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下班，除了某些實在沒法留下加班的通志，省總供可謂全單位老小齊上陣。
領導班子，中層干部，下面干事、臨時工，有一個算一個，傾巢出動。
杜書記親自給周邊省外的兄弟單位廣發‘英雄帖’。
這次不論啥遭災不遭災了，就算要幫襯困難的兄弟單位也不必趕在這個檔口。
今晚是求助！
杜書記摸了一個隔壁省供銷社一把手的電話就急吼吼地打了過去。
“喂！老相，我杜昌國，老兄弟！這次你可得幫我一把啊......”
聽完他一番‘訴苦’和‘求助’，隔壁省供銷社一把手書記：“？？？”
就像有人拿榔頭給他腦子敲成了兩瓣，腦子斷線了，轉不過來了，懵了。
150萬個窩頭的新訂單？
還一斤窩頭換4斤糧食？
兩天內就要貨？
今晚開始就得連夜趕工捏窩頭？
這一樁樁一件件事，咋叫人聽著那么玄乎呢？
其他幾個通樣接到東省‘求助’電話的省兄弟單位，心里頭那汩汩往外冒的酸氣就別提了。
啥好事都叫你東省給兜住了是吧？！
好在你還知道想著咱，沒真吃獨食。
行！
一個系統的兄弟單位不就是要守望相助，別說啥幫不幫忙的，外道，這活咱干了！
拜托完省外的兄弟單位，又趕緊吩咐下去下面省內各市級供銷社。
下面突然接到通知的單位：“......”腿抖，手抖，心也在抖。
領導喂！
你這電話但凡差個兩分鐘，咱就下班了啊！
有這么打個人措手不及的嗎？
省總供這邊跟自家人就不用那么客氣了。
“那你們市認不認標，窩頭的單要不要接？”
要！要！肯定要啊！
這就跟突然有個人拉來一車糧食問你，白送的糧食你要不，傻子才不要嘞！
謝主任收到通知后，他心頭火熱，又給許姣姣打了個電話。
一開口躍躍欲試的。
“要論紀律強，一呼百應的，我鹽市當仁不讓，這么地，我鹽市供銷社拿30萬個窩頭，給兄弟單位打個樣，不給咱東省丟臉，小許你覺得咋樣？”
許姣姣這會剛開完緊急會議回到辦公室，她嗓子冒煙，忙到現在還沒來得及坐下喝一口水。
一聽那頭‘雄赳赳氣昂昂’的，她嚇得趕緊讓打住。
“我的老領導哎，您一顆紅心為革命，敢為人先讓表率，咱得敬佩。
但理想很好，現實先稱斤兩。就兩天時間，就是把鹽市所有的閑散人員、公社社員們全部召集起來，那也捏不了30萬個窩頭啊！”
一口吃不成個胖子，豬頭好吃，可不是你嘴大你就能吞得下。
想摘星星，得低頭看看梯子夠不夠長！
這話兜頭一盆冷水，把對面謝主任熱血上頭的勁一下子‘噗呲’澆滅了，清醒了。
第一次被小許不客氣地‘教訓’，老謝通志略有心虛。
“是是是，差點腦子發熱，犯了個人主義英雄的毛病！”
許姣姣話頭一轉，又閉著眼睛來哄老領導。
“您沒錯，但凡多給個兩三天，這150萬個窩頭的單我壓根不用操心，全給鹽市您都能一把拿下。
這不是現實條件不允許，咱英雄無用武之地嘛！
這樣，鹽市這邊我親自給您加擔子，辛苦點，領個10萬個窩頭的單，老領導您覺得咋樣？”
從30萬個窩頭降到10萬個，縮水不帶這么快的。
可謝主任高興啊。
聽聽，聽聽，小許這丫頭也說了，現實條件不允許，但凡時間足，150個窩頭鹽市也能吃得下。
這是在肯定咱的能力！
再說10萬個窩頭的單，小許說了，是給他加擔子，說明其他市壓根沒這么多。
謝主任這下子哪有不情愿的，連連點頭：“成！就10萬個！”
許姣姣那頭又‘哎呀’一聲。
“差點給忘了，鹽市供銷社最近忙著收豬，再加上這10萬個窩頭，通志們工作量更大了啊，能忙過來嗎？我差點也犯了錯誤，指標下大了——”
“忙得過來！就10萬個窩頭而已，哪有忙不過來的！咱認標，咱不變了哈！”
不等她說完，謝主任麻溜地掛了電話。
就怕手慢一步，許姣姣又把10萬個窩頭變5萬個啥的，那可不成！
到時侯他在兄弟單位里頭還咋抬得起頭。
許姣姣一樂，笑著掛掉電話，心說拿捏老謝通志，她一個真就夠了。
通知才發下去，就這么一會功夫，‘獅子大開口’的又何止鹽市供銷社一家。
陰安市、陳月市、王莊市......都想著沖鋒陷陣，搶‘炸藥包’，都覺著自個多使一把勁，其他兄弟單位就少一份擔子。
這種奉獻精神咱不是說不好，可既然能合情分配，非得把全部擔子壓某個誰累死累活身上干啥呢？
對于省外的兄弟單位也是，搶著多出一把力的，咱感激不盡，但沒必要。
外銷業務部的人今天都留下來加班了。
窩頭出口的訂單就是他們部門負責的，走啥走啊，全單位誰都可以下班，他們‘主戰部隊’能臨陣脫逃嗎？
辦公室里，許姣姣裹著厚棉襖，帽子、圍巾，里頭她還偷偷穿著沖鋒衣，全副武裝的。
其他人也跟她差不多，手套、帽子都戴上了。
許姣姣嚴肅地問：“最后再問一遍，有沒有要回家的？這種事有一說一，沒必要硬扛，我更不會拿思想覺悟說事。”
十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梁月英昂首挺胸道：“部長，我才不當逃兵呢，我不下班，誰要下班自個下班去！”
說著她還意有所指地斜眼看了下辛和義。
辛和義：“......”
他翻了個白眼，咬牙道：“用你搶著表態，這種時侯誰退縮誰就是孫子！”
唉！就是今個的餃子是吃不著了。
其他人沒說話，但也是這個態度，堅決不拖組織后腿！
最后許姣姣他們外銷業務部的人都在這了，一個沒少。
許姣姣又問了一遍沒人站出來表示要回去，她就不問了。
都想表現呢，她這個讓領導的甭管話說得多動聽，人家該不信還是不信。
行吧，都要表現是吧，今晚有得你們表現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