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烈烈。

    杜思顧不得烤衣服，先將半濕的書籍，一冊冊取出來烘烤。

    其中一本狀元堂印制的《刑者說》，吸引了周易的注意。

    狀元堂每月結(jié)算一千多兩版費，讓周易在京都生活的很滋潤。

    周易起身湊過去，笑著詢問。

    “杜公子，我從洛京來，衡陽也有刑者說了嗎？”

    “啊！有的，您是？”

    杜思專心致志烤書，聽到聲音抬頭打量周易，面容清秀，有一股讀書人的儒雅氣質(zhì)。

    “周易，衡陽周家村人，回鄉(xiāng)探親。”

    周易自顧自的湊過去，用樹枝挑了挑火堆，一縷地極真火融進(jìn)去，溫度立刻升高了許多。

    “周家村……沒聽說過。”

    杜思聽到是老鄉(xiāng)，不自禁生出親近，說道：“這書賣的極好，父親特意從狀元堂訂購，叮囑我隨身攜帶，說是能辟邪。”

    “辟邪？哈哈，令尊說的很對！”

    周易笑道：“書中很多簡單易用的土法，出門在外，能免去許多麻煩。”

    “那著書的柳泉居士，必然是個奇人，傳說說的稷下學(xué)宮的有德大儒。”

    杜思小心翼翼的烘烤書冊，仰慕道：“到了京城，一定登門拜訪。”

    這時，一直暗中關(guān)注的行商頭人，見到《刑者說》竟然也湊了過來。

    “杜公子，俺們聽說是神仙寫的書，就為了救苦救難。”

    頭人從懷里掏出一卷紅布，里面包著幾頁紙：“這趟出門前，特意花錢請先生，抄錄了神仙說過的話。”

    紙上寫的是刑者說每一篇故事末尾的說，有勸人遠(yuǎn)離妖魔，有識別妖魔辦法，也有寧心靜氣拒絕誘惑的真言口訣。

    周易問道：“上面的辦法有用嗎？我下次出門也帶一本。”

    “有用有用！上次去晉縣，路過亂葬崗撞上鬼打墻，繞來繞去出不來，最后還是二蛋的童子尿破了。”

    頭人向其中一個伙伴喊道：“二蛋，你可要保護(hù)好自己，哪天童子尿失效了，害死所有人。”

    二蛋嘟嘟囔囔：“我還要找媳婦呢！”

    “哈哈哈……”

    同伴一連串的笑聲，有人打趣道，到了郡城帶二蛋去破了童子身。

    周易也是跟著大笑，毫無神仙風(fēng)范，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喜悅。

    自洛京一路走來，見到的、聽到的都是悲劇，普通人在妖魔面前宛如待宰的牛羊，心中難免生出郁郁之氣。

    現(xiàn)在一本書，幾張紙，心緒如云開月明。

    雖不能挽救世道艱難，也為人族做了些有用的事。

    山神廟外凄風(fēng)冷雨，廟內(nèi)暖融融一片歡快，聽說周易自京都來，便起哄讓他講洛京繁華。

    周易剛要張口，回憶過后才發(fā)現(xiàn)，在洛京生活近兩年，每天除了當(dāng)值就是回家抄經(jīng)，和前世宅男生活差不多，去的做多的繁華場所就是春風(fēng)樓喝酒。

    難道講春風(fēng)樓的姑娘跳舞，有損儒雅形象……

    “洛京就是人多，車多，和尋常郡城沒什么區(qū)別，不如我講個聽來的故事。”

    周易轉(zhuǎn)移話題，腦海中閃過無數(shù)個妖魔鬼怪經(jīng)歷，緩緩說道：“南陽郡有個宋伯，他走夜路遇上了鬼，他問鬼是誰……”

    “……宋伯咬破舌尖，將陽血吐在鬼身上，拎到斬妖司衙門領(lǐng)了兩貫賞錢。”

    荒山，老林。

    破廟，夜雨。

    篝火，鬼故事。

    行商和杜思等人大氣都不敢喘，直到故事結(jié)束，才長舒了一口氣。

    杜思贊嘆道：“宋伯有膽有智，玩弄鬼怪于股掌，厲害！”

    “原來鬼怕舌尖血，平日里需練習(xí)下，免得遇上鬼了怕疼咬不破。”

    行商頭人喃喃道：“抓了鬼也不要打死，還能送去斬妖司領(lǐng)賞！”

    “周先生，再講一個唄，比那說書的講的好聽。”

    “說書的都是一樣的故事，把刑者說上的修修改改，當(dāng)新故事騙錢。”

    行商們聽的新奇，紛紛起哄。

    周易嘿嘿一笑，打算講一個恐怖故事嚇人，不能浪費了氣氛。

    山神廟的門不知什么時候開了。

    山風(fēng)灌進(jìn)來，吹得火焰激蕩舞動。

    一名行商起身去關(guān)門，發(fā)現(xiàn)有個人影蹲在廟門外。

    火光映照，人影看清楚了，是個容貌姣好的年輕婦人。

    渾身上下已經(jīng)濕透，單薄的衣衫緊貼著肌膚，雙臂抱著胸口顫抖，能看到一抹雪白。

    轟隆隆——

    閃電雷鳴，風(fēng)雨急促，女子冷的面色發(fā)青。

    “你是誰？”

    行商后退一步，下意識按在腰間柴刀。

    “小女子是固寧郡黃家的女兒，在山里迷了路，又遇上了大雨……”

    行商正要說話，頭人起身在他肩膀上拍了三下，朗聲道：“黃姑娘如果不嫌棄，進(jìn)來避避雨，烤烤火吧。”

    “多謝老伯！”

    女子起身走進(jìn)廟中，走路一顫一顫，曼妙的曲線也隨之顫動，引得行商紛紛注目。

    女子走到杜思身旁坐下，扯開身上的衣服烤火，又泄露不少春光。

    杜思眉頭一皺，瞥過臉去不看。

    頭人從行囊中拿出一個竹筒，笑著說道：“姑娘，這是俺們自釀的米酒，天冷暖暖身子。”

    “老伯真是個好人，我一定好好報答您。”

    女子說話聲音縹緲，落入耳朵中就像小蟲子在爬，讓人渾身發(fā)癢。

    輕輕擰開竹筒，仰頭咕嚕嚕喝了一口。

    修長白嫩的玉頸，緩緩生出了一層白色毛發(fā)。

    握住竹筒的纖指，變成了白毛利爪。

    “動手！”

    頭人一聲暴喝，猛地抽出柴刀就砍向女子。

    其他行商動作竟然出奇的一致，顯然早已收到某種信號，做好了伏殺的準(zhǔn)備。

    五柄鋒利柴刀，兩桿尖銳長矛，不分前后擊中女子。

    “啊！”

    女子一聲尖叫，身上破了幾個洞，也不見流血。

    噗呲！噗嗤！

    風(fēng)箱漏氣聲音響起，原地只剩下一張皺巴巴的人皮。

    三尺多長的白毛黃鼠狼，從人皮背上破開口子，刷刷刷逃離山神廟，地上留下一連串的血跡。

    “她她她是……妖怪！”

    杜思雙眼發(fā)直，一臉震驚后怕。

    周易抿嘴輕笑，在見到竹筒的一瞬，就大致猜測到黃鼠狼的結(jié)局。

    刑者說異聞錄中有一篇，湖陵縣史員外懷疑兒子娶了狐貍精，請教當(dāng)?shù)厮蘩先绾纹平狻?br />
    宿老將五月初五釀制的黃酒挖出來，讓史員外想辦法騙兒媳喝下去，果然現(xiàn)出了狐貍精原型，最后被看家護(hù)院亂棍打死。

    黃酒性陽，端午又是一年陽氣最終的日期，釀造的黃酒能壓制妖氣鬼氣，讓妖鬼顯形。

    頭人懊惱嘆息道：“丟了一張上好皮毛，這黃皮子太狡猾。”

    “妖怪報復(fù)心重，說不準(zhǔn)還沒走。”

    周易話音還未落，山神廟場景大變。

    荒山夜雨破廟，變化成金碧輝煌的宮殿。

    殿中四處布滿紅紗帳，飄散濃郁的香火味，隱約有女子輕笑聲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