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機殿。

    天機三人請出天星圖，施展法力催動。

    星光璀璨，上映天穹。

    小道童雷震子躲在師尊后面，時而偷看周易，時而癡迷星光。

    聞雷生孕，春雷震震生子，隨取名雷震子。

    名號與先天運勢密切相關，天機殿尤其信奉此道。天機三老將雷震子視為宗門崛起之基，為了取名字，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

    天機做好準備，問道：“仙長準備卜算什么事？”

    “首先卜算弘德帝，有沒有遭到奪舍？”

    周易手中出現兩顆精血珠，一縷氣息，說道：“這是景泰帝和前太子的精血，弘德帝有個老家伙護著，只攝來一縷氣息。”

    天機眉頭顫動，真仙做事當真肆無忌憚。

    大乾皇帝有國運庇佑，生前死后都有氣運牽連，尋常修士不敢沾染分毫。。

    “仙長，弘德帝登基后，有國運護身，很難不算出多少訊息。”

    天機說著將血珠、氣息，投入天星圖中，施展推演卜算之法。

    耀眼星光化作無數玄奧銘文，似乎在闡述天地至理，隨著天機法力灌注，銘文流轉變化。

    冥冥中有玄奧氣息，從虛空而來，落入星圖當中，試圖攪亂銘文變化。

    “聚！”

    天機法力狂涌，抵御玄奧氣息擾亂，繼續催動天星圖。

    星光銘文逐漸匯聚，眼見要凝成一列，即可推測天機。莫名氣息陡然暴漲，仿佛洪流沖刷而過，天機的法力與之相比只是孱弱小溪。

    嗡！

    一聲輕鳴，星光銘文破碎。

    天機氣息瞬間萎靡，雙目暗淡無光，仿佛老了數十歲。

    周易屈指一彈, 純陽仙丹落入天機口中, 迅速彌補其氣息生機。

    “謝仙長！”

    天機緩緩說道：“弘德帝有大乾氣運遮掩, 難以卜算，不過以貧道經驗，理應沒有奪舍之嫌。畢竟, 國朝氣運玄妙非凡，即使真仙奪舍也會受到排斥。”

    周易微微頷首, 取出一道血氣, 一縷殘魂。

    “這血氣來自潼城大都督沈崇山, 這殘魂是嚴影所留，卜算二人是否有異！”

    天機卜算受反噬, 換成天意操控天星圖，將血氣、殘魂煉入其中。

    天星圖又浮現無數銘文，按照某種特殊規律排列, 以天機殿秘術可以從中得知一些信息。

    天意催動星圖, 正待仔細推演, 又有玄奧氣息降臨, 直接摧毀了星辰銘文。

    噗！

    天意想不到兩人有大乾氣運庇佑，一時不慎, 口吐鮮血。

    “仙長，這二人有大乾氣運遮掩，同樣難以卜算！”

    “沈崇山勉強說得過去, 嚴影是刺王殺駕的反賊，竟然有國運庇佑。”

    周易看向洛京方向, 疑惑道：“究竟是弘德帝的手腕，還是李隆暗中操控！”

    天機面色一苦, 唯恐還要卜算與國朝氣運相關的事。上次周易來，師兄弟三人就受到天機反噬, 修行了許久才恢復。

    周易繼續說道：“最后卜算大乾南征青丘勝敗，或者兇吉。”

    天緣聞言，當即催動天星圖，卜算南征兇吉。

    戰爭兇吉與卜算個人不同，后者所得訊息精準，前者所得天機模糊不清，且受戰局影響，兇吉勝負隨時都會變化。

    南征之前朝廷命監天司卜算，袁監正言稱，兇吉難料禍福相依。

    這等于沒說！

    片刻之后。

    天緣從星光符文中，解讀出南征兇吉，忍不住眉頭緊皺。

    再三確認過后，天緣說道：“南征戰事有大兇之兆！”

    “大兇！”

    周易對此并不意外，真仙直覺何其靈敏，否則也不會尋上天機殿。

    大兇之兆，即使不會兵敗青丘，大乾軍卒也會遭遇重創。以大乾與青丘的國力差距，大兇緣由，絕非在前方軍陣。

    周易問道：“南征具體什么時候會啟動？”

    天緣繼續卜算片刻，說道：“大約還有半年時間！”

    整軍備戰事務繁雜，更何況是波及兩洲的戰爭，半年多時間準備已經是極為迅速。

    “嗯，那還有些時間。”

    周易頓時松了口氣，妖庭建立在即，大乾絕不能顯露任何虛弱之態。

    青丘在諸多妖國當中，僅僅是中等程度，若是能重創大乾，其他妖國定然會蠢蠢欲動。

    南征一役，允勝不允敗，還要拿一尊妖仙祭旗，方能震懾四方妖魔。

    “征戰妖國，解救人族，乃天大功德！”

    天機大義凜然說道：“仙長若有吩咐，天機殿定效犬馬之勞！”

    周易睨了天機一眼，天機殿修士從來將沒立場當成立場，這老頭更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性子。

    “聽聞道長閉關，卜算妖族大興之事，可是有了轉機？”

    “不敢瞞仙長，如今天機混沌，再難卜算天地大勢。”

    天機說道：“我等受仙長感召，愿為人族崛起而奮斗，雖死不悔……”

    “咳咳！”

    周易打斷天機繼續吹噓，說道：“這次卦資怎么算？”

    天機三人對視一眼，一齊拜倒，說道：“雷震子將服用仙杏，我等卜算會有人劫降臨，還請仙長出手庇佑！”

    “可以。”

    周易問道：“能不能卜算人劫來頭？”

    天機回答道：“小徒根腳，與上古神明有些淵源，人劫是從陰界來的鬼族。”

    上古神明曾統治天地，之后鬼族崛起，取而代之，兩族可謂不共戴天之仇。

    “此事簡單。”

    周易一揮手，虛空裂開縫隙，可以看到里面鳥語花香，青山綠水。

    “這日月洞天為本座煉成，縱使仙佛落入其中，也難逃一死。你們卜算一番，讓雷震子在氣運最差時，服用仙杏。”

    氣運最差，人劫最兇。

    天機恍然道：“仙長打算借人劫引來鬼神，借日月洞天封禁斬殺？”

    周易微微頷首，人劫這等妖魔送上門的好事，豈能不發揮到最佳。

    “仙長，當真厲害！”

    天緣嘖嘖了幾聲，說道：“若是能尋一陰界裂縫，人劫會更兇一些。”

    “陰界鬼神，降臨需要祭壇引導，或者下界氣息感應。”

    天意說道：“若是有陰界之物，或者接引祭壇，再有雷震子神靈氣息，必然能引來陰神降臨！”

    周易思索片刻，緩緩說道。

    “這些，還真有！”

    金華郡曾有山神布置祭壇，召喚陰界鬼神降臨，試圖擄掠陽間生魂。最后周易御使仙劍，隔空與鬼神拼了一記，雙方不歡而散。

    天機手指掐算，頓時了解前因后果，面帶擔憂問道。

    “仙長，定要護住小徒性命啊！”

    “放心，本座比你還關心。”

    周易看向雷震子，聲若雷霆在他耳邊炸響，問道：“日后可愿斬妖除魔為己任？”

    雙耳嗡鳴，神魂震顫。

    雷震子雖天賦神異，但是年歲太小，根本扛不住問心法訣，不自禁說道。

    “愿意！”

    “好！”

    周易滿意點頭，不枉一顆仙杏。

    “即刻卜算時辰，當年那鬼神吞了不少人，這次連利息一起還回來。”

    真仙報仇，既從早到晚，又記小本本上時刻惦念，一有機會就安排上！

    卜算良辰吉日需費些手段，反之則簡單了許多，很快卜算到雷震子在七日之后，氣運低迷至極。

    天機問道：“仙長，是否需要卜算一番，那陰神會不會下界？”

    “莫要打草驚蛇！”

    周易說道：“陰神真身是否下界，還需看雷震子有多大吸引力。”

    雷震子聞言，不禁打了個寒顫，總感覺自己成了一塊肥肉。

    不止陰神盯著，眼前真仙也雙目熾熱。

    ……

    吳州。

    金華郡城。

    大街小巷熱鬧繁華，喧囂中多有百姓笑聲。

    周易落在城外，望氣術看向城池上空，人道氣息云蒸霞蔚。

    這是京都之外唯一見此奇景的城池。

    “若云洲城池皆如此，億萬生民愿力凝聚，氣運之隆，縱使妖神也不敢輕易沾染。”

    周易進入城中，循著對南明離火劍的感應，穿過數條街道。

    忽然。

    墻角處兩道陰影，吸引了周易目光，一個矮胖老道，一個鐵塔漢子。

    二人手執遮陰傘擋住陽光，老道絮絮叨叨的說話，漢子懶得理會。

    “老黃，老李，好久不見！”

    周易招呼一聲。

    黃老道與李達順著聲音，看到白發道人，面色一喜，連忙上前施禮。

    “見過一清仙長！”

    一清真仙的兇名，二人早有耳聞，誰能想到同桌飲酒耍錢的，竟然是斬神滅仙的兇人！

    “無需這般客氣。”

    周易說道：“你們這是等待勾魂？”

    黃老道二人已經身死，做了城隍麾下鬼差，頭戴高帽一手鎖鏈一手撐傘。

    城隍陰司只能模糊感應凡俗生死，具體時辰難以確認，為免魂魄離體化作兇魂厲鬼，或者被妖人攝取煉法，陰差都會提前來等待。

    “仙長看，諾，就是這家！”

    黃老道指著李府的牌匾，說道：“花錢在朝中買了個記功司主事，結果善功沒積累夠，突發疾病馬上就要死了。”

    “還有這等事？”

    周易面露奇色。

    善功不考私心，只論實事。

    金華城只是郡城，城隍麾下十二司主事所需善功并不多，平日里多做些善事，每年開粥棚修橋鋪路，用不了十年八年就攢夠了。

    黃老道揮手布下隔音禁制，說道：“如今朝廷出售黃冊，已經到了有錢就發的地步。這等平日里不積善功，臨終買個神位的事，發生了不少。”

    周易問道：“那一般怎么處理？”

    李達甕聲甕氣道：“這等人一般背景淺薄，勾魂后直接打入輪回，神位又空了，過些時日朝廷又賣一次！”

    聲音中略帶些嘲諷，又有些無奈，似他們這等陰差，幾無冊封神位可能。

    周易搖搖頭，看向周圍的隔音禁制，頗為精妙。

    感應黃老道的氣息，已經達到了中品鬼將境界，晉升速度超乎尋常。

    “老黃，你這神力增長可不慢！”

    黃老道說道：“全賴燕總捕施展神通，金華城化作妖魔絕地，城隍廟土地廟的香火才能如此旺盛。”

    香火旺盛，神力磅礴，陰差自然修行進步神速。

    周易揮手拂過，從空中抓出一絲藍紫色火焰，正是南明離火。

    金華城中南明離火氣息無處不在，任何妖魔鬼物出現，燕赤霄都會生出感應。

    周易不禁贊嘆道：“施展此等法門，顯然已經徹底煉化仙劍了！”

    又與黃老道二人敘了會話，問了問當年諸多陰差境遇，周易方才化作遁光飛向六扇門。

    六扇門大堂。

    燕赤霄正在處理案子，都是周邊縣城，報上來的妖邪異事。

    蘊養在丹田中的南明離火劍，忽然不斷顫動，發出歡喜雀躍之意。

    “仙長來了！”

    燕赤霄面露喜色，魁梧身形火光閃爍，下一瞬就出現在六扇門外。

    果然。

    見到周易正站在堂外，笑吟吟的觀察門上牌匾。

    燕赤霄拱手道：“仙長，里面請！”

    周易點頭道：“燕總捕無需客氣，這牌匾是誰人寫成？”

    六扇門，三個字鐵畫銀鉤，筆勢雄奇，已經有宗師之相。

    從大獄出來后，周易一直有練字，然而天賦才情一般，匠氣多過靈氣，終究不能開宗立派。

    “哈哈！”

    燕赤霄見左右無人，低聲道：“這寫字之人，仙長也認識。”

    燕赤霄早已猜到周易身份，又得在外人面前演戲，以他的性子早就憋得難受。

    “杜思？”

    周易與燕赤霄之間，可以用也認識的人不多。

    “現在杜思可不得了，號稱竹圣！”

    燕赤霄說道：“去年冬天，杜思一路降妖除魔途經金華，特意來尋我，請他寫了這匾額。”

    “竟然要行立命了！”

    周易不禁嘖嘖稱奇，儒家心、言、行三重立命境界，行立命就是一品大儒。

    望氣術再打量燕赤霄，頭頂紫色氣運火焰，燃起丈高，數之不清的妖魔虛影，在火焰中掙扎哀嚎，結果武道境界還是四品。

    “你可得努力些，當年杜思連那狐妖都怕！”

    “比不得比不得，大儒之道，號稱一朝頓悟立地成圣。”

    燕赤霄笑道：“咱這等武夫蠻子，只能慢慢積累，絲毫走不得捷徑。”

    二人說著話，來到六扇門大堂。

    燕赤霄屏退左右，揮手一道南明離火，隔絕內外，沉聲說道。

    “仙長此番來金華，可是有事？”

    周易點頭說道：“可還記得那陰界鬼神？”

    燕赤霄頓時目生怒火，頭上竟然燃起真實不虛的紫火，說道：“燕某恨不能殺入陰界，為金華郡數萬百姓報仇雪恨！”

    周易笑道。

    “何須去陰界，再布置一次祭壇，那陰神會送上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