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許姣姣看過來，第四食品廠的人左顧右盼，表情都有些不自然。
許姣姣似笑非笑。
“馮廠長這意思，我聽著像是如果我供銷社不同意這條件，你們跟禹縣這次的合作就不成了？
馮廠長，是這個意思嗎？”
在這威脅她呢？
馮廠長訕笑著左顧言它：“那個，許科長你也體諒一下我們第四食品廠，自打我們廠接了脫水蔬菜湯包的生產工作，這外頭多少食品廠眼紅我們啊。”
許姣姣心里呵呵笑。
你們效益、榮譽都有了，人家不眼紅你們眼紅誰。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的道理難道不懂嗎？
“......盡管這樣，我老馮，愣是頂著壓力，把訂單給按約定交貨完成是吧？
我們提這點要求，為了啥，許科長你應該清楚啊。
那還不是，怕你們......過河拆橋嘛。”
今個馮廠長算是豁出去了，會上直接舍了老臉跟許姣姣賣慘。
按理來說，許姣姣不需要搭理馮廠長。
借跟禹縣合作的事威脅供銷社，第四食品廠怕是真忘了他們的脫水蔬菜湯包的出口訂單是誰給他們的！
但她到底只是供銷社采購科的科長，這件事最終做主的是謝主任。
“行，第四食品廠的要求我會向謝主任轉達——”
許姣姣話沒說完，馮廠長朝她討好道：“哎呀還轉達啥，這種事許科長您做主不就成了。”
許姣姣扯了下嘴角：“不好意思，我做不了主。”
她今天人帶來了，貨也帶來了，簽合同的節骨眼上第四食品廠給她鬧幺蛾子，許姣姣沒當場甩臉子都算給馮廠長面子了。
她招呼李隊長，兩人就走了。
他們走后，第四食品廠的干部憂心忡忡地問。
“我瞅著這許科長好像不太高興，老馮，是不是咱提的要求太過分啦？”
馮廠長瞥了他一眼：“我能不知道我的要求過分嗎？可咱要是不提這要求，回頭真被供銷社一腳蹬了，我們找誰說理去？”
他今天冒著不惜得罪供銷社的風險，厚著臉皮也給第四食品廠要一個保證，不知道會得罪人嗎？
他知道，但他不得不這么做！
沒有供銷社的保證，他這心一天都安穩不下來。
供銷社的合作對象可以是第四食品廠，也可以是第三、第二、第一食品廠，不是非它們不可。
他們第四食品廠卻是非供銷社不可。
“小陳，你去趟我辦公室，把我左手邊第一個抽屜里的合同帶上，我們去供銷社。”
馮廠長嘆了口氣吩咐旁邊的秘書道。
秘書楞了一下，趕緊領命。
其他干部不解，“廠長你要去供銷社？”
這剛才咋不跟許科長他們一路呢？
還要帶合同，啥合同？
馮廠長背著手翻了個白眼。
“有舍才有得，難不成你們真以為我面子那么大，臉皮那么厚，張口就要供銷社同意我的條件，一點準備沒有呢？”
其實剛才許科長要是能一口應下他的提議，他的新合同也不是必須拿出來。
可惜啊，許科長沒那么好說話。
這新合同他是不拿也不行了。
......
許姣姣和李隊長兩人剛走出門口。
她正覺著尷尬，讓李隊長今天來跟她多跑一腿，尤其自個剛才還信誓旦旦的說合作沒問題。
現在啪啪打臉，她真想立馬找個地縫鉆了。
“李叔——”
還沒等她開口，李隊長就一臉歉意地跟她說。
“小許，叔今天叫你為難了。回頭這事我告訴李局一聲，合作不成就不成吧，鹽市供銷社已經幫禹縣夠多了，咱不能因為這事叫你為難。”
第四食品廠明顯想用他們禹縣綁住供銷社。
太無恥了。
別說小許，換了誰都不會答應。
“......”許姣姣見著李隊長這么‘善解人意’，她都不好意思了。
“沒事，為難啥啊，這事我回去跟謝主任說下，李叔你別放在心上。”
李隊長把許姣姣送到供銷社門口，朝她擺擺手，心思沉重地開著貨車回招待所了。
想到貨車上那些海鮮干貨，許姣姣心說也就是現在溫度不高，這要是溫度上來了，貨天天捂在車斗里，不得餿啊。
這個第四食品廠，是真會找事。
許姣姣進了供銷社大門，她挎著包朝辦公樓走，突然聽見后面有人喊她。
“許科長！許科長你等等！”
許姣姣一扭頭，看見人，她挑了挑眉。
“馮廠長，又見面了，您追我到供銷社，看來是有事，直說吧。”
這人剛才會上咄咄逼人，可不像個圓滑的人會做出來的事，現在他特意追到供銷社，是要鬧哪樣？
馮廠長這會的態度比剛才談判可和緩多了。
他觍著臉從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這是我準備的新合同，麻煩許科長帶給謝主任看看。剛才會上我也不是有意針對供銷社，這不，一個人唱紅臉，就得有個人唱白臉嘛。
回頭禹縣承你們供銷社的情分，許科長可不能忘了我第四食品廠的功勞啊。”
說完，馮廠長就拍拍屁股笑呵呵地走了。
好像專門過來就是為了送這份新合同。
新合同？
許姣姣心底的疑惑，直到她打開手里的新合同才明白過來。
她先是驚訝，隨后想到今天馮廠長一系列的‘騷操作’，頓時了然。
許姣姣抽抽嘴角。
這個馮廠長，人精也算不過他。
......
謝主任放下剛看完的新合同。
他震驚地指著合同，問許姣姣：“這是老馮拿給你的？確定不是你脅迫他簽的？”
許姣姣：“......主任，這玩笑咱不開。”
‘嘶’，謝主任吸了口氣。
他一副丈二和尚摸不著的表情，丟下手里的合同，他突然笑了一下。
“老馮這家伙，這次可真是割肉了，之前跟他談合同，他寸步不讓，這一次，舍了兩成利給供銷社，受啥刺激了？”
許姣姣心說人家哪是受刺激啊，他是聰明。
她把今天帶禹縣去談合作發生的事告訴了謝主任。
“以讓利兩成換取脫水蔬菜湯包的獨家開發權，謝主任，咱們這位馮廠長可不傻。”
謝主任擺手道，“我知道他不傻，不過你不知道這人，他是圈里出了名的鐵公雞，你甭想從他身上拔一根毛。
這次為了綁住供銷社大出血，看來第四食品廠對出口訂單很重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