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覺得，程峰果然是瘋了。
他們都親眼看見了。
江尋和趙院長在最后一刻，已經沒了生機。
在沒有生機后，又被虛空絞殺。
都這樣了，怎么可能沒有死。
程峰卻瘋狂又堅定：“主子真的沒有死，我感覺到了，我真的感覺到了！”
沒人理會程峰的瘋狂。
只有江來神色一動，仰頭問：“你感覺到了什么？”
江來覺得程峰不可能會瘋。
程峰這么清醒的人，就算所有人都死了，他也不會瘋，反而是會想方設法的活下去。
他或許……或許真的感覺到了什么。
萬一……萬一江尋真的沒有死呢？
程峰雙臂攤開，任由雨水落在他身上。
他虔誠的道：“我感覺到了信仰之力。”
眾人有些沒聽明白，江來卻猛然睜大眼睛。
程峰笑得像個瘋子一樣道：“曲洲的神女像并不是真正意義上的神明，那是江尋！我感覺到我……我的信仰在被接受。”
這一下，所有人都明白了。
被接受。
被誰接受？
當然不可能是那石頭雕刻成的神女像。
能接受這些信仰之力的，只能是江尋。
程峰擦了一把嘴角的血，一字一句：“我主子還活著，只是不知活在什么地方，她可能被擠壓到了虛空的某個地方，但只要沒死，無論她在哪里，都一定會回來！”
肯定會回來。
程峰的話，給了所有人希望。
他們沒想到，能通過這種方式，知道江尋還活著。
江來也沒想到，當初總是想著逃跑的護衛，竟然會對江尋如此忠心。
她神色嚴肅的問：“你真的能感覺到嗎？”
程峰微微仰頭，顯得有些驕傲：“當然！我是江尋最虔誠的信徒。”
江來笑了，輕輕拍了拍懷里藏著的江小花。
聽到了嗎？
江尋沒有死，她會回來的。
程峰已然像個聰明的頭腦，開始謀劃：“現在趙院長和主子一起消失了，魔族少了三位魔將，我們這邊多出小熊這位強大戰力，現在我們要做的是穩定九州。”
重傷的呂將軍帶著人往這邊趕。
看到第二魔將身上屬于趙魁的長槍，呂將軍愣了好久。
他沒有問具體發生了什么事，只是喊了一聲戰。
……
江尋的意識像是沉入深海中。
無論她怎么游，都是一片黑暗。
她好像忘了什么？
忘了什么呢？
這時江尋看到了一道虛影，是一名穿著盔甲的將軍。
將軍的聲音像是生銹的鐵劍出鞘：“孩子，辛苦你了。”
江尋覺得人影有些眼熟，卻想不起在哪里見過。
她茫然的搖頭，不知對方為何要對她說辛苦。
虛影繼續說：“人魔大戰，人族現在不是只能挨打了對嗎？”
江尋想了想點頭：“不是，人族有很多強者。”
“我看到那座高墻了，那是什么？”
“那是界域墻，九州戰場都有，可以鎮壓魔族的，魔族輕易無法越過。”
“真好，真好啊，人族有界域墻了。”
江尋腦子轟然清明，她想起眼前虛影是誰了。
當初她帶著薪火學院的學生，去青云秘境，走青云路。
他們經歷了一場，過去的戰爭。
戰爭中，所有人都死了。
那個時候，人族沒有界域墻，無數先輩的尸體堆成了墻，誓死擋住魔族進攻。
眼前的將軍，是那場戰爭中，最后死戰死去的將軍。
她和這位將軍是最后死亡的人，她記得這位將軍最后擋在了她面前。
當時她還疑惑，明明是過去的戰爭，為何那位將軍會擋在她面前。
此時江尋更是茫然，她在哪里？她為何會又見到這位將軍？
將軍的聲音像是千百年未曾開口，銹跡斑斑：“真好，如今的人族真好啊。”
江尋腦子很混沌，覺得自己忘了很重要的事，她搖搖頭道：“你們是誰？”
“我們是戰場上過往死去的人。”
“你們為何會在這里？到底發生了什么？”
“你散了一身信仰，戰場無數英靈有所感應，我們便助你破開了虛空。”
“為何助我？”
“孩子，你所做的一切，旁人看不到，但我們都看到了。”
“我……”
“看到如今的人族，我等死而無悔。”
江尋眼前的人影消失。
她如同從深海中浮起，意識漸漸回歸。
她好像忘了什么？
小幺別怕，師傅來了。
江尋猛然一驚，凄厲的大喊一聲。
“師傅！”
江尋猛然睜開眼。
她顧不上去看自己在哪里，眼神慌亂的左右尋找。
終于看到了躺在她身邊，蒼老如枯木的老人。
江尋的眸子在輕顫。
她的木靈根擁有強大的生命力，也對生命有強大的感知。
此時她感覺不到身邊躺著的人，有絲毫生機。
江尋顫抖著手去探師傅的鼻息。
修行到江尋這個份上，哪里還需要去探鼻息來確認生死。
可江尋就是用了最尋常的方法。
她的指尖感覺不到氣息。
江尋的眼眶漸漸泛紅。
怎么會這樣？
她明明已經撕掉替命符了。
江尋慌忙去翻找丹藥。
可她身上沒有丹藥了，丹藥早就全分給大家了。
她直接割開自己的手腕，把血喂到師傅嘴邊。
一動不動的趙魁，已然無法吞咽。
江尋的手又一直在發抖，血流得到處都是。
不能死。
師傅不能死。
肯定是普通的血沒有用。
江尋抬手就刺破了眉心。
她指尖沾了一滴眉心血，小心的滴到趙魁口中。
還是沒有反應。
不夠，肯定是精血血液不夠。
此時江尋周遭的生靈，因為江尋的眉心血在躁動。
江尋卻不管不顧。
她不相信師傅死了。
即使沒有呼吸的趙魁就在她面前，她也不相信。
江尋蒼白著一張臉，還要繼續取血。
一道狂放的聲音在她不遠處響起：“你再繼續放血，你會死。”
江尋像是聽不到，也不管是誰在她身邊說話。
下一刻那人又繼續說：“你若是死了，就真的救不了你師傅了。”
江尋睫毛顫了顫，終于抬起頭來。
她看到了一個……野人？
頭發很長，胡子很長，穿著破破爛爛的衣服，整個人亂七八糟，只能看出是個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