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睜開眼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冰冷的硬床板上。

    漆黑的夜晚，伸手不見五指。

    身邊是如雷的鼾聲，不止一道，此起彼伏。

    外面隱隱約約有尖嘯聲傳來，似乎是某種猛獸。

    這是哪里？

    我不是死在了病床上？

    周易下意識的摸了摸胸口，撲通撲通的跳動，比他記憶中的任何時候都有活力，應該不是陰曹地府。

    一段段零散的記憶，突兀的出現在周易的腦海當中。

    衡陽附近的山村……旱災、兵災……乞討入京……

    半年前，刑房校尉去流民營挑選青壯，宣稱斬妖司管吃管住，前身便成了刑房的刑者。

    今天白天周易處刑一條兇魂，之后就變得渾渾噩噩，不知什么時候魂飛魄散了。

    周易瀏覽過前身的記憶，大致上能猜測到，自己穿越了。

    這里是大乾帝都洛城的斬妖司總部，這具身體的原主人也叫周易，年齡剛好二十。

    這個世界絕不是記憶中的任何一個朝代，也絕不再是記憶中的藍星，不說沒有“乾”為國號的朝代，更不會有妖魔鬼怪。

    “斬妖司，兇魂厲鬼，妖怪邪魔……”

    “這個世界也太危險了！”

    周易努力讓自己心情平靜下來，感受有力的心跳聲：“不過，活著真好……”

    朦朦朧朧中睡過去。

    夢中似乎閃過無數恐怖身影，不斷的哀嚎要從深淵中爬出去。

    周易就站在深淵之上。

    再次醒過來。

    周易睜眼看到的是張黑毛遍布的丑臉，一笑便露出黑黃牙齒。

    “周老弟，快點卯了，晚了校尉大人又抽鞭子。”

    “點卯？”

    周易逐漸清醒過來，昨晚真的不是做夢，自己穿越了。

    秉著少言少語，多看多學的想法，周易隨著黑毛漢子領了干糧，來到斬妖司大獄刑房。

    他們住的地方就在大獄當中，緊挨著刑房搭建了一排刑者睡房。

    周易進入斬妖司半年，每天都是睡房、刑房兩點一線，大乾可沒有什么勞動法，就是睡醒了干，一直干到睡覺。

    ……

    刑房。

    由于建立在十幾丈地下，所以永遠處于黑暗。

    分不清青天白日，只知道按照滴漏，現在大概是卯時。

    五十多名刑者站成三排，周易隨毛臉漢子石六在第二排。

    不久之后，全身黑甲的斬妖司校尉魯剛到來，從第一排從右到左報數。

    “一。”

    “二。”

    “三。”

    “……”

    “五十七。”

    魯剛雙眼緩緩掃過所有人，聲音低沉陰森：“誰沒來？”

    “稟報校尉，甲七號房的李九……起不來了。”

    周易聞言心中一凜，起不來了就是死了，這種事很常見，三天兩頭都有刑者起不來。

    刑者每天的工作是將斬妖司抓來的妖魔鬼怪，在斬妖臺上殺死之后，送到煉妖窟或者煉魔窟。

    煉妖窟中煉的是妖鬼精怪，煉魔窟中煉的是邪魔外道。

    由于未知原因，至少周易不知道，負責斬殺妖魔的刑者活得都很短，待了半年時間的周易，在刑者中已經是老資格了，同一批來的只剩下石六。

    “知道了。”

    魯剛聲音毫無波動，開始分配今天的任務。

    “馬三兒，丙五號獄。”

    “趙大壯，乙十四號獄。”

    “孫財，丙七號獄。”

    ……

    斬妖司將大獄分為甲乙丙三個級別，甲字獄基本沒有出現過，通常都是乙、丙字獄。

    按照周易半年經驗判斷，乙字獄的妖魔鬼怪，比丙字獄的要強上不少。

    前身就是昨天分配到了乙字一號獄，只需負責斬殺一頭千年厲鬼，結果晚上就魂飛魄散了。

    “周易，丙二十五號獄。”

    “石六，乙十三號獄。”

    “……”

    周易暗中觀察魯剛的表情，發現念到自己名字時候，沒有任何變化。

    心中不由得松了口氣，斬妖校尉全權負責任務分配，如果想要陰死某個刑者，只需每天分配乙字獄就行。

    “即使是正常死亡，我又能撐多久？”

    周易心中沒有恐懼，他是死過一次的人了，不過絕不會放棄任何生的希望。

    二世為人，身輕體健，又怎么舍得莫名其妙的死了。

    他努力回憶前身與斬妖司簽訂的賣身契，雖然大多數字不認識，不過大乾文字和天朝古漢字極為相像，連蒙帶猜也能認出大部分內容。

    賣身十年……

    周易眉頭微皺，契約這條路走不通了，十年時間生活在暗無天日的妖魔大獄，即使不被妖魔害死，神經也出了問題。

    在周易思索如何脫困的時候，魯剛已經分配好今日任務。

    “去吧，完不成差事，晚上可是要挨鞭子！”

    魯剛話音落下，刑者們躬身施禮后便四散而去。

    甲乙丙三處大獄分屬不同位置，大抵上甲字獄在地底更深處，乙字獄在中央，丙字獄所在比刑房還靠近地面。

    周易循著記憶中的道路，一路來到丙二十五號獄。

    整塊青石鑄造的牢房，在序號下方有一處鑰匙孔。

    刑者銅牌插入鑰匙孔，向右轉動，青石墻壁轟隆隆轉動，獄門逐漸打開。

    周易進去之后，以同樣的方法關閉獄門，現在他處于外門和內門的夾層。

    兩重獄門是為了防止妖魔以秘法脫困，趁刑者進入牢房的機會逃跑。

    打開內門，周易看到了今天要處刑的妖魔。

    昏暗的燈光下，一頭魚頭人身魚尾的怪物，被精鋼鎖鏈穿透四肢胸腹，固定在行刑架子上。

    魚妖身上鱗片大片脫落，傷口焦黑，應該是被火焰焚燒。

    “吼——”

    魚妖見到周易后，猙獰的魚臉要撲過來，然后精鋼鎖鏈自動縮緊，引得它不斷慘叫。

    “這就是妖怪么，比想象中丑陋多了，魚頭人身是基因變異還是輻射畸形？”

    周易看向獄中的刑臺，上面有各式各樣的刑具，大體上是刀槍劍戟斧鉞鉤叉樣樣俱全。

    魚妖死之前，必須廢物最大化利用，比如魚目、魚鱗、魚肝等等。

    妖物的任何部位都有用處，尋常魚目可明目，魚妖的眼睛效用更強。

    魚鱗可鑄甲胄，魚肝可延年益壽。

    周易掩住口鼻，熟練的將魚目挖出，尚能鑄甲的魚鱗一片片剝下，開膛破腹魚肝摘下……

    魚妖在痛苦的哀嚎中逐漸死亡，死之前濃烈至極的怨恨，周易感覺獄中溫度至少降低了十幾度。

    忽然。

    周易神智一陣眩暈恍惚。

    眼前出現一冊明黃色絹帛，上面四個詭異字符，在看到一瞬間就領悟其含義。

    妖魔圖鑒。

    圖鑒一連翻過不知多少頁，上面正好有一頭魚妖。

    魚頭人身魚尾，似乎就是剛剛死去的魚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