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王塔。

    外面看似削瘦，內里有陣法擴張，每一層都有百丈方圓。

    塔高九重，自下向上宴坐品茶翻經嘗酒……高臥，各有妙用。

    靈氣之充裕，自行凝成一縷縷靈精，呼吸之間煉化成法力，道行自行增長。

    周易不得不說感嘆，同為真仙，物部和靈塔的差距有些大。

    斬妖司中倒是有一處地方，絲毫不弱于靈塔，那就是煉妖窟，濃郁至極的煞氣能生出微弱靈智。

    周易站在靈塔第九重，四下眺望。

    亭臺樓閣之間，每一處都有修士談玄論道，互通有無，或者干脆盤坐煉氣。

    長生真仙以大法力布置的修行寶地，修士打坐煉氣一天，法力增長堪比外界一月，說是仙境圣域絲毫不為過，不少窮困散修參加仙靈會，就是來蹭靈氣修行。

    仙靈會三個月，只要不遇上瓶頸，煉氣境增長七八年法力。。

    對許多恰逢其時的修士來說，仙靈會稱得上百年一遇的大機緣，長生真仙在域外聲名赫赫，大半源于此。

    “該去拜訪下老朋友，探一探長生的虛實！”

    周易念頭一動，發絲隨風飄蕩，落入隔壁明王塔。

    明王塔佛光閃耀，隔絕內外。

    發絲散發一縷波動，佛光打開一道縫隙，放了進去。

    明王塔第九重。

    無戒羅漢誦經聲停下，看著發絲飄進來，雙手合十宣了聲佛號。

    “阿彌陀佛！”

    發絲微微顫動，打開壺天空間入口,鉆入其中。

    無戒羅漢感應壺天空間,面露贊嘆之色,隨身空間類術法并不罕見，難的是能居住生靈。

    佛域傳承當中，唯有無上大神通,掌中佛國，才能煉成佛法空間。

    此類術法大成之后,會生成洞天世界,煉化后依附主世界獨立存在,可以傳承宗門后世。然而修行此類神通極耗壽元精力，建造洞天世界又會消耗資源無數,大多數隨意修行當做儲物空間使用。

    無戒羅漢手掐法印，佛光垂落，化作身外化身,遁入壺天空間。

    入口緩緩關閉,縱使真仙親自查探,也看不到內部動靜。

    壺天空間內。

    無戒羅漢分身環視四周,大小數百丈方圓，地面是不知何處攝來的山峰。峰頂削平,當中種有一棵桃樹，樹下石桌石椅，一名藍袍道人正在沏茶。

    食鐵獸抱著道人大腿蹭來蹭去,背生雙翅的貓妖，正在勤快的捏肩捶腿。

    “善哉善哉！居士神通,已有洞天三分玄妙！”

    無戒羅漢落座對面，嗅到茶水中的純陽氣息,仔細看竟是桃葉，恍然看向頭頂桃樹,驚訝說道。

    “桃類仙株，生的如此旺盛，貧僧竟認不出是何種類！”

    任何仙株都是世上獨一無二的存在，已現世和古籍記載中，都沒有三千年仙桃樹身影。

    “比不得佛域菩提，有香火神力供養，千年一成，可覺醒宿慧真靈。”

    周易笑道：“貧道閑散人一個，仙株成熟期太長，懶得打理，就當茶樹種了。”

    “阿彌陀佛！無欲無求，無我無相！”

    無戒羅漢贊嘆道：“難怪法海禪師說，居士身具無上佛心，才能說出斬業非斬人的佛門至理。”

    周易笑道：“法海大師近日如何？”

    “法海禪師菩提將成！”

    無戒羅漢提起法海，便一臉喜色：“禪師將大小乘融匯貫通，又一力貫徹斬業大愿，降低了大乘佛法宏愿之難，實屬佛門大幸。”

    佛域明面上只有殺生、無戒兩位羅漢，待到法海晉升，實力頓時暴漲。

    更何況法海壽元，方才五十歲不到，還可以庇佑佛域三千年。

    待到殺生、無戒輪回轉生，法海注定成為佛域之主，斬業佛法將一躍成為佛門根本經文。

    功德什么的倒是次要，以法海的性子，

    佛域絕不可能倒向妖族。

    世上沒有什么，比遇上同志更令人暢快了。

    周易看無戒羅漢頓時順眼了許多，問道：“羅漢來蒼粟淵所為何事？”

    無戒羅漢略帶歉意的搖頭道：“事關佛域安危，恕貧僧不能……”

    “貧道本來還打算，待到法海大師得證菩提，送上佛寶大禮。”

    周易喃喃自語道：“原來是貧道自作多情了……”

    “……貧僧不能不說！”

    無戒羅漢一臉肅穆道：“居士救殺生祖師轉世，又送法海禪師成佛機緣，是佛域大恩人，有什么不能說！”

    由于法海的緣由，無戒、殺生知曉周易第三重身份，也就是洛京劍仙、一清、云中子皆是同一真仙。其他身份還好，一清真仙除了威名赫赫，還有多寶真仙的稱號。

    尋常仙佛少有的仙器，一清至少有五件，其中還有金蛟剪這等大殺器。

    佛域雖有佛寶傳承，然而誰又嫌少？

    “那便說說吧，是不是關于妖族天庭的事？”

    周易與道佛打交道多了，發現他們都挺好說話的，只要拳頭夠硬、錢夠多就無往而不利。

    “居士果然知曉妖庭，確實與此有關。”

    無戒羅漢說道：“長生真仙壽元將盡，上下撮合了幾方妖族勢力，趁此仙靈會之機，調和各方矛盾，早日推進妖庭封神之事。”

    “各方矛盾？”

    周易略一思索，問道：“是不是古妖都想當妖皇？”

    此方世界可沒有天命妖皇之說，誰能在妖庭拔下頭籌，身后種族就成了妖中皇族，豈能不爭？

    “居士說的不錯，那些古妖壽元悠久，實力差距不大，互相之間地位平等。”

    無戒羅漢說道：“建立妖庭后，需設妖皇位，一下子從同輩變成了上下級。那些古妖互不相讓，各自糾結了一方勢力，不止爭奪妖皇位，下設的四方妖神八方妖圣等要職也要逐個議論。”

    妖族包含的種族太多，互相之間多有仇恨，比如金鵬與龍族，以前可是見面就生死廝殺的血仇。

    龍族當上妖皇，一定會打壓金翅大鵬，反之亦然。

    一為臉面利益，二因種族血仇，需要平衡緩解的矛盾太多。

    周易問道：“現在談的如何了？”

    “數十年來，都沒什么進展，各大古妖寸步不讓。”、

    無戒羅漢回答道：“有妖仙提議干脆打一場，勝者為皇，然而那些古妖壽元本就不久，生死搏殺時候，一不小心就輪回了。”

    “那不正好，談個百八十年，對妖族來說只是一瞬。”

    周易琢磨著百年之后，少說三五十萬年法力，妖庭已經不是什么大問題了。

    “傳聞有幾位古妖本尊已經出關，壽元開始流逝，等不了多少年了。”

    無戒羅漢說道：“長生真仙能撮合談判，很大程度是這幾尊古妖的支持，否則他可沒有這么大面子。”

    周易微微頷首，又為長生記上一筆賬，問道：“羅漢還是沒說，來蒼粟淵的目的。”

    “這……”

    無戒羅漢面帶尷尬之色，思索片刻說道：“貧僧代表佛域，支持妖庭建立，可以不要上等神位。不過妖庭統治天下，必然需要許多跑腿辦事的職位，希望能多分佛域一些。”

    “哦？”

    周易面不改色的品茶，心中思索是不是將殺生、無戒干掉，早日推法海上位。

    “居士莫要誤會！”

    無戒羅漢感覺脖子有些涼，想到一清的威名，連忙解釋道：“妖族興是天道大勢，而遣人妖庭入職，是佛域與道域聯手，共同推演出的唯一破局之法。”

    “說說看。”

    周易眉頭微皺，原本還打算去道域，尋幾名志同道合的真仙，現在看來大可不必了。

    無戒羅漢問道：“居士可知，欲建天庭的古妖有多少？”

    “大概五百？”

    周易瞥了一眼妖魔圖鑒，廣微子剛剛渡過仙劫，可以說是仙凡分隔線，正好在第五百頁。

    世上并非只有五百仙魔神佛，理應是符合妖魔圖鑒的，共有五百位。

    “居士，想太多了……”

    無戒羅漢搖頭說道：“古妖自封也不是不死，活著的并不多。當前推動建立妖庭的古妖，有百余尊，支持古妖的妖仙，有五十余尊。”

    “比預想的少了很多，所以只要鎮壓這百五十妖仙，妖庭就沒了？”

    周易略一思索就明白，妖魔圖鑒前一百頁左右，大可能是已得長生的老怪物，如白蓮邪佛之類。

    它們無論是人是妖，亦或者鬼神，已然跳出天地之外，不在五行中，絕不會支持妖族天庭。不過，從邪佛的實力可以看出來，三重仙境只是境界，與實力無關。

    古妖雖然只活一世，法力積累以十萬載計，輕易吊打邪佛。

    再去掉靜觀風向、只想拿好處不想出力的妖仙，能有百五之數，已經為數不少。

    “阿彌陀佛！”

    無戒羅漢聽到周易的話，嚇了一跳，說道：“居士，佛域羅漢道域真仙，也不過僅有六位。加上已知的散修，如長生天魔武圣等等，人族超品總共不過十幾位。”

    “差距如此大，怎么與妖庭相爭？”

    “況且那古妖本就實力恐怖，貧僧見了只有逃跑之力，還有……”

    無戒羅漢手掐法訣，模糊天機，沉聲：“如長生真仙，可是一心在妖庭擔任要職，妄圖通過妖庭實現長生不死和人族之主。”

    “人族共主？佛道兩域愿意屈居長生門下？”

    周易已經不知道怎么評價長生真仙，他估計比大多數妖仙，還要期待妖庭建立，借此獲得壽元和權力，否則也不會上躥下跳調和妖族矛盾。

    “只要長生真仙，能為佛道爭取足夠多的妖庭職位，品階大小、正副無所謂。”

    無戒羅漢點頭道：“尊他為人族共主，也不是不可以！”

    “這就是所謂的破局之法？”

    周易說道：“一旦妖庭建立，古妖再無壽元限制，又受一界供養，實力必然大幅增長，人族還能翻身？”

    “居士所說不錯，然而現在古妖有共同目標，為了建立妖庭，連金鵬和龍族都能坐下談判。”

    無戒羅漢解釋道：“誰阻礙妖庭建立，就等于和所有古妖作對，世上無人能敵。妖庭成立之時，就是妖族氣運最鼎盛之際，之后只會向下衰落。”

    “那時候古妖之間沒了共同利益，妖族之間派系眾多，再加上我等上下活動，妖庭必陷入內耗征伐。”

    “在這個過程中，佛道會占據更多中下層職位，挑撥離間，制造矛盾，直至……妖庭分崩！”

    無戒羅漢很想拉周易入伙，佛道陣營多一位無敵真仙，妖庭崩潰會更快。

    “佛道的破局之法，原來是……和平演變！”

    周易沉思片刻，發現無戒羅漢所說很有可能發生，不過需要幾萬年幾十萬年甚至百萬年時間，直至妖族之間矛盾積累至不可調和。

    妖族強大之處，是包含眾多種族，妖仙數以百計。

    弱點也是如此，各大妖族之間的血海深仇，絲毫不比人族差。

    無戒羅漢所說是陽謀，即使未來妖皇明白過來，盡力調和矛盾，也不過是延緩這個過程。

    周易繼續問道：“若是妖庭崩潰之后呢？”

    無戒羅漢回答道：“妖庭崩潰，佛域又是佛域，道域仍是道域。由于妖庭中下層，屬于處理一線俗務的職位，還可以趁此獲得更多信眾……”

    “這破局之法確實不錯，然而……”

    周易問道：“妖庭統治天下萬族，少說幾萬年，多則幾十萬年拜完年，死的普通人族，該怎么辦？”

    “阿彌陀佛！”

    無戒羅漢面露悲苦之色，說道：“妖庭將立，勢不可擋，只能舍輕取重，順天而行。”

    “好一個順天而行，貧道可不敢茍同！”

    周易聲音逐漸冰冷：“佛道此舉，莫要說什么為了人族，不如說是為了自家傳承。”

    按照無戒羅漢所說，無論妖庭會不會分崩離析，佛門在其中占據許多職位，縱使人族滅絕了，佛法也會傳承下去。

    人族能修佛，妖族亦能修佛，或許信眾會更多。

    道域亦如此，道法傳承重于人族興衰。

    “居士著相了，難道僧人道士不是人族？”

    無戒羅漢說道：“居士可以去佛域逛逛，居士定然會發現，平民百姓的生活，遠遠好于大乾百姓。貧僧看來，大乾空頂著人道圣地的名頭，實則遠不如佛域。”

    “大乾百姓，現在或許過得很差，未來或許更差，然而百年后千年后，總是在發展，一直在變好！”

    周易說道：“佛域的百姓，無論千年萬年，還是生死輪回，仍然一成不變！”

    無戒羅漢眉頭緊皺，話語到了這里，已經有了辯經論道的性質，互相在轟擊對方道義信仰，身為佛域羅漢必須反擊回去。

    佛域傳承比大乾悠久十倍百倍，然而治下佛民與萬年十萬年前并無區別，大乾從立國時妖魔縱橫，區區千五百年就成了舉世公認的人道圣地。

    “阿彌陀佛！佛域治下，萬年不移。”

    無戒羅漢說道：“大乾，包括你我，不過是漫長歲月的一朵浪花，又有什么資格指點長河？”

    周易說道：“破滅天庭，擊敗妖族，就不是一朵浪花了！”

    “居士當真如此做？與妖族爭霸，死的不再是平民百姓……”

    無戒羅漢提醒道：“可就是你我了！”

    “上古至今，鬼族推翻神祇統治，妖族將鬼族趕入陰界，直至妖族統治至今。”

    周易斬釘截鐵道：“凡族群爭霸，從未有靠陰謀詭計達成，須有流血犧牲者。若是輪到貧道，不過一死而已！”

    忘川河水連白蓮寶座都淹沒不了，有杏黃旗護住真靈，幾十年后又轉世歸來，再與妖族斗。

    生生世世輪回往復，終究將人族推上萬族王座，周易便可以每日勾欄聽曲了。

    “善哉善哉！”

    無戒羅漢忍不住撫掌贊嘆：“居士之志，吾不如也。回到佛域，貧僧便將佛域主持之位，傳于法海禪師，望他能將斬業佛法發揚光大！”

    “羅漢什么意思？”

    周易心生疑惑，佛域可不是無戒羅漢之佛域，加入妖庭的決策必然是獲得了多數人支持。

    “貧僧與法海禪師所修佛法不同，佛域眾僧一分為二。信奉貧僧者，仍加入妖庭任職。那些信奉法海禪師的僧眾，斬妖除魔，可與貧僧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