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慕遠下意識回頭，就見楚辭揚著小臉，迫切地看著他。

他心下一軟，對這個唯一的嫡子，自己其實一直是有愧疚的。

就因為他的失誤讓這孩子小小年紀就沒了娘親在身邊照管，這些年雖然自己當爹又當娘，但到底不如親生母親來得細致。

“有什么事嗎？”

他蹲下身子，意外發現這個長子已經長得很高了。

楚辭搓著衣角，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

“我今日能留下跟母親和妹妹住一晚嗎？”

楚慕遠抬眼看了看被人群包圍的江若離。

又看了看另外一側被老肅王妃抱在懷里正喂花糕吃的團寶。

最后視線落在滿懷期盼的長子身上。

“母親要照顧妹妹，可能抽不出空來照顧你。還是跟爹爹回府吧，你若想來，明日再來便是。”

楚辭眼睛一亮，覺得有希望，立刻大聲解釋道。

“我可以幫娘親帶妹妹呀，這些日子都是一直是我帶團寶，我已經會幫她梳小辮兒了。”

楚慕遠看了看團寶頭上扎得歪七扭八的兩個小啾啾，覺得兒子這番話并沒有什么說服力。

但是他看到楚辭眼里的渴望，還是勉為其難點點頭。

“那明日一早，我散朝了來接你。”

楚辭興奮地點點頭，小臉都紅了。

他一溜煙跑到團寶身邊，低聲跟小丫頭嘀咕了幾句，兄妹倆看上去很高興。

團寶深吸口氣，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決定，邁著小短腿就朝自己走過來。

楚慕遠有些緊張，畢竟剛剛她還在跟自己慪氣呢。

團寶晃晃悠悠，半晌才蹭到他身邊。

也不正眼瞧他，摳摳搜搜從小荷包里掏出一包油紙包的東西來。

楚慕遠有些受寵若驚：“是給我的嗎？”

團寶還是不肯正眼看他，顧左右而言他。

“我是來喂肚肚的，剛剛聽到它在叫我。”

楚慕遠失笑，他散朝直接過來確實沒吃飯。

知道小姑娘還是抹不開面子，但是善良天性作祟，又不忍心瞧他餓著肚子。

心下頓時軟成一片：“多謝好意。”

楚慕遠蹲下身子，接過來打開油紙，一股奶香撲鼻而來。

里面是兩塊碼得整整齊齊的雪花酥。

這兩年托母妃的福，都城各大糕點鋪子的招牌他都認得。

這一眼就能瞧出來是東街老字號的招牌。

“娘親買給你的？”他依稀記得江若離很喜歡吃這家的果脯。

團寶一本正經搖搖頭，像是忘了剛剛的恩怨。

“祖母買的。”

說到這點，楚慕遠一直不大明白，老肅王妃是個邊界感很強的人，愛憎極其分明。

她若是不喜歡這人，便是日日在眼前晃，也不會見她多看一眼。

然而在明知團寶并不是他親生的前提下，她竟然還對這孩子如此上心。

要知道楚源在她身邊這么多年，也沒見母妃給買過一塊餅一塊糖。

“你不吃嗎？再不吃的話要化了。”

小丫頭終于舍得分點眼神過來了，只不過目標是他手里那兩塊雪花酥。

楚慕遠笑笑道：“我不愛吃甜，你拿回去吃吧。”

團寶搖了搖頭，滿臉感慨。

“你們大人真是沒口福，娘親說了，生活太苦，就要多吃些甜。”

楚慕遠一時失語，這些年她覺得生活辛苦嗎？

所以即便是為生活所苦，也不肯回到他身邊。

一直站在旁邊默不作聲的江雨晴此時終于有了插話的機會。

她小心翼翼扯了扯楚慕遠的袖子。

“慕遠哥哥，我們回去吧。”

團寶聽聞她說話，立刻從鼻子里哼了一聲。

隨即把紙包往他手上一拍，轉頭就走，連招呼都沒打一聲。

看著那個背影，楚慕遠心里有悵然若失之感。

小丫頭肉肉的手掌嬌嫩無比，帶著小孩子特有的生氣，那觸感仿佛還留在他的手腕上。

江雨晴見他失神，低聲又喚了一句：“慕遠哥哥。”

楚慕遠這才戀戀不舍將視線從團寶身上收回來，也沒理會江雨晴，率先走出門去。

江若離余光瞥見這一幕，心底冷笑了下，便不再看這對男女。

江雨晴亦步亦趨跟在楚慕遠身后出門，怯生生問道。

“慕遠哥哥，真的要處置朱嬤嬤嗎？被人鉆空子下毒也不是她愿意的，能不能給她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楚慕遠猛地轉身看著她。

“真的只是被人鉆空子嗎？”

江雨晴悚然一驚，但面上卻還裝著若無其事。

“你的意思是？”

“楚辭飲食起居一直都是朱嬤嬤經手，旁人根本沒有機會，她的嫌疑最大。”

江雨晴腦海快速轉動著，這一刻要不要丟卒保帥比較好。

然而闔府都知道朱嬤嬤是她的心腹，一旦把她踢出去，對方會不會反咬一口也不好說。

心念電轉間，楚慕遠已經沉了臉。

“剛剛你也聽到母妃親自發話，這次便是天王老子來了，朱嬤嬤怕是也難辭其咎。”

江雨晴睜大了楚楚可憐的淚眼。

“慕遠哥哥，能不能看在我們多年的情分上。當初在山崖邊救了你，也有朱嬤嬤一份功勞啊。”

提及當年自己被救的舊事，楚慕遠緩了神色。

是啊，若不是因為這份救命之恩，當日他也不會冒那么大風險，把江雨晴從忠信侯的案子里救出來。

甚至還為了庇護她，特地娶回府做了側妃。

那是他欠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