都講究的“跑部錢進”。
年終歲末，既有合情合理的由頭拜訪領導，也是為來年工作鋪陳鋪墊。
項目審批、資金撥付、干部提拔等事宜，無一不關乎來年地方發展的機遇與個人政績。
杜成峰隨市委書記周成武在燕京奔走數日，拜訪了不少淮省籍的老領導，受益匪淺。
他對周成武滿懷感激。
對方既看重他，也信任他，早已將他視作心腹悉心栽培。
一年多來，杜成峰進步顯著，早已完全適應了眼下的工作強度。
周成武對他也十分滿意。
杜成峰“拼命三郎”的綽號絕非浪得虛名，他簡直是個不折不扣的“精力怪”。
華國的公務員群體，堪稱最精英的群體之一。
能從這群體中脫穎而出者，皆是身懷絕技的高手。
他們的“絕技”雖不像武俠小說里的飛檐走壁、絕世武功那般傳奇，卻多是獨步一方的看家本領。
杜成峰能一步步走到如今的位置，自然也有著異于常人的天賦。
周成武平均每天僅休息五小時，已屬異于常人；杜成峰則更夸張，每天休息不過四小時，即便連續兩天不眠，只需十分鐘左右，便能迅速調整至最佳狀態。
今日拜訪的高老，是從淮省走出來的老干部，周成武曾在他麾下擔任過幾年秘書。
周成武向高老匯報了去年漢州的發展情況，尤其著重介紹了隨遠成功獲批國家級綠色工業示范基地一事。
“高老，您一直叮囑我，國家的經濟命脈要扎根工業，我始終銘記在心。去年我們在隨遠搞了個試點，把原來的工業園重新梳理了一番，以綠色節能、可持續發展為主題，打造了一套全新的工業體系。”
高老微笑著說：“老洪跟我提過，這個項目是他的關門弟子爭取下來的。那位年輕同志叫唐燁，很是不錯?！?/p>
周成武笑著看了杜成峰一眼，向高老介紹：“說巧也巧，唐燁正是成峰的女婿?！?/p>
高老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朝杜成峰微微頷首，笑道：“你這位女婿很是優秀。我近來讀了他一篇文章，感觸頗深?！?/p>
說罷，高老起身從柜中取出一份文件，遞給周成武：“這是老洪給我的論文，唐燁寫的。立意深刻，視角開闊，提出的幾個觀點頗讓人耳目一新。
他認為當下我國經濟發展正處于關鍵時期，接下來需著力改變現狀，從傳統工業逐步向新型工業轉型，重點提出了智能制造、新能源汽車、精密制造等領域的發展建議與思路。
雖說文中有些觀點尚顯青澀，稍顯超前，但我認為仍值得重視。”
“這篇文章，老洪原本想托我投給《求是》，但我覺得其專業性極強，不妨以內參形式呈遞給國務院?！?/p>
周成武眼中閃過驚訝，旋即笑道：“高老真是有惜才之心?。 ?/p>
杜成峰笑著道：“我替唐燁謝過高老?！?/p>
高老擺了擺手，笑道：“不必客氣。國家發展，需要這樣有志向、有才華、有思想的年輕人。”
周成武又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辭。此次拜訪高老，原是因他曾在工信部擔任要職，如今工信部不少領導都是他當年的下屬，是以仍有相當影響力。
周成武倒沒想到，高老對唐燁的印象竟如此深刻。
坐進轎車，周成武笑著道：“成峰，沒想到唐燁竟得高老如此看重。”
杜成峰感慨道：“這篇論文我看過，是唐燁在省委黨校學習時寫的，后來作為優秀論文被黨校推薦上去，之后便沒了音訊。沒想到竟得高老如此認可?！?/p>
周成武抬眼，目光中透著睿智，輕聲道：“小唐很不錯，是棵值得用心澆灌的好苗子。”
杜成峰微微一怔：“他做事還是太鋒芒畢露了。之前調查西奧生物科技，就引起了軒然大波。”
周成武卻支持唐燁的做法：“年輕人，總要有幾分朝氣才好。”
杜成峰從周成武的語氣里聽出了別的意味——莫非他打算給唐燁再壓些擔子？
返回酒店后，杜成峰撥通了蕭芹的電話。
蕭芹接起電話，問道：“你在燕京待了半個月，什么時候回來？”
杜成峰笑著道：“該見的人都見得差不多了，估計明天就能回來。”
蕭芹驚喜道：“那我多買點菜，你想吃點什么？”
杜成峰笑道：“我沒那么多講究，吃什么都行。你問問女兒，看唐燁愛吃啥。”
蕭芹愣了一下，啞然失笑道：“都說丈母娘疼女婿，我看啊，咱們家倒是老丈人更疼女婿！”
杜成峰便將今日在首都拜見高老時，對方對唐燁的欣賞細細說了一番：
“高老對唐燁寫的論文贊不絕口。他是中顧委的人，身份特殊，這篇論文若是能通過內參遞到國務院并被采納，對唐燁而言可是件大好事?！?/p>
蕭芹顯然也明白其中的分量，感慨道：“唐燁這孩子咋這么能干呢？”
杜成峰笑著重提舊事：“希望杜曦的孩子能遺傳他這智商?！?/p>
蕭芹愣了一下，輕聲道：“說到孩子，順便跟你說個事——劉芳生了，雙胞胎，倆女孩?！?/p>
杜成峰笑道：“那孫海還不得高興壞了？”
蕭芹嘆了口氣：“別提了，這里面波折可不少。劉芳羊水破的時候，家里人都在外地，偏巧孫海還被天陵縣公安局給拘留了。”
杜成峰眉頭一皺：“被拘留？這是怎么回事？”
蕭芹便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原原本本地講了一遍：“孫海公司搞團拜會，公司的人跟隔壁包廂的人因為點小事起了口角。孫海出面調停，對方卻報了警，把孫海也帶去調查了。沒想到到了公安局，孫海竟被安上了涉黑、行賄的罪名，在拘留所關了好幾天。我本來想告訴你，可唐燁怕你為難，千叮萬囑不讓我說。后來還是唐燁想了些辦法，公安局才把孫海放了?！?/p>
杜成峰聽到這兒，原本不錯的心情頓時沉了下來。
涉黑！行賄！
這分明是要把孫海往死里整?。?/p>
孫海是唐燁的同學，唐燁是自己的女婿——
杜成峰悶頭抽了口煙。
這事兒，跟當眾騎在他頭上拉屎撒尿，沒任何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