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妖窟。

    景泰帝凌空而立，盯著不遠處龍首人身的妖魔。

    云洲龍族，盡數是洛水老龍后裔，當然也可能是域外龍族。

    “景泰！？”

    龍妖面色微變，立刻運轉妖氣，施展遁法逃脫。

    景泰帝冷哼一聲，身后浮現至尊真意，轉瞬出現在龍妖身后。

    指尖一點，磅礴真氣禁錮四面八方，虛空震動，打斷了龍妖遁法。

    “吼……”

    龍妖不敢有絲毫遲疑，張口吐出一滴金色血液。

    金血籠罩氤氳神光，與龍妖氣息格格不入，一出現就自行化作三尺金龍，引動天地元氣鎮向景泰。

    “妖仙？”

    景泰眉頭一挑，至尊真意融入體內，一把將金龍抓住。

    昂——

    金龍連聲長嘯，奮力掙扎，卻逃不出景泰手掌。。

    龍妖趁此機會施展遁法，消失在煉妖窟，化作一名尋常刑者。

    景泰帝真氣不斷磨滅金龍，片刻后重新化作一滴金色龍血，仔細感應其中氣息。

    “敖烈！”

    妖仙氣息獨一無二，李氏皇族與敖烈因果深重，豈能認不出來。

    景泰帝面色陰沉，心中迅速想了十幾條，威懾洛水龍宮的法子。或許奈何不得那條老龍，大乾境內的龍子龍孫，隨意就能拿捏處置。

    “待到朕大事成，當開真龍宴慶賀！”

    ……

    物部。

    周易驀然睜開眼。

    景泰帝比之上一次，實力強了不止一籌。

    之前化身虎妖與景泰帝交手，比尋常一品強，卻也稱不上同階無敵。

    現在化身實力大幅增長，卻在景泰帝面前一招也走不過，難怪能以一己之力，鎮壓云洲佛道兩教。

    幸好有真龍之血繪成的符篆，否則又要拔一根頭發，那些龍宮探子也算物盡其用了。

    “可惜，只差一步，還要再等幾日。”

    以李牧謹慎性子，近幾日絕不敢再下地底破陣，隔著最后幾重陣法，只見到茫茫骨海，看不到其中蘊養至寶。

    周易前些日子什么都沒有算出來，所謂良辰吉日，是按照李牧破陣速度，隨口給了個時間。

    先送上鎮魂神符，再讓李樂刺殺給予壓力，又以道人分身卜卦誘導，更是親自操控分身出手相救。

    李牧區區四品，讓真仙如此費心費力，稱得上榮幸之至。

    “晾了半個多月時間，還是不死心，真當貧道沒脾氣？”

    周易嘆息一聲，化作流光消失不見。

    ……

    清風小筑。

    洛黎坐在墻頭，睜大眼睛看門外三尺處。

    空蕩蕩無人。

    “大師姐，外面真的有道士？”

    貓九在外面聽書，從中學了一招，名為確定長幼名分。于是將院中生靈排了個序，實則只是貓九洛黎滾滾三個。

    五色神牛是牛爺，地位崇高，無需爭寵。

    仙桃樹，沒有爭寵的資格。

    貓九自封大師姐，以后無論洛黎滾滾多受寵，見了她也要躬身施禮。

    “那是當然！”

    貓九靈瞳閃爍：“這道人可不簡單，比上次那騙錢的老頭兒，還要厲害許多。”

    院門外。

    “無量天尊！”

    道人聞言，宣了聲道號，稱贊道：“不愧是真仙靈寵，竟然能看穿貧道隱身神通。”

    聲音傳出，虛空微微扭曲，憑空出現道人身影。

    長發披肩，大紫道袍，面容清瘦，最引人注目的是道人眉心，竟然鑲嵌一顆圓滾滾骨珠。

    貓九呲牙兇道：“仙長不愿見你，竟敢堵門，不怕被打死？”

    “貧道出生后第一眼，見到的便是死，又怎么會怕？”

    道人說道：“既是來求道，莫說幾日，便是幾年、幾十年也等得。”

    貓九正待繼續說話，院中傳來周易的聲音。

    “進來吧。”

    聲音有些冷漠，又有些傷感。

    道人正了正神色，推門進去，見到站在仙桃樹前的周易。

    “參見真仙，貧道拜謝真仙救子之恩！”

    “我是該稱呼你飛仙觀主，還是辰龍？”

    周易雙目靈光閃爍，施展望氣術看向道人，只見道人頭頂大片金光慶云。

    這等異像，預示即將得道成仙。

    三悟號稱一品巔峰，上百年來試圖凝聚慶云，屢屢不得。

    道人金光慶云當中，有鼠虎兔龍，蛇馬羊猴等等虛影，唯獨缺了丑牛。

    十二元辰不齊，慶云有缺，引不動三災天劫。

    “回稟真仙，貧道悟云，暫任飛仙觀主，掌辰龍珠。”

    悟云躬身說道：“此番前來，還求真仙賜下丑牛珠。”

    周易指了指仙桃樹，丑牛珠就懸在樹枝上。

    “寶珠就在那里，我沒有設下任何陣法禁制，你在外面等了這么久，何不去取？”

    “不告而取，視為偷！”

    悟云說道：“貧道雖有些法力，卻也不敢冒犯真仙。”

    “看來你還沒有徹底入魔！”

    周易揮手攝過丑牛珠，在手中摩挲片刻。

    元辰寶珠每日轉化精純魂力，短短時間讓周易陰神大幅增長，比觀想速度快了不止百倍，稱得上頂尖修行異寶。

    “仙長誤會，貧道靈清氣明，從未入魔。”

    悟云法力運轉，展露靈臺氣息，沒有任何一絲邪煞。

    “魔道豈是單以法力論！”

    周易問道：“知道我為什么不愿見你嗎？”

    悟云躬身道：“真仙行事，悟云不敢妄測！”

    “未見你時，聽十二宗事跡，當為域外人族脊梁，十二宗弟子個個是大英雄，大豪杰！”

    周易嘆息一聲：“不愿與你見面，是不想打破幻想。貧道安慰自己，世上有那么些人，在為人族生計奔波。”

    “仙長，貧道自出生之日，便目睹妖族屠殺，整個村莊僅剩我一活口。”

    悟云聲音中殺意迸發，說道：“僥幸拜入師尊門下，貧道便立下大誓，有生之年要鏟除域外妖魔！”

    周易微微頷首，看悟云稍稍順眼了一些。

    “坐吧。”

    揮手攝過一片仙桃葉，壺水自沸，茶香瞬時彌漫。

    “謝仙長。”

    悟云小心坐下，輕品靈茶，心神舒泰。

    “貧道從來對錯分明，這杯茶是感謝你在域外庇佑人族數百年，稱得上救人無數。”

    周易等悟云品過靈茶，繼續說道：“之后就要問問，丑牛珠中妖仙印記從何而來？申猴等道友為何身死？”

    從域外妖國歸來，周易滿懷激蕩心緒，想要與十二宗聊一聊。

    結果一回來，聽到的是元辰珠接連破碎，僅余辰龍一人的噩耗。

    猶如一盆涼水兜頭淋下，讓周易大失所望。

    原本對辰龍只是有所懷疑，畢竟青丘狐仙善謀算，提前設下埋伏并不離奇。現在見了面，果然是最壞的結果，不如不見。

    悟云面對真仙喝問，沉默片刻說道。

    “仙長，您應當知曉，得道成仙之難……”

    “并不難。”

    周易一句話，差點將悟云嗆死過去。

    “仙長天資絕世，難以理解凡人之苦……”

    悟云說道：“登天易，成仙難！貧道數百年間，翻遍數洲典籍記載，近萬年來，除去仙佛轉世者竟無一人得道！”

    “那又如何？”

    周易聳聳肩說道：“莫說萬年，倒推十幾萬年，未有新的仙佛晉升。”

    悟云聞言心中一凜，暗中猜測周易跟腳身份，如此說等于承認自己也不是新晉真仙。

    “十幾萬年間，多少天驕豪杰身死道消，天賦才情比之貧道高的數也不清，若沒有機緣，注定真仙無望。”

    悟云說道：“域外艱難，仙長應當知曉，十二宗沒有真仙坐鎮，注定只是小打小鬧。在妖仙眼中，我等不過是上躥下跳的蟲子，隨時可以捏死！”

    “所以這就是你陷害同門的理由？”

    周易眼中閃過一道殺意：“十二宗內部紛亂，貧道眼不見為干凈，也不愿意管，你偏偏要撞上來！”

    “貧道絕沒有陷害，仙長請聽我說！”

    悟云解釋道：“飛仙觀之名，便是初代祖師立志成仙所取，至今一千余年都在探索成仙之道。然而成仙之難，窮十數代觀主心智，沒有任何線索。”

    “直至數十年前，青丘狐仙不知從哪里得知飛仙觀所在，親自登門指點。”

    “成仙之機，竟然就在元辰寶珠當中，因為寶珠本就是真仙遺骸煉化而成。”

    “十二宗歷代傳人煉化元辰珠，早已與寶珠血脈相連，不分彼此。修為到了陽神巔峰，便可以從寶珠中煉出真仙遺志，借此得道……”

    周易聽悟云所說，生出幾分興趣。

    法力灌入丑牛珠中，里里外外探查幾次，仍然只有妖仙印記，沒有發現什么真仙傳承。

    “仙長，元辰寶珠經十二宗煉化千年，其他人絕對不能……”

    悟云正在解釋，看到周易手腕上鐲子，化作兩條金蛟，首尾交叉成剪刀狀。

    “丑牛兒，快快讓貧道一觀真仙遺志！”

    周易作勢欲剪，丑牛珠不斷顫動，眼見金蛟剪就要落下，一道紫氣氤氳光華從中飄出。

    紫氣雖然微弱，一出現就引動天地元氣，如同江河倒灌一般涌入其中。

    悟云看得目瞪口呆，紫氣就是真仙傳承，他耗費數十年才收取了十一縷，這可是連青丘狐仙都眼紅而不得的無上至寶。

    “傳承，遺志……”

    周易神識掃過紫氣，發現與白蓮寶座的氣息，有三分相似。

    白蓮寶座由信眾供養香火念力，世上還有信白蓮者，則永生不死。

    紫氣原本有真仙執念供養，然而此時真仙已死，成了無源之水無根之木，才顯得虛弱不堪。

    周易說道：“你繼續說，青丘那老狐貍打的什么算盤，讓你甘愿受其操控！”

    “青丘狐……那老狐貍指點過貧道后，稱愿意幫我奪取元辰寶珠，只需成仙之后，幫她做三件事。”

    悟云繼續說道：“貧道并沒有立刻答應，而是將十二宗主召來，將成仙之法言坦言，他們都愿意鼎力支持。”

    周易聽到這里忽然有些明白，說道：“所以申猴等道友，自愿落入陷阱？”

    “那時候尚有六位宗主，都愿意成全貧道。”

    悟云說道：“元辰寶珠與宗主血脈相連，想要讓貧道汲取其中真仙遺志，唯有引爆寶珠才可煉化……”

    “之后數十年間，青丘那老狐貍果真如她所說，不斷算計十二宗主。并為貧道從湯谷等地，尋來遺落在外的五顆破損寶珠，教導貧道煉化真仙遺志。”

    “十二宗在域外，若無真仙坐鎮，滅亡只是晚幾百年的事，所以申猴等人自愿赴死！”

    “如此倒是勉強解開我一些心結，我原本打算一掌將你拍死，以祭奠死去的仁人志士！”

    周易聲音溫和平靜，手上動作卻不慢，揮手一抓就將悟云陽神硬生生揪了出來。

    道門陽神，如嬰兒赤子，落入周易手中迅速縮小至三四寸。

    “仙長這是何意？”

    悟云陽神面露恐懼之色，他不懼怕陽光，眼前真仙比太陽還要恐怖。

    “貧道好奇，你是悟云多一些，還是那真仙多一些……”

    周易手中出現一只寶瓶，揮手將悟云陽神扔進瓶中，施展法力催動。

    陰陽二氣在瓶中輪轉，如同最精細的石磨，反復研磨悟云陽神。

    “嘶！”

    “啊！”

    “仙長……”

    陽神不斷發出慘叫，神魂折磨之痛，比之凌遲還要厲害百倍。

    周易倒也不擔心悟云魂飛魄散，這陽神比之金鵬太子妖魂，堅韌了不止百倍。

    一刻鐘過去。

    陽神當中析出一縷紫氣，悟云氣運當中當即少了子鼠紋理。

    周易將紫氣收入丑牛珠，繼續施展法力，悟云再撐下去，用不了多久頭頂慶云就散了。

    “無量天尊！”

    悟云忽然宣了聲道號，聲音發生變化，神色莊嚴肅穆。

    陽神泛起紫霞，將陰陽二氣抵御在外。

    周易冷笑一聲：“貧道以為道友還會多躲一會兒！”

    “貧道無量山廣微子，見過道友。”

    悟云說道：“貧道早已身死道消，輪回時候真靈潰散，只余一縷執念寄托元辰珠，道友何必苦苦相逼？”

    “道不同，不相為謀！”

    周易冷聲問道：“青丘那頭老狐貍，為何要助你恢復真靈？”

    “檀兒與貧道兩情相悅，曾是名傳天下的神仙眷……”

    廣微子話音未落，二氣瓶中忽然生出變化。

    熊熊烈焰燃燒，轉瞬將庇佑悟云陽神的紫霞焚燒干凈，恐怖靈火直入神魂。

    焚燒片刻，火焰緩緩褪下，露出烏漆嘛黑的陽神。

    “說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