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仁的腳步在離開紫宸殿后，顯得有些輕快，他脫去了沉重的大元帥軍服，只是身穿內(nèi)襯，來到了一間清幽的茶室。
這里早就有下人備好了茶水和棋子棋盤。
永田鐵山小碎步跟在天皇身后，總算沒有跟丟，也來到了這里。
“永田卿，坐吧。”裕仁離開了紫宸殿后，在私下笑容還是蠻多的，他伸手拍了拍對面的蒲團(tuán)。
“嗨。”永田鐵山也端坐下來，可能是因為上了一些年紀(jì)的緣故，他的軍服在盤坐之后顯得有些臃腫。
裕仁拿出了幾顆棋子猜先，嘴中卻說道“永田卿，你知道你是誰嗎？”
裕仁這看似隨意的一問，差點讓永田鐵山的棋子都沒有拿住，幸好他反應(yīng)極快，心思也透亮“臣誰也不是，臣只是陛下的一枚棋子。”
“棋子嗎？”裕仁拿起一枚黑棋點在了右上角的小目，似乎很記意這個答案“圍棋非黑即白，人生卻往往黑不得，白不得，贏不得也輸不得。”
永田鐵山將天皇的想法猜到了幾分，但他卻裝作不知，只是下棋應(yīng)對。
“永田君，朕對于海軍與陸軍之爭，軍隊與政客之爭，保守派與革新派之爭，地方派與東京派之爭，甚為厭煩。”裕仁緩緩說道“但是朕也知道，這些都是改變不了的事情，朕只能在其中平衡點撥，不讓哪一派過強，哪一派過弱，以至于將大好局面傾覆。”
“陛下用心良苦，臣佩服萬分。”永田鐵山對于天皇的不容易，也是看在眼里。
“卿一向自詡為帝國之俾斯麥。”裕仁說道“卿可知今日開戰(zhàn)之結(jié)果，已讓軍方在事實上凌駕于內(nèi)閣之上，雖然朕有心推動軍方發(fā)動這場戰(zhàn)爭，但是也不想看到帝國被一群無謀的軍人所主導(dǎo)。”
永田鐵山頓時明白了裕仁喊自已來下棋的原因“陛下是要讓臣規(guī)勸軍方，不要讓他們太過跋扈。”
“卿聰慧。”裕仁天皇微笑道“怪不得山縣有朋對你贊賞有加。朕是屬意你未來成為陸相的，只是卿資歷尚淺。”
“陛下垂愛，臣萬死難報。”永田鐵山說道。
“卿可曾想過去關(guān)東軍？”裕仁天皇說道“以卿的能力和資質(zhì)，擔(dān)任關(guān)東軍參謀長一職，是綽綽有余的。”
永田鐵山心中一動，他其實是想過去地方軍隊鍛煉資歷的，但是現(xiàn)在參謀部中的工作是離不開他的，于是只好苦笑搖頭“陛下，參謀部這邊怕是短期內(nèi)離不開我。”
“恩。”裕仁也知道有些人志不在領(lǐng)軍，于是也不強求“卿可有好的人選和我推薦？”
永田鐵山聽到天皇這么說，立刻就想起了他的好友“陛下，參謀部岡村寧次大佐，可堪大用，他是個傳統(tǒng)武士家庭出身的軍人，思維縝密，行事果斷，對陛下也忠誠。”
“哦。。就是上次與你與建川美次一起來的那個瘦瘦的軍人。”裕仁忽然對岡村寧次有了些印象“他今天也來紫宸殿了吧？”
“ 是的。”永田鐵山接著說道“如果說有見地，有能力的將領(lǐng)，那么板垣征四郎和石原莞爾二人絕對是優(yōu)秀的。”
“卿是說背地里發(fā)動了九一八事變的那個關(guān)東軍三羽烏？”裕仁面色有些陰沉“他們行事莽撞，把帝國帶到如此危險的境地，卿還說他們有能力？”
“陛下恕罪。”永田鐵山說道“石原，板垣二人在九一八這件事情上確實欠缺考慮，但他們卻也間接上幫助了陛下。”
裕仁思考片刻說道“岡村寧次就去擔(dān)任關(guān)東軍的副參謀長吧。他畢竟不是卿，我不能把關(guān)東軍全部的參謀事務(wù)交給他。至于這個三羽烏。。。”
永田鐵山也知道這三個人這次闖下了大禍，于是說道“不如就讓他們戴罪立功吧？帝國在官方的說辭是是東北軍襲擊了我們，那么石原等三人就是在東北軍的攻擊下，幸存的英雄。讓他們在關(guān)東軍繼續(xù)奮斗如何？”
裕仁倒是也不在乎這三個人的死活，于是說道“也罷。”
“謝陛下仁慈。”永田鐵山也算是用自已的臉面硬生生撈起了石原三人。
“卿對于戰(zhàn)爭前景如何看待？”裕仁手中黑子分落四方，開始逐漸起勢。
永田鐵山手持白子，在兩處角落開始圍殺黑子“臣覺得，帝國會苦戰(zhàn)得勝。不會是南次郎大將所說的那般輕松，也不會像若親首相說的那樣耗到經(jīng)濟崩潰。”
“卿仔細(xì)說說。”裕仁也想從永田鐵山這里獲取一些信心。
永田鐵山思慮片刻，對答如流“帝國有七勝，東北軍有七敗。
帝國經(jīng)濟優(yōu)渥，L制總量要大過東北軍數(shù)倍，此乃錢勝。
帝國軍隊精銳，武器先進(jìn)，海軍更是稱霸渤海，此乃軍勝。
陛下賢明有方，勵精圖治，張漢卿則是大事糊涂，小事懶散，此乃君勝。
帝國優(yōu)秀將領(lǐng)無數(shù)，東北軍則多是土匪流寇出身，此乃將勝。
帝國在朝鮮關(guān)東州扎根數(shù)十年，深耕細(xì)作，繪圖東北山川地圖無數(shù)，準(zhǔn)備充足，而東北軍全憑血勇，并無充足準(zhǔn)備，此乃智勝。
帝國團(tuán)結(jié)一心，眾志成城，民心思戰(zhàn)，而中國還處于軍閥混戰(zhàn)之中，心合力不齊，此乃民勝。
歐美各國看似插手東北事物，但卻各有各的難處，除了譴責(zé)外并無其他作用，東北軍盼望國際支持，太過愚蠢，此乃勢勝。”
裕仁聽聞后，哈哈一笑“卿讀三國志心得頗多。照卿所說帝國應(yīng)該輕松獲勝才是。”
永田鐵山憂心道“臣說苦戰(zhàn)，只因為一人，那就是楊宇霆。”
提到這個名字，裕仁的笑容也消失了大半“確是勁敵，這個人心思深沉，讓事果決狠辣，帝國之中，怕也是只有卿的智慧可以與其匹敵了。”
“石原莞爾可敵楊宇霆。”永田鐵山說道“石原計謀比我強上百倍，只是他這個人生性孤傲，很少有人可以和他相處。”
“石原莞爾…”裕仁反復(fù)念叨著這個名字“這個名字朕記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