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朱副主任拿著一份采購單過來，“老謝，你看一下，這是供銷社下個季度的成衣采購計劃表，待會你給帶到第二服裝廠。”
領導有話談，許姣姣默默往旁邊站了站不作聲。
謝主任接過表，看了下。
隨即蹙眉，他指著計劃表問，“三季度的成衣采購一共三千五百六十件，其中女款成衣兩千一百件，給第二服裝廠兩千五百六十件訂單，第一服裝廠只有一千件？這個數目是咋出來的？第一服裝廠能同意？”
鹽市第一服裝廠跟供銷社合作多年，每年的成衣訂單都是他們占大頭，今年這不到往年三成的訂單量，第一服裝廠還不得吃了他們？
朱副主任略有無奈。
他就事論事的說：“那也沒辦法啊，現在老百姓都想買第二服裝廠的衣服，尤其最近省報、市報行全是咱供銷社售貨員穿第二服裝廠的衣服拿獎的報道，每天往百貨商店跑的客戶沒有一個不是詢問第二服裝廠衣服的，在這種全市推崇第二服裝廠衣服的情況下，咱總不能枉顧民眾的意愿吧？”
“......”謝主任突然有一種搬起石頭砸自已腳的感覺。
一旁，當初慫恿劉副主任主動跟第二服裝廠搭上線，造成如今這種結果的罪魁禍首許姣姣，默默不說話。
三人正沉默著，謝主任辦公室的電話響了。
謝主任去接電話。
許姣姣和朱副主任聽不見里頭的聲音，卻能看見謝主任臉上的神色越來越難看，等掛掉電話，那臉已經能用黑如墨水來形容。
“這個老范！咱不就這一回給他們第一服裝廠訂單下少了點，他還跟我發脾氣來了！說我故意抬舉第二服裝廠跟他們斗，挑起第一、第二服裝廠之間的斗爭！
聽聽這是人說的話嗎？都是公家單位，我誰也不偏！這么些年都是給他第一服裝廠訂單，他咋不說半句酸話？
現在第二服裝廠衣服出名，我們供銷社響應民眾需求，訂單數量只是稍微偏向了第二服裝廠一點，他就跟我這興師問罪來了，還給我扣這么大一頂帽子！”
謝主任怒不可遏的說完。
他瞪向朱副主任：“計劃表還沒確認，你就跟他透底干啥！沒個事，非得挑個事！”
突然被罵的朱副主任有些心虛。
他摸摸鼻子，自知理虧：“......也不是我故意給他透底，一直合作的廠子，他們銷售科長跟我打聽了下，我總不能瞞著吧。”
合作慣了的，又都是熟人，人家殷勤的過來打聽，他不好不說，就稍微大差不離的說了個數，還沒這計劃表上的少呢，哪知道就被拿來說事了！
這個老范也是，鬧到謝主任這，不是故意給他找麻煩嘛！
謝主任手點著朱副主任，氣不打一處來，他哪里不知道這個老朱最大的毛病就是酒桌上管不住嘴！
“你啊你！”
謝主任一肚子話，因著還有下屬在，顧及朱副主任的臉面，沒說太重。
但辦公室的氣氛卻是非常凝重。
朱副主任尷尬的站著，心里罵娘。
聽了全程的許姣姣：該說不說，第一服裝廠的人也是沒腦子，竟然把朱主任直接給賣了，還打電話過來興師問罪。
這年頭的國營廠要不要這么剛啊，供銷社才是甲方爸爸啊！
“那，現在第一服裝廠他是啥意思啊？”畢竟合作了那么久，朱副主任還是不想兩邊鬧僵的。
謝主任繃著臉，他沒好氣道：“你覺得呢？那老范也是胃口大，竟然要求除了跟以前一樣的訂單量外，還要我們取消第二服裝廠下個季度的訂單。”
“這不成啊，”朱副主任連忙說：“放著注定有好銷量的成衣不賣，我們賣他第一服裝廠的衣服，咱又不傻！”
是啊，都不傻，但是問題總要解決。
謝主任的工作很忙，吩咐完辦公室的事，他就帶著許姣姣去了第二服裝廠，兩人不出意外的受到了第二服裝廠的熱烈歡迎。
第二服裝廠現在真是不一樣了，隨處可見打了雞血似的工人，兩個車間轟隆隆的機器運行聲，秘書不斷拿過來給廠長簽字的文件......無一不顯示著第二服裝廠的忙碌。
趙廠長把謝主任和許姣姣帶到他辦公室，秘書立馬熱情的端過來最好的茶。
“謝主任、許秘書，喝茶。”秘書笑容滿面的。
趙廠長也樂樂呵呵的，他抹了把頭上的汗說，“哈哈不好意思啊，沒想到你們今天來，小李，把那個風扇給打開，讓謝主任和許秘書吹吹。”
秘書‘哎’了一聲，特別殷勤的扭動桌上的臺扇。
隨即，臺扇掀起的熱風對著許姣姣的臉呼呼吹。
風力之大，把她額頭今天好不容易用發卡別住的卷毛碎發吹得又炸起來了。
許姣姣：......心累。
得知許姣姣就是那個為自家衣服出謀劃策、打廣告的人，趙廠長看許姣姣的眼神就跟看那金疙瘩似的。
他感激的握住許姣姣的手：“百聞不如一見，今天可算見到你了許同志！你可真是幫了我們第二廠大忙了啊，現在我們廠的訂單，從這個月排到了明年，哎喲，工人們趕工時都忙不過來，只能三班倒，機器都被咱干冒煙了！”
嘴上說著煩惱的話，這位趙廠長的嘴快咧到耳后根，真是又苦又甜。
許姣姣謙虛了下，“哪里是我的功勞，要謝就謝趙廠長您當初選擇贊助我們，您做了正確的決定，我們也不算辜負您！”
趙廠長感慨道：“是啊是啊，他們之前都說我傻，現在看，他們才是傻！”
畢竟他只是給供銷社贊助免費的參賽隊服，卻讓第二服裝廠衣服獲得全面曝光，回報率百分之二百。
這是他最近做的最正確的決定。
現在整個廠子看誰還敢背地里說他是傻子。
既然都這么熟了，許姣姣悄摸摸的請趙廠長幫忙開個后門，她替其他地市參賽售貨員代購的衣服的那批訂單，希望趙廠長抓抓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