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
下午，許姣姣去了一趟對外貿易局，她回來后，謝主任就知道她為啥那么自信漢斯先生會跟他們合作了。
“白送？！”
一道不可置信的破音聲在謝主任的小辦公室乍然響起。
娘哎，許姣姣都想捂耳朵了。
沒想到謝主任也有一把好嗓子！
剛從小許口中得知這一件事的謝主任猛地站起身，身形有些不穩。
他倒是不怪小許自作主張。
就是，就是想不通啊，還有當然是，舍不得啊！
“500斤脫水蔬菜包！”
不是5斤，不是50斤，而是500斤！
謝主任心痛地嘶了聲，只覺得被人剜了一塊肉。
他欲言又止，“實在要送，咱送個100斤、200斤就成啊，哪里用得著這么多？”
這些可都是他們鹽市人民辛辛苦苦種出來的菜。
甚至因為這些菜，他們還要接受上面的調查。
冒這么大的風險種出來的菜，那是菜嗎？那是他們全市人民的心血！
把500斤的心血送給以前還欺壓過他們國家的外國佬......
謝主任拒絕再去想，就倆字，肉疼。
“......”許姣姣還是頭一回見謝主任這小氣吧啦的勁。
她抽抽嘴角：“主任，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要想魚兒上鉤，你餌料不得猛猛下？”
謝主任捂著胸口的手放下。
他神情掙扎了半天，艱難開口：“......你說的，也有道理。”
欲取之，必先予之，自古以來都是這個道理沒錯，可是......
半小時后，經過許姣姣的一番深入剖析和解釋，謝主任重新恢復了臉上的神采。
他已經被小許狠狠說服啦。
“我剛才，是不是顯得有些小家子氣了？”不像個干大事的人。
謝主任老臉一紅問。
身為領導同志，咳，他也是有那么點包袱的，至少不能在看重的下屬面前影響他的威信。
“啥叫小家子氣？您這詞用的就一點不準確！”
許姣姣堅定搖頭：“您這叫謹慎，風控做的好！”
謝主任擺出疑惑臉：“啥叫風控？”
“就是風險控制。風控可是一個單位能穩健運營以及可持續發展的核心機制。
有句話說的好，風控做的好，賺錢少不了。”
謝主任：“......”
雖然沒聽懂，但后面‘賺錢’倆字他聽得真真的。
謝主任喝了口茶，他笑呵呵地感嘆：“小許，還是你們大學生有文化啊。”
許姣姣尷尬一笑。
大學生有沒有文化她不知道，但他們謝主任挺好忽悠是真的。
不對，許姣姣神色一正，嚴肅的想，她咋能說領導好忽悠呢！
明明是謝主任信任她！
深受領導信任的許科長就這么大手一揮，500斤脫水蔬菜包就送了出去了。
由于趕著跟第二筆1200斤的香腸外匯訂單一塊打包送出去。
為此，鹽市第四食品廠的工人們這兩天為了趕進度，新買的機器都要干冒煙了，人也差不多要干廢了。
等馮廠長過來供銷社送貨的時候，他頂著眼下倆大黑眼袋，不過三天時間，整個人恍惚像是老了三歲。
“......”
許姣姣嚇了一跳。
她趕緊不贊同地說：“馮廠長，再如何重視工作，你也要注意休息啊。工作可以慢慢做，寶貴的生命只有一次！”
這次一向巴結奉承她的馮廠長木著臉看向她。
頭回對擺在嘴上親熱個沒完的‘許科長’沒了好氣。
“......我倒是想休息，我倒是想珍惜生命，你瞅瞅你給的期限，我不拼命趕工，我來得及嗎？！”
嘴巴一張叫他注意休息，倒是給他時間啊。
催得他這兩天著急上火，跟著車間的工人三班倒，飯也沒法好好吃，嗚嗚嗚這兩天他都拉不出屎了。
許姣姣臉一僵：“......”很好，是她的鍋。
她心里說了聲抱歉，連忙補救：“咳咳，等這次交完貨，馮廠長你就可以放松一些了。”
馮廠長朝她翻了個白眼。
“拉倒吧。這500斤脫水蔬菜是白送人家的，我要的外匯訂單呢？
許科長，我可是十分信任你，信任信任供銷社的。
機器、人工，你們要啥我給啥。
你倒是給我外匯訂單啊！”
馮廠長咆哮一般地吼。
許姣姣趕緊拿手擋住臉，生怕他的口水噴到臉上。
“這不餌料剛下去嘛，訂單會有的，外匯也會有的，您別著急啊。”
剛還抱怨趕工時累呢，這會就又要卷起來，沒看出來，馮廠長得濃眉大眼的，還是個工作狂！
馮廠長語氣幽幽，“我不能不著急。”
許姣姣：“？”
馮廠長握拳怒喊：“一口唾沫，一口釘。我既然話放出去了，我就要做到！那些想看我第四食品廠笑話的人，我要讓他們知道，他們做夢！”
許姣姣無語望天。
所以呢，到底是誰叫你把大話先放出去的啊......
“我對你們鹽市供銷社可是寄予厚望的，你們不能叫我失望啊。你說你們條件這么好，又有老合作商，按理來說蔬菜出口，對你們就是輕而易舉的事。
為啥到現在還沒拿到外匯訂單呢，500斤脫水蔬菜包白送，我沒插一句嘴吧？
你們還想叫我咋樣嘛！”
馮廠長皺著張老臉，碎碎念個不停。
一副勢要把許姣姣耳根子磨出繭來的架勢。
許姣姣：“......”師父，別念了，都聽到了。
軟磨硬泡也沒用，脫水蔬菜包今天才送出去，等對外貿易局那邊安排運輸出口，再從漢斯先生那里得到反饋，整個流程壓根就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急真的急不來啊。
好說歹說把馮廠長安撫走，她尤為心累。
這次供銷社和第四食品廠合作‘脫水蔬菜包’，從一開始就引得不少人觀望。
大家都想看看，今年開年就率先在外匯工作上一鳴驚人的供銷社，還能不能繼續創造奇跡。
市局也很關心，郭局長甚至一天三個電話催命似的跟謝主任問情況。
第四食品廠急，供銷社急，市商業局急，市對外貿易局也急......
全市機關單位、廠子圈子里的人都兩眼盯著這事。
所有人都在急！
脫水蔬菜出口的事還沒個下文，罐頭廠那邊傳來一個不好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