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部。

    傳出了久違的歡笑聲。

    同僚紛紛來拜訪，聽陳英吹噓南疆經歷，順便領一份五臟科土特產。

    一副仕女圖。

    輸入法力就能化作侍女，唯一缺陷就是怕水。

    同僚們早就眼饞，當值時候，還有花魁級的美嬌娘侍候。

    張誠不愧是畫道高人，每人派發的仕女圖，身姿樣貌風格俱不相同。

    陳主簿適時宣布：“今晚春風樓全體都有，本官請客。”

    陳英去了一趟南疆，非但在戰場上洗練了精氣神，還立下了不菲戰功。有了軍功，依托陳家的背景關系，日后仕途一路順暢。。

    原本因為陳英流連春風樓，經常在耳邊絮叨的大嫂，說要親手包餃子。

    熙熙攘攘一上午，才逐漸安靜下來。

    陳英臨摹道經。

    張誠描繪仕女圖。

    周易沒有觀想萬劍歸宗圖，而是取出一只黃銅鐘盯著看。

    黃銅鐘高一尺左右，形似放大版的銅鈴鐺，表面銘刻復雜銘文。

    眼睛一看，神魂就陷入其中。

    陰神當中似有鐘聲響起，滌蕩邪異，純凈神魂。

    周易從失神中恢復過來，仔細體悟陰神變化，果然韌性增長了一絲。

    陰神入火，需要從陰火開始，逐漸增長火焰威力，直至能抗住太陽真火照耀，才能晉升日游。

    這是個極為繁復的過程，需要的就是陰神堅韌程度，周易剛剛適應最普通的陰火。

    雙眸從迷茫中恢復，眼前幾十道重影，最后凝成了兩個。

    張誠，陳英。

    陳英雙目無神，口流涎水，失魂落魄。

    張誠已經從魂魄震蕩中醒來，卻也不敢再看，問道：“老周，你這鐘哪來的？”

    周易笑著說道：“攻破大順京都，從皇宮里撿的。”

    “嘖嘖！老周這氣運絕了，竟遇上好事！”

    張誠嘖嘖稱奇道：“這鐘只看一眼銘紋，就震蕩神魂，是個煉神的好寶貝。”

    “張哥近些日吉星高照,或許也能遇上好事。”

    周易揮手一道靈光落在陳英頭上,將他從失魂狀態喚醒。

    “我是誰？我在哪？我在干嘛？”

    陳英喃喃自語片刻,才慢慢恢復記憶，想到自己那白癡模樣，連忙遮臉擦嘴轉過身去。

    周易哈哈一笑,繼續通過落魂中鍛煉陰神。

    巫神死后，登上妖魔圖鑒四百多頁,獎勵了落魂鐘。

    此寶專門攻擊三魂六魄,對鬼物、陰神、元神有奇效。

    一經施展可使人失魂落魄,再無反抗之力，魂魄韌性差的直接魂飛魄散。

    落魄鐘單論殺伐威力遠不如金蛟剪,不過對法力需求少得多，而且克制元神，與仙魔斗法又多了一大殺器。

    鐘聲響起,失魂落魄,金蛟剪咔嚓一聲,送君入輪回。

    周易又想起巫神死后,展露在眼前的記憶碎片，好心情頓時變差了。

    巫神記憶中,最為重要的有三件事。

    第一是廣明帝，巫神將以香火封神時，遭遇人劫,僥幸逃入陰界逃得性命。

    這讓巫神對大乾仇恨至極，得證鬼仙后,蠻人屢屢入侵，與此有直接關系。

    第二是鬼仙傳承,巫神憑此晉升鬼仙，而且幸運的是沒有被奪舍。

    后來知曉仙魔齷齪,后怕不已，再不敢回鬼仙墓。

    這兩件事，尋常人知曉了，會當成絕世秘辛。

    周易不以為然，看得多了，就像翻看歷史書一樣，引不起任何情緒波動。

    第三件事，讓周易眉頭緊皺。

    巫神記憶當中，天妖盟的副盟主，也就是白蓮圣母分魂，曾與巫神合謀坑陷大乾武圣。

    巫神在大乾境內露出氣息，“恰好”武圣在此游厲，發生激戰，巫神狼狽逃竄。

    武圣追殺過程中落入陷阱，遭到白蓮圣母偷襲，重傷敗退。

    “天妖盟，真是陰魂不散。”

    周易看向皇宮方向，已然明白為何景泰帝肆意妄為，無人出面管束。

    ……

    春風樓。

    老鴇慧眼識珠。

    臺上立刻換了曲目，張誠聽的高興，又賞了顆珠子。

    南疆積攢的殺氣怨煞，在花魁舞曲中緩緩消散，從戰場殺將又變回了物部小吏。

    陰神從殺機彌漫中逐漸清明，周易再回想所作所為，殺性有些大了。

    當然，重新來過仍會如此。

    “難怪說殺劫到來，仙魔迷心，紛紛失了理智，落入劫中尚不自知。”

    周易聽了幾個曲，起身駕云離去，連身旁的張誠都未察覺。

    清風小筑。

    洛黎盤坐在仙桃樹下，鍛煉真氣。

    過完年不久，在一次降妖除魔時候，成功晉升煉氣境。

    仙桃樹下靈氣濃郁至極，短短兩月時間，已經將要六品圓滿。

    貓九蹲在石桌上，指著滾滾的鼻子訓斥。

    “天天偷吃，你是熊還是豬……”

    “吃了這么多仙丹，修為不見長進……”

    “仙長說你有上古異獸血脈，上古還有嚶嚶獸？”

    滾滾體型長的飛快，站起來比貓九還要高一個頭，懾于口糧威脅，只得乖乖趴著任由指責。漆黑小眼滴溜溜轉，忽然瞥見貓九背后，坐著的青衫人影。

    嚶！嚶！嚶！

    貓九頓時氣結，正要拿出后院之主的威嚴，一只手掌揉了揉頭頂。

    “喵！”

    熟悉的氣息，讓貓九發出舒爽的叫聲：“仙長，您回來了。”

    洛黎聽到貓九說話，睜眼見到正在飲茶的周易，連忙起身施禮。、

    “不錯，真氣將要煉入臟腑。”

    周易說道：“須記得修行張弛有度，莫要太過緊繃，不利于日后領悟外景。”

    洛黎躬身道：“謝先生教誨。”

    “哈哈哈！果然是我說的對，修煉不能太刻苦。”

    貓九得意道：“俺娘說過，苦修只是因為沒有尋到捷徑，世上最容易成仙的道路，就是抱緊仙人大腿。”

    “你再不努力，就要被洛黎反超了！”

    周易用力揉了揉貓九頭頂，問道：“傳授你的神通，學的如何了？”

    “仙長，這門神通太適合我了！”

    貓九張開嘴巴，虛空微微扭曲，隨后它慢慢鉆進了自己嘴里。

    貓軀消失不見，神魂法力掃過，尋不到任何蹤跡。

    周易屈指一點，貓九消失地方裂開一道縫隙，神識掃過。

    百丈方圓的空間，里面堆滿了各種食物，足夠貓九在里面生存數年。

    周易驚訝道：“竟然真的能修成，不知是與貓九契合，還是天賦異稟。”

    神通壺天，可開辟私人空間存儲活物，貓九修成之后將自己裝了進去。

    妖魔圖鑒獎勵的神通道法，附有修行之法，周易傳授貓九，就是試驗能不能修成。

    貓九感應到神識掃過，垂頭喪氣的從壺天空間鉆出來，嘆息道：“還是不夠安全！”

    “努力修行至大成，壺天入口尋常真仙也破不開，里面可以搭建洞府，種植靈藥，閉關百年也沒問題。”

    周易為貓九豎立了目標，免得只想著抱大腿，落下了修行。

    泡了幾壺桃葉茶，指點過洛黎修行疑惑，回到屋中酣然入睡。

    神通。

    嫁夢。

    ……

    春風樓。

    張誠喝過了酒，聽過了曲，挑了幾個順眼的姑娘上二樓。

    臨上樓之際，張誠驀然回頭，看向自己左側的座位。

    “老周什么時候離開的？”

    煉神高人怎么可能產生遺忘，張誠正要施法回憶，左右姑娘立刻著急了。

    張誠大名誰人不知，善與人交，堅韌不拔，世上哪邊比享受著賺錢更好的事情……

    “張哥——”

    “誠誠——”

    燕語鶯聲，珠圓玉潤，聽的張誠心花怒放，哪還想得起周易。

    “來了來了！”

    芙蓉帳底一宵春。

    直至黎明時分，張誠才陷入沉睡。

    睡夢當中。

    張誠發現自己在蒼穹之上，云霧當中，低頭看洛京萬家燈火，準確尋到了春風樓的紅燈籠。

    “夢？還是幻術？”

    抬頭看到一道紫氣繚繞的道人身影，手打浮塵，正在打量自己。

    張誠雙目靈光閃過，仍然看不清道人面容，心中立刻有譜，連忙躬身施禮：“晚輩張誠，拜見前輩。”

    “吾乃鐘南山玉柱洞，云中子！”

    紫氣遮掩下，周易面帶笑意，說道：“天地將變，大劫將起，爾可愿降妖除魔，拯救黎民百姓？”

    “不愿意。”

    張誠果斷說道：“晚輩法力低微，壽元將盡，擔不得大任。晚輩認識一個頭角崢嶸，氣運渾厚的天命之子，前輩不如另尋他？”

    周易問道：“這天命之子姓甚名誰？”

    “姓李名牧，不止氣運深厚，還身懷重寶，足以擔當大任！”

    張誠在去南疆之前，已經調查清楚，究竟是誰暗中使壞。千萬不要小看煉神真人的關系網，尤其活了三百年的，輕而易舉就查到了李牧頭上。

    堂堂煉神高人，自是不會與小輩計。

    這不一有大機緣，張誠立刻想到了李牧。

    “既然如此，本座便去尋李牧……”

    周易話音一轉說道：“為免大劫消息泄露，本座只能滅口，待你輪回時候，報上貧道名字，來世定能投胎富貴人家。”

    “呃？”

    張誠神色一滯，這道人氣息正道堂皇，顯然是道門高人，怎么做事如此不講道理？

    只見道人揮動拂塵，磅礴法力化作巨掌拍下，攜天地之威，無可抵擋。

    “前輩且慢！”

    張誠連忙說道：“晚輩一天不降妖除魔渾身難受，合該擔此重任！”

    “孺子可教。”

    周易幾乎忍不住笑意，取出封神榜，給予了張誠封神資格。

    人道功德鑒定，預料之內的不滿足。

    封神榜靈光閃耀，一道紫氣落下，融入張誠體內。

    張誠發現自己眼前，多了一條空白長槽，左側有近一成部分呈現紫色。

    “前輩，這是什么？”

    周易說道：“此乃人道功德，待到你功德圓滿，便能立地成仙。”

    張誠疑惑道：“前輩，晚輩每天施舍金銀扶危濟貧，怎么能只有這么少的功德？”

    周易解釋道：“斬妖除魔，才能積攢人道功德！”

    “原來如此，晚輩這就去斬妖除魔，絕不辜負重任。”

    張誠對道人的話，一個字都不信，然而形勢比人強，先混過眼前再尋他法。

    “如此甚好。”

    話音落下，身形消失不見。

    張誠從云端落下，無論如何施展遁法都無效用，眼睜睜的看著自己落入春風樓。

    “啊呀！”

    一聲驚叫，張誠從熟睡中醒來，一連施展幾十道術法，沒有發現任何咒法印記，不禁松了口氣。

    “原來真的是夢！”

    念及至此，張誠心中又頗有些空蕩蕩悵然。

    年輕時候他就做過仙緣夢，興沖沖的去尋機緣，差點死在邪道妖人手中。

    如今再做成仙夢，心態已經全然不同，有忌憚，有失落。

    “不過這夢也太假了，世上哪有降妖除魔就能立地成仙的好事，域外妖魔還不給殺干凈……嗯？”

    張誠面色逐漸僵硬，他眼前浮現了空白長槽，左端染成了紫色。

    嘶——

    倒吸一口冷氣，胡亂穿上衣服，身形一閃出現在春風樓外。

    夜風一吹，張誠冷靜下來，開始思索對策。

    “去白云觀上柱香？不行，長春那雜毛還在記恨靈茶之事。”

    “城隍廟住幾天？前些日子剛撿了香火，現在門都進不去了。”

    “只能去菩提寺了！貧僧是佛門弟子，佛祖定會保佑……”

    張誠換上了僧衣，披上袈裟，向菩提寺飛去，打定主意躲一段時間，請佛祖驅驅邪。

    ……

    清晨。

    天蒙蒙亮。

    咚咚咚！

    一陣敲門聲響起，周易從睡夢中醒來。

    神識掃過，竟是個內侍司太監，武道三品。

    朱公公感應到神識掃過，朗聲道：“周真人，咱家奉楚千歲拜訪。”

    院門自開。

    周易端坐院中石椅，仙桃樹收斂氣息，神牛直接消失不見。

    “打擾真人修行了。”

    朱公公面色和善，拱手道：“楚公公聽聞真人擅長煉丹，遣咱家來問問，能不能煉制這副丹藥？”

    說著取出一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寫著數十種靈物，并沒有標注丹藥名字。

    周易思索片刻，說道：“似乎是益壽延年類丹藥，自是可以煉制。”

    “周真人大才，咱家以后可要多叨擾。”

    朱公公眼睛一亮，無論楚公公需不需要煉丹，他也想與丹道宗師交好。

    周易笑道：“公公不嫌小院簡陋，隨時歡迎。”

    “那咱家先回去復命。”

    朱公公拱手告退，化作流光向內侍司遁去。

    待回到內侍司署衙。

    朱公公忽然想起此行目的，是調查京中真仙蹤跡，取出玉盤法器，沒有發現任何反應。

    “嗯，周真人與真仙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