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尋微垂著眼眸，睫毛輕顫。
她說不清此時是什么心情。
她是在利用玄元。
她故意把江家兩人引到錦鯉池邊，故意激怒江瑤對她動手。
她想著皇帝既然把她養在身邊，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她都算是皇帝的人。
她在以身為餌，報復江家人。
現在玄元看穿了她，卻如了她的意，這是為何？
江瑤本就溺水，又被小柔扇巴掌掐脖子，此時聽到皇帝責罰，又驚又怒：“明明是江尋她……”
江夫人顧不得女兒的狼狽，快速伸手捂住女兒的嘴。
都這個時候了，瑤兒還看不清局勢嗎？
陛下明顯是護定江尋了。
而且無論如何，瑤兒伸手推江尋是事實，不遠處候著的宮人只怕都看到了。
江夫人捂住江瑤的嘴，按著江瑤跪下認錯：“陛下，陛下饒命啊！瑤兒她還小不懂事，姐妹倆玩鬧慣了，求您從輕發落。”
玄元不為所動。
江夫人便喊江尋：“小尋，我們到底都是一家人，你姐姐做的不好我會罰她的，你原諒她一次好不好，母親求你了。”
江尋如玄元那般，沒有回應。
江瑤此時才反應過來。
杖責三十就算行刑之人留手也定會傷身，罰去皇覺寺悔過三年，她更是一輩子都完了。
她愣愣的仰頭看向江尋。
看向這個一直被她踩在腳下的江尋。
江尋被皇權最高位的男人珍視的抱著離開，身上蓋著暖和的披風，身周無數人簇擁著。
而她渾身濕透狼狽的跪著，無人理會。
為何會變成這樣？
江尋感覺到了玄元的怒火，她無意識的伸手抓住玄元胸口的衣服。
他這般重罰了江家兩人，又會如何處罰她呢？
玄元把江尋帶回了養心殿，動作不算輕的把人丟在了床榻上。
他俯身，那種戰場上留下的殺伐氣息，朝著江尋撲面而來。
玄元伸手掐住江尋的臉，一字一句道：“養心殿所有宮人，護主不力，自行去領罰。”
江尋面色一變，抬眸對上玄元：“是我支開他們的。”
“那又如何？”
玄元并沒有改變決定，那渾身的怒氣看得人膽寒。
李云和他身后幾名內侍已經跪下：“奴才護主不力，自當受罰。”
小柔也跟著跪了下來，“奴婢愿意受罰。”
小柔滿臉都是后悔，都是她不好，她應該寸步不離的跟著小姐的。
江尋還在搖頭：“不，不關他們的事，要罰就罰我。”
侍衛已經把殿內其他人都帶了出去。
玄元拿了干的衣裙，一言不發的幫江尋換。
養心殿外很快傳來了打板子的聲音。
江尋眼眶泛紅的看著玄元。
她知道的，這是打給她聽的。
這是玄元在警告她。
玄元像是什么都沒聽到，依舊在給江尋換衣服。
換好衣服之后，又讓人端了一碗姜湯過來。
江尋扭過頭去不肯喝，還在說：“你放了他們。”
玄元只是道：“把姜湯喝了，如若你因受涼病重，所有人的處罰只會更重。”
江尋只覺得像心里像是被一塊石頭堵住了，這就是玄元處罰她的方式嗎？
知道她不怕死，就罰她身邊的人。
小柔身上的傷才剛剛養好。
江尋搶過姜湯，仰頭一口氣喝了。
她心中憋著氣，喝得太急被嗆到，不停的咳嗽起來。
玄元下意識要幫江尋順氣。
江尋躲開了，她一言不發的躺下蜷縮起來，背對著玄元。
外頭打板子的聲音沒有持續太久，安靜了下來。
小柔知道小姐擔心她，剛受了罰就小跑進殿。
她看到小姐背朝外躺著，陛下站在床榻邊。
小柔其實有些怕皇帝，但她還是上前蹲在床榻邊小聲說：“小姐，你別擔心，李公公說我還小罰得最輕，我只是被竹條打了幾下后背，還沒在江家被罰的重呢。”
江尋蜷縮的身子動了動。
小柔把手伸進被子里，輕輕捏了捏江尋手心，這是他們主仆之間表達安慰的方式，江尋緊繃的身子放松下來。
沒等江尋轉身，小柔已經起身跑了：“小姐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熱鬧了……”
大家都沒事，有事的是江家母女倆。
她家小姐被欺負了十幾年，如今這母女倆被罰，她怎么能不去看熱鬧呢。
為此，挨竹條的時候，她都喊打快一些的。
背上那點痛，完全沒影響小柔跑得飛快。
她去的時候，江瑤的板子還沒挨完。
江瑤還穿著那身濕衣裳，兩名宮女一左一右抓著江瑤的手臂，一名嬤嬤站在江瑤身后，手中拿著兩指寬的杖條，一下一下打在江瑤的后背，江瑤的后背已經滲出血來。
小柔一愣，同樣的責罰，她這才知道，自己挨的那幾下，簡直像是在鬧著玩。
江夫人在一旁哭得肝腸寸斷。
小柔為人心善又心軟，但此時她一點都沒有心軟。
他們欺負了小姐這么多年，終于受到處罰了，是他們活該！
啪的一聲，小柔想起江瑤故意驚了馬，踩斷了小姐的小指。
啪的又是一聲，小柔想起小姐病重時，在祠堂跪得雙膝紅腫。
一聲又一聲。
她想起小姐這些年經歷過的無數苦難，在病痛和欺辱中艱難求活。
小柔站在一旁，一動不動的看完了行刑過程。
江夫人扶著已經暈過去的江瑤，心中恨得要死。
江尋忤逆她，現在一個丫鬟都敢來挑釁。
江夫人要殺人的目光看向小柔。
小柔下意識的退后一步。
小柔以往在江夫人手下吃過太多虧，對這人有一種本能的害怕。
但她突然反應過來，她是來落井下石的，怕什么呀！
于是她小胸膛一挺，不客氣的道：“江夫人，姨娘留給我家小姐的遺物，還有你們從我這里拿走的那些東西，每一樣都要原封不動的還回來，不然跟你們沒完！”
江夫人氣急攻心：“大膽，一個奴仆竟敢這般對我說話！”
小柔現在也不怕了，她哼了一聲：“小姐把我的賣身契都撕了，我可不是你江家的奴仆。哦，對了，你現在也不是什么誥命夫人了，還在皇宮里擺什么架子。”
江夫人壓低聲音：“好好好，好一個江尋！她真以為帝王寵愛是長久的事嗎？她不倚仗江家，早晚都會死無葬身之地！”
小柔不信，陛下再兇都比江家那些人好多了。
她懶得和討厭的人多說話：“反正你們三日之內把東西還回來，不然我讓李公公去江家幫我拿！”
小柔說完，大搖大擺的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