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銷社搞創匯？你們總社上面又要搞啥花樣？”
郭局長又激動又納悶。
他記得沒錯啊，省里華僑商店大門還好好開著呢，哪輪得到供銷社操心這些有的沒的？
謝主任非常不喜歡郭局長這句話措辭。
“不是搞花樣，華僑商店吸收外匯任務壓力大，今年總社接到上級指示，讓咱們要幫扶一把。都是兄弟單位，咱也沒有袖手旁觀的道理，能幫一把自然是要幫一把的。”
對上謝主任略帶譴責的目光，郭局長摸摸鼻子。
他道：“行吧，反正創匯行為在市局這邊肯定是大力鼓勵的，你們要是有需要市局出面的，盡管說，我這邊肯定給你們大開方便之門。”
這話說的敞亮。
如今國家對創匯工作高度重視，鹽市政府這邊也有不少鼓勵企業增加出口創外匯的各種政策支持。
總之一句話，只要你能給國家賺外匯，一切都好談。
“郭局，是這樣的，現在還真有個困難要向您尋求幫助。”
許姣姣作為代表被謝主任提溜到前面來。
“現在1000斤的香腸訂單已經簽好了，但是原料是個問題，我們豬肉儲量不夠了，所以想尋個外援。”
許姣姣當著郭局長的面，侃侃而談。
她不怯場，大大方方的態度叫郭局長還挺受用。
“你想尋啥外援？市里給你弄來的豬肉量也有限啊。”
郭局長摸著下巴沉思道。
許姣姣趕緊道：“這次不用市里出手，1000斤說多不多，說少不少，我們供銷社的意思是可以外包一部分給副食品廠。上次雖然鬧了點不愉快，但我們供銷社不是得理不饒人的，有賺外匯的機會，我們第一個就想到了副食品廠呢。”
意思是，他們不找市里幫忙，反而愿意把賺外匯的機會跟副食品廠共享，咱多大度啊。
郭局長聽到這話有些詫異，他看了看許姣姣，又看向謝主任。
“老謝，小許說的這事，你同意了？”
這可不是一般的機會，為國爭光賺外匯，多少國營廠子想也想不到的好事，供銷社就這么大氣，愿意跟副食品廠共享？
他不同意，他能跟小許跑這趟嗎？
謝主任內心翻白眼，他不太滿意郭局長磨磨蹭蹭的態度。
他催促道：“郭局，時間緊任務重，咱就別摳字眼了，你把老韓叫來，當面問一問，他要是同意，今天就簽合同。”
米哈伊爾先生那邊雖然說給了十天調度時間，但謝主任是不敢浪費的，他還等著收尾款呢，這會都急死了。
因此對于郭局長不夠爽利的性子，就非常看不順眼。
郭局長：“.....”
他是想問清楚啊，別是腦子一熱，回頭又后悔。
到時候他這個當領導的夾在中間里外不是人。
還嫌棄起他了。
領導不好當，郭局長搖了搖頭，讓秘書去打電話。
副食品廠那邊韓廠長來得很快。
從接到郭局長的電話，他丟下話筒就出發了。
一進門，韓廠長喘著氣，看見老神在在坐著的謝主任，他迷糊了一路的腦子，這會還是有些懵。
“老謝，剛才電話里說的——”
韓廠長咽了口唾沫，似不敢相信。
他小心翼翼地問，“你真要把你們接到的香腸外匯訂單外包給我們副食品廠？”
要知道年前他們兩家那點破事還鬧得沸沸揚揚，有點水火不容的架勢。
雖然后來他們副食品廠先示好了，供銷社也接受了。
但事情發生過就不可能改變，破鏡還難重圓呢，何況是人。
尤其新年韓廠長在朋友家遇到謝主任，這人當時就對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過了年，突然轉性了？
咋那么不現實呢？
謝主任站起身，從鼻腔里發出一聲冷哼。
他說：“我謝長生公事公辦，對事不對人，在國家大是大非面前，我跟你那點小矛盾能算啥？說了外包給你們就是給你們，你要是不愿意，我也能找下面其他食品廠子。”
謝主任下巴微抬，一副可不是咱求著你們副食品廠的表情。
“愿意！我咋能不愿意呢！”
韓廠長這會還有些眼冒金花，他被好消息已經砸蒙了，覺得非常不可思議。
賺外匯啊，他們副食品廠別看在省內耀武揚威的，出口創匯壓根沒他們的事，還不如人家罐頭廠腰桿子硬呢。
畢竟鹽市罐頭廠的肉罐頭、水果罐頭每年都是呼呼的往外出口。
這年頭但凡能給國家掙外匯的單位，哪個不是牛逼轟轟。
韓廠長激動得搓手，他臉都紅了，跟謝主任再三道謝，“老謝，沒想到這事你能想著我，好兄弟！”
毛病，誰就跟你好兄弟了。
謝主任懶得搭理跟他套近乎的韓廠長。
最后確認外包給副食品廠的1000斤香腸訂單，麻辣香腸的腌制過程要嚴格按照供銷社給的要求，供銷社付給副食品廠的貨款也不是盧布，而是人民幣。
不過在收購價方面，供銷社給的很大方，是以原有收購價的兩倍給的。
按照許姣姣的意思就是，他們這是特別定制，從腌制香腸、風干到包裝，各方面要求挺多的，多給一倍的收購價不為過。
咳咳當然，主要也是咱賺到錢了嘛，兄弟不能跟著一塊吃肉，還是能多喝一碗湯的。
韓廠長羞愧的不行。
他堅定地拒絕了合同上的收購價，“老謝，你能帶著我們副食品廠一塊賺外匯就夠意思了，我不能讓你們供銷社吃虧，這收購價——”
韓廠長咬咬牙，說：“就按原先的九折給就成。”
雖然這樣副食品廠會少賺一點，但只要關系維護好，還怕以后跟著供銷社屁股后面沾不到光嗎？
他們可是開年就談了一筆外匯訂單啊！
韓廠長自認不是短視的人，跟著有能耐的人才能走的遠，他果斷決定犧牲廠里一點利益換取后面的繼續合作。
謝主任瞪他：“我說這個價就是這個價！供銷社不差你那點貨款！”
韓廠長哭笑不得：“不是老謝，我沒有瞧不起供銷社的意思，我是想說——”
創匯已經很光榮了，錢不錢的真的無所謂啊。
謝主任繃著臉打斷他，“磨磨嘰嘰的，趕緊簽字，耽誤了米哈伊爾先生的貨，我外包給別的食品廠......”
被嚇唬了的韓廠長不敢再逼逼，麻溜地簽上字，蓋上副食品廠的公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