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

    醫生看著慕辭典，看著他態度堅決，終究也不再多勸。

    他說，“既然你都已經做好決定了我也就不多說了。”

    說完，他轉身離開。

    辛早早那一刻也不知道為什么，分明走到了門口卻就是沒有進去。

    醫生出來的時候，她反而還往一邊走了去。

    慕辭典也沒發現辛早早。

    他腹部真的太痛了。

    這次的痛，比其他任何時候都要嚴重。

    他根本注意不到其他。

    他掀開被子起身。

    他一直捂著自己的腹部，很艱難的去廁所洗漱。

    好半響。

    他才從廁所走出來。

    他甚至在馬桶上坐了很久，以前的胃痛也痛過，卻終究沒有這次這么嚴重。

    他剛走出廁所，那一刻眼眸突然頓了一下。

    他真的想都想不到，他會看到辛早早。

    看到辛早早帶著聶峰出現在他的病房。

    他原本捂著腹部的手松開了，他那一刻還站直了身體，不著痕跡的掩飾著自己的疼痛。

    辛早早就這么看著他的舉動。

    剛剛他起床去廁所的所有她其實看得很明白。

    這個男人真的太能忍了，如果不是她剛剛在他不注意的時候看到，她根本就看不出來他到有多難受。

    從小到大，他似乎在她面前就沒有真誠過。

    她現在也不在乎了，甚至連半點情緒都沒有。

    她剛剛在聽到醫生說的話之后其實是打算離開的。

    既然慕辭典都已經決定延后兩天手術了，她的到來也有些多余。

    而她其實自己都沒想明白她為什么要來。

    慕辭典說得很對。

    車禍是她引起的，但是胃穿孔不是。

    她沒必要秉著人道主義的精神來看他。

    但她最終還是來了。

    辛早早抿了抿唇瓣。

    她暗自冷笑了一下。

    她突然覺得慕辭典真的太有手段了。

    原本她都已經恨他恨到連看他一眼都覺得惡心的地步，現在卻突然會因為他的病情出現在他的病房里。

    她甚至會懷疑，慕辭典昨天晚上不要命的喝酒方式導致胃出血這么嚴重是不是因為慕辭典在給她擋酒？！

    慕辭典這么狡猾。

    真的是太狡猾了。

    她是不是已經開始，又遭了他的道。

    這次有了一絲內心的波動，下次下次下下次是不是又會被他狠狠算計了去。

    她直直的看著慕辭典，看著他也這么看著自己。

    兩個人無言對視。

    她甚至很想慕辭典說一句，或許說一句話，她也能夠揣測一下慕辭典到底安的什么居心，到底怎么可以讓她在那么恨他的情況下，會有那么一絲的心里過意不去，會出現在他的病房，甚至會去幫他簽手術同意書。

    名義上。

    他們還是親人。

    名義上，她是他的繼妹。

    然而。

    慕辭典就真的一句話都沒說。

    他就這么一直看著她。

    看不出來任何情緒。

    慕辭典就是善于偽裝。

    他就是很有手腕，他似乎很清楚，怎么讓別人對他產生興趣。

    辛早早驀然，轉身走了。

    慕辭典看著她的模樣。

    他很驚訝她的出現，他能夠想到會突然出現在他病房的，除了他母親不會有其他人，而他母親沒有來，來的是辛早早。

    辛早早來了，卻一個字都沒有說，來了又走了。

    而他內心，卻似乎經歷過驚濤駭浪。

    他說不出一個字，他怕隨隨便便一個字都會引起辛早早的極度反感，而他沒想到，他一個字不說，也會遭她厭惡。

    他想，辛早早之所以來，只是因為她本性太過善良。

    或許是他因為她出了車禍，或許是他因為她喝得太多。

    她內心會產生一種本能的內疚。

    而她來了又走了，只能說明，真正面對他的時候，恨他的程度會遠遠大于她內心的本能。

    慕辭典就這么看著她的背影。

    看著她走得很堅決。

    卻在門口處，突然頓了頓腳步。

    殷勤來到了病房，和辛早早正面相對。

    昨晚上他放了他鴿子，今天一早也不知道殷勤在哪個地方醒來，給他打了電話批頭就是一頓罵。

    他只能以他胃病犯了做解釋。

    沒想到殷勤這么早就來了。

    他看著殷勤。

    看著殷勤此刻把視線放在了辛早早的身上。

    他詫異，“你怎么在這里？”

    辛早早嘴角微抿。

    “慕辭典不會要死了吧？”殷勤直白。

    否則，怎么可以讓辛早早來看慕辭典。

    “是啊，來看看他到底死了沒。”辛早早開口，那一刻似乎還笑了一下。

    殷勤無語，“最毒婦人心。”

    辛早早也沒計較。

    除了對汪荃，除了對慕辭典，對誰她都可以帶著盈盈笑容。

    殷勤走進病房。

    辛早早也就離開了。

    慕辭典就這么看著門口，然后緩緩回到病床上，就這么躺著。

    殷勤走過去，看著他臉色無比慘白的樣子。

    他還沒見過慕辭典這幅模樣。

    還真的一副生了大病的樣子，連嘴唇都很蒼白。

    “你這么嚴重？”殷勤問。

    慕辭典說，“沒什么，就是胃病犯了。”

    “一個胃病需要住院？”顯然殷勤不容易忽悠。

    慕辭典沒有回答。

    他捂著被子里面的腹部。

    就是一直在忍耐。

    “你脖子怎么了？”殷勤的注意力，總是和常人不同。

    慕辭典沒明白。

    殷勤說，“你脖子。”

    明顯的牙齒印。

    怎么都覺得曖昧到不行。

    慕辭典用手摸了一下。

    摸到了一點疼痛，那一刻才想起，是被辛早早咬的。

    當時其實很痛，現在都已經忘了。

    “昨晚你該不會……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吧。”殷勤賊笑。

    他倒是有那個能耐才行。

    殷勤看著慕辭典，等了半響也沒見他說出一個字。

    所以他就真的不喜歡和慕辭典深交。

    所以慕辭典就適合做他的酒肉朋友。

    這種半天都不說話的人他真的覺得自己會被憋死，一個季白間就不說了，但是季白間至少不會如他這樣，什么都不說，感覺就好像語言有障礙似的。

    慕辭典就真的可以把他給急死。

    他起身，“既然你沒什么大礙，我就先走了。”

    慕辭典點頭。

    殷勤離開。

    剛走到門口。

    慕辭典突然開口道，“殷勤。”

    “嗯。”殷勤回頭。

    “你方便幫我簽一個手術同意書嗎？”慕辭典突然問。

    殷勤眉頭微皺。

    慕辭典其實不想麻煩了任何人，他以為自己可以忍過去。

    兩天而已。

    但他似乎有些高估了自己。

    他腹部的疼痛，讓他甚至很想自己能夠暈死過去。

    “什么意思啊？”殷勤沒想明白。

    “我胃穿孔，醫生說手術需要家屬或者第三人擔保。如果你方便，可以幫我簽個同意書嗎？如果我在手術上死了，不會和你有任何關系。”

    “你媽呢？”殷勤問。

    他不是不簽字。

    他只是覺得既然要做手術這么大的事情，慕辭典為什么會是一個人！

    “她有事兒。”慕辭典不多說。

    殷勤就這么看著他。

    天大的事兒，比自己兒子做手術還要重要？！

    他雖若是一個極度八卦的人，但有些事情他其實很清楚不適合多問。

    他說，“行吧。”

    就這么一口答應了。

    其實他們兩個交情不深。

    小時候因為鄰居關系一起玩過，但那都是小時候的事情了，后來有過的接觸也不過就是喝酒的時候。

    其實喝酒的時候，他們交談得也不是很多。

    然而這一刻。

    殷勤卻就是答應了。

    手術終究會有風險，給別人擔保，并非就只是簽一個字這么簡單。

    他說，“謝謝。”

    殷勤擺了擺手，“客氣了。我現在去醫生那里，幫你去把字簽了。”

    慕辭典點頭。

    那一刻卻沒有跟著殷勤一起離開。

    他實在是沒辦法起來。

    他忍得全身都卷成了一團。

    殷勤由始至終都沒有發現慕辭典有多嚴重，他只是單純的覺得慕辭典臉色不好，很不好，但他精神還不錯，所以本人應該沒什么大問題。

    至于胃穿孔什么的。

    聽聽還是很嚇人。

    不過他沒有經歷過，也不知道到底會有多難受。

    他走向醫生辦公室。

    剛準備進去。

    他看到了辛早早，看到辛早早坐在醫生的對面，聽著醫生交代，“你要看明白里面的所有條條款款，家屬一旦簽了字，手術上遇到的任何非主觀的事故，醫院都不會負任何責任。”

    辛早早點頭。

    醫生遞給她一直黑色簽字筆，“如果沒問題你把字簽了，蓋上手印。”

    辛早早看了好一會兒。

    看著這里面的所有條條款款會有些心驚。

    原來手術中，真的可能會出現這么多的意外。

    她抿唇。

    醫生看著她的模樣，說道，“放心，那上面寫的醫療事故，百分之九十九都不會發生。”

    辛早早看著醫生，緩緩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蓋上手印，遞給他。

    醫生說，“胃穿孔手術不算一個特別大的手術，但因為也是人體的五臟六腑所以也不能把它當成小手術看待。病人做過這個手術后，很長一段時間需要很悉心的照料，術后一周左右都是不能禁食的，可以禁食之后在飲食方面就要特別注意，只能吃半流失類的東西，具體醫院會給你們一個醫囑，按照醫囑給予病人飲食。”

    辛早早沒有說話。

    醫生繼續說道，“胃病多是三分靠醫，七分靠養。手術只是一種修補手段，真正想要讓胃養好，還是需要長久的養護。”

    “嗯。”

    “其他沒有什么了，一會兒安排病人做術前檢查。手術大概定到下午2點。”

    “這么快？”辛早早問。

    “他已經很惱火了，一般人早就疼到受不了了，他還算能忍的。”醫生直言，“能夠少減輕點病人的痛苦，我們作為藝術館你的也不可厚非。”

    辛早早又不再多說了。

    醫生喃喃道，“剛剛還給我說沒有家屬走我們的其他程序，還是堅持不住了吧。年輕人就是嘴硬，真正痛起來，鐵打的也會難受。”

    辛早早抿唇了抿唇，她說，“醫生沒什么事情我就先出去了。”

    “嗯。”

    辛早早離開。

    一起身，就看到了殷勤。

    殷勤咧嘴一笑。

    辛早早那一刻莫名覺得有些尷尬。

    對。

    她在離開之后還是來給慕辭典簽術前同意書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上了慕辭典的道。

    但她很清楚，她因為這件事情對慕辭典產生了一絲內疚，而她不希望因為這次的內疚而影響她以后對慕辭典對汪荃一家人的敵意，她寧愿這次兩不相欠，也不想心里一直有著負擔。

    她走出醫生的辦公室。

    殷勤跟著辛早早。

    “剛剛慕辭典讓我來幫他簽字來著。”殷勤直言。

    辛早早沒說話。

    “你給他簽了？”殷勤問。

    辛早早點頭。

    “我以為你會恨死了他。”殷勤直白，“可惜了我家白里，還對你一直念念不忘。”

    “我和白里，是我對不起他。”

    “這倒沒什么，感情的事情到底又是誰對誰錯，誰都說不清楚。”殷勤突然倒是看得很明白，“我只是沒想到你還會對慕辭典這么好。”

    “不是對他好，只是不想他就這么死了。”辛早早一字一頓。

    殷勤笑，“終究還是不想他死。”

    辛早早動了動唇瓣，終究什么都沒說。

    殷勤也不再多問。

    辛早早和慕辭典的糾葛，太復雜了，一般人也揣測不出來。

    他說，“我去告訴慕辭典一聲。”

    辛早早就這么看著殷勤的背影。

    她帶著聶峰，直接離開了醫院。

    病房中。

    殷勤說，“辛早早給你簽了手術同意書。”

    慕辭典似乎不相信。

    “我沒騙你。我去簽字的時候，她就已經在醫生辦公室，然后幫你簽下了。”殷勤說。

    慕辭典喉嚨微動。

    那一刻似乎有些隱忍。

    “我在想，你和辛早早是不是還有可能。我都以為辛早早應該是恨死你了，卻沒想到，她還是對你于心不忍。哥們，說不定你還能有機會，真的。”

    慕辭典卻不敢奢望。

    但他真的很震驚辛早早會給他簽字。

    他不得不承認，他此刻內心有些波瀾。

    很大的波瀾。

    “季白里其實很不錯的是吧，長得一表人才，又不貪玩，勤勤懇懇的在公司規規矩矩的上班，這么多年在他季白里那只老怪物的欺壓下，性格也沒有走偏，反而是一個大暖男，這樣的男人，這么好的男人都沒有感化到辛早早，與其說辛早早是絕對自己配不上季白里，倒不如說，辛早早是真的不喜歡季白里才會覺得自己和他在一起是委屈了季白里，要是真正的喜歡，哪里會有那么多的借口。”

    慕辭典聽著，聽著，心口處一直在跳動。

    “所以，我歸結為，辛早早還是喜歡你的。你對她做過那么多不好的事情她確實是恨你，任何人遭遇這些人事情都會恨，但有句話說什么來著，愛得越深就恨得越深，就是因為你對她帶來太大的傷害了，她才會這么的來報復你！終歸，辛早早就是太愛你了，才會在發現了你的冷血無情之后會產生那么大的報復性行為，哥們，我真心覺得，你要是還喜歡辛早早，不妨主動一點，你這樣永遠一副死魚眼的樣子，是個女人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說不定辛早早做了這么多，也是在等你的道歉等你的懺悔等你重新去追求她。女人嘛，總是口是心非比較多。”殷勤一副明白人的樣子。

    慕辭典依然保持著他的沉默。

    重新追求辛早早……

    他想都沒有想過。

    他只知道辛早早很恨他，巴不得他越慘烈越好。

    他只想過怎么讓辛早早一個人可以過得更好而他可以離她遠遠的。

    他從來不敢奢望甚至想都不敢想，辛早早對他還會有感情。

    只是……

    只是。

    他真的有些心動了。

    因為殷勤的話，也因為辛早早的舉動。

    －－－－－－題外話－－－－－－

    下午3點二更，不見不散。

    么么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