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說，此事不能依靠燕王？”

    洛黎來順州之前，第一選擇就是求助燕王。

    千幻弟子已經拿到了城隍墮落的證據，大乾對神祇律法極為嚴苛，燕王有足夠理由調兵圍殺。

    “那些鬼差生前軍功赫赫，許多生前好友尚在軍中任職，調兵圍殺會打草驚蛇，擾亂軍心。”

    舒四說道：“不過此事燕王已經答應，幫助遮掩城隍之死，想辦法推到域外妖魔身上，免得遭到朝廷追查。”

    燕王獲得紅鸞星君支持之后，膽子也逐漸變得大了起來，只要不做出叛國之事，朝廷必然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洛黎思索片刻，說道：“既然如此，只能換一個方案。”

    “全憑師叔吩咐，宗主已經下令，順州境內十二宗弟子任憑調遣。”

    舒四有些話沒有說出來，千幻宗主賜下一道正神分身，若是發生什么意外，直接真神降臨湮滅順州城隍。

    “燕王大軍靠不住，便自行招募一支修士隊伍。”

    洛黎問道：“城隍麾下上千陰差，招募兩千煉氣境，完全可以避免發生意外。。”

    “兩千？”

    舒四雙目瞪圓，很想提醒小師叔，您是不是對煉氣境有什么誤解。

    一縣之中多的有十個八個，郡城中多一些也不會過百，否則燕王怎么會忌憚順州城隍。

    上千陰差肆無忌憚爆發，整個燕城都淪為鬼蜮。

    “當然，煉氣境數量不夠，那就尋煉神高人……”

    洛黎說道：“陰差這等取巧晉升煉氣，尋常煉神以一敵百不是問題吧？”

    舒四點頭稱是。

    普通陰差勉強算是六品，年歲久的不過五品，即使初入三品的煉神高人，也能輕易困住上百數量。

    “那就行了，順州上下，包括燕王軍中難道湊不齊十幾個煉神高人？”

    洛黎在江湖上切身闖蕩過，煉神高人確實罕見，然而由于壽元悠久，積累下來的數量并不算少。

    “有是有……”

    舒四猶豫道：“可是請煉神高人出手，代價是不是有些大？”

    洛黎撫過腕上玉鐲法器，手中出現一塊青色板磚，墊了墊分量，刷刷刷十塊壘成一疊。

    “一千斤青金之精，至少價值數萬靈石，夠不夠？”

    “……”

    舒四感應青金中充沛金靈氣，艱難點頭道：“差不多足夠了！”

    刷刷刷！

    洛黎又取出十塊青色磚石，說道：“城隍自有人應付，每位煉神高人二十塊！”

    舒四舔了舔嘴唇，看著與自己身高相等的青金靈物，口舌有些干燥。

    “師叔，您看煉氣境需不需要？”

    洛黎點頭道：“可以，按煉神高人百一折算酬勞。”

    “好嘞！師叔放心，最多十天定能辦妥！”

    舒四心中盤算，優先雇傭煉氣境，兩三千靈石都夠買命了，自己至少還能賺兩千。

    煉神高人就麻煩了許多，不過有燕王府和紅鸞星君的名頭，問題也不太大。

    紅鸞星君李芝在順州屢屢顯圣，煉神高人消息靈通，燕王獲得真神庇佑的消息，已經是公開的秘密。

    朝廷百官裝作不知，景泰帝也選擇性失明，又有誰敢在真神面前耍手段。

    正在這時。

    院外傳來腳步聲，隨后院門自開，走進來個藍衫道人。

    道人雙目黑洞洞，手持一桿天機神算長幡，正是天機殿棄徒玄機。

    “今日卜卦，利在此地！”

    玄機空洞雙眼看向舒四，搖頭道：“一只小老鼠，頗有些運道，當不得道爺吉星。”

    又轉頭看向洛黎，雙眼閃爍幽光，面色一肅。

    “貧道與道友緣分不淺啊！”

    “拜見玄機前輩，晚輩洛黎，師從周真人。”

    洛黎取出一張書信，說道：“晚輩來順州為父報仇，師尊臨行前囑咐，可尋前輩相助。”

    玄機接過書信，紙上空無一字，手指掐算就明了前因后果。

    周易時刻加持天罡道法正立無影，又有掩日神通遮掩天機，以玄機卜算之術，也需要書信契機才能推演因果。

    “洛……賢侄，需要貧道做什么？”

    玄機稱呼洛黎為賢侄，頓時心神舒爽，等于有真仙師兄做靠山，豈不是橫行天下？

    “請前輩幫忙，請一位陽神高人，纏住順州城隍。”

    洛黎說道：“待將解決所有陰差之后，再合力圍殺。”

    城隍不同于尋常陽神真人，去留由心，逍遙自在，面對圍殺輕易逃離。

    香火愿力加速神祇修行，又可以大幅延壽，卻也限制神祇自由。

    順州城隍一不能舍棄廟中金身，二不能離開城隍法域，只能借助主場優勢正面斗法。

    “此事簡單！”

    玄機嘿嘿一笑，答應道：“貧道有一位煉氣士好友，法力高強，最是痛恨妖魔，合該那城隍有此一劫！”

    說著手指掐算，推演什么時候城隍氣運最低，結果發現城隍已然霉運籠罩，隨時有血光之災。

    “這波……是真仙騎臉啊！”

    ……

    正月十五。

    上元節。

    燕王下令大肆操辦，請來附近州府的戲班子、舞獅隊、雜耍班等等，與民同樂。

    入夜。

    整座燕城燈火輝煌，鑼鼓喧天，街上摩肩接踵。

    聽許多人說話聲，口音明顯是外地，甚至服飾打扮與順州亦無區別。

    平日里或許會多注意外鄉人，此時受節日氣氛感染，看外鄉人也親切了許多。

    人群當中。

    一個身穿破衣爛衫的老乞丐，端著破碗，沿著墻角踽踽獨行。

    老乞丐面上無烏漆嘛黑，身上味道太過濃郁，還引得嗡嗡嗡蒼蠅亂轉，行人下意識遠離。

    途經一處燒雞攤，老乞丐嗅到香味，咕咚咕咚咽口水。

    攤主是個矮胖中年，見到老乞丐模樣，面露不忍之色。

    “老人家，雞屁股吃不吃？”

    老乞丐舉破碗接著：“吃吃吃！這雞身上，屬屁股最香了！”

    攤主抓了一把雞屁股，放進破碗里，發現只占了一個碗底，忍不住心生奇異，又抓了一把放進去。

    直至將今天剁下來的所有雞屁股雞雜碎，全都扔進碗里，已然不見滿。

    攤主面色有些發白，雙腿顫抖，不敢跑不敢叫。

    他活了三十多年只讀過兩本書，一本刑者說，一本搜妖錄，還是花錢請街坊讀書人，逐字逐句背下來。

    刑者說上有記載，凡人莫要招惹混跡世俗的仙人或者妖人。

    仙不一定是福，妖一定是禍。

    “好吃好吃！”

    老乞丐夯吃夯吃的將雞肉吃完，舔了舔油光锃亮的嘴唇，笑道：“今天這燕城不太平，莫要再停留，早早回家去。”

    “誒誒！”

    攤主下意識答應，再抬頭看，老乞丐已經消失不見。

    回想起老乞丐所說，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連忙收拾攤位，推著小車跑回家去。

    老乞丐一路來到城隍廟外，抬頭見到“護境安民”四個字。

    城隍廟中無數人上香祈愿，不少來看熱鬧的外鄉人，也順著人潮進入廟中。

    老乞丐如同游魚，在人群中穿梭，很快混入了城隍廟主殿。

    一州城隍，主殿極為寬敞，數百人在其中也不顯擁擠。

    旁邊還有左右兩座副殿，分別供奉文武判官、各司大神，也是人進人出，熱鬧非凡。

    老乞丐蹲在角落陰影中等候，忍不住摸了摸懷中儲物袋，雖然有些燙手，然而袋子像是抹了漿糊，黏上了甩也甩不掉。

    “老頭子謹慎了一輩子，臨了臨了，還是為五斗米折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