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紅淡然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輕飄飄的，像一陣摸不住的云霧，帶著一些讓人心悸的疲憊。
花麗愣了一下，顯然是沒有想到剛剛還讓自己頭疼的現狀竟然這么快就被解決了。
她還是有些不敢相信，眼神一直定在陸小芙身上。
陸小芙意識到顧紅很有可能已經知道了花麗口中的是誰，也不打算多留，只是在離開之前警惕的瞪了一眼花麗。
花麗咬了咬唇瓣。
當初她在監獄里的時候，陸小芙充其量也不過就是一個受人排擠的新人獄警，哪怕那個時候，她是獄警，她是犯人，可是花麗憑借著大姐頭的架勢，幾乎在監獄里面橫著走，除了沒有自由。所以陸小芙奈何不了她，甚至還需要和她商量。
面對監獄里的故人，花麗心底終歸還有一些之前的傲慢，可是她也清楚，現在已經不是監獄里，她但只是一個平平無奇，待在貧困窟里面垂死掙扎的普通人。
她把心里憋屈的一口氣咽了回去。
陸小芙最后又深深望了一眼花麗，徑直離開。
顧紅特意選了花麗，相比較其他一些知情人來說，花麗應該算最麻煩的一個，可是她偏偏就挑了她。
監獄里的大半年相處，陸小芙很清楚顧紅是個什么樣的人。她一開始的時候雖然表面上冷靜，甚至有些卑微，可是心里一直都支撐著一股勁。她出獄后她們再相逢，變化之大讓她驚訝，但卻也十分驚喜。
顧紅變得淡漠，卻也是她經歷背叛變故后的性格。而且一并伴隨著而來的，是一種睚眥必報的狠絕。
花麗，應該是快到她了。
陸小芙將車窗搖上，收回視線，開車離去。
其實她有些意外，監獄里耀武揚威的大姐大，竟然住的是秦城最破落的貧民區。模樣與如今的顧紅一對比，更是讓人心里唏噓不已。
她也慶幸自己當初努力保護過顧紅。
線條流暢的跑車帶著震天的轟鳴聲疾馳而去。
一處破敗的房間處，花麗站在外面看著，望眼欲穿。
與此同時，南苑。
顧紅放下手機，心里的情緒尤其復雜地盤旋在心頭。
厲寒忱？
她心中出現了自己的聲音，重復了一遍那個在自己思緒中不斷出現的名字，但是到了最后一個字，尾音還是微微上調，變為一個問號。
她有些……不太相信。
顧紅緊了緊指尖，面上憂郁。
厲寒忱和她結婚那一段時間，不可否認他對自己的忽略和輕視，甚至說的上是厭惡，但是他的教養使他并不是一個會這樣使下作小動作的人。
顧紅喉頭滾動了一下。
或者……當年公司泄露的事，讓他能發這么大的火，甚至真的不惜違背自己向來的處事風格去報復她？
顧紅越想，還是覺得不太可能。
“你還愿意相信他？”
方玉一直都站在一邊，也將顧紅和陸小芙的對話聽了個一清二楚。
她此刻挑著眉，語氣中頗有幾分質問的意思。
顧紅不禁摸了摸鼻尖，略有心虛。
畢竟自己當初和厲寒忱鬧得很是難看，方玉侯英她們也對厲寒忱意見很大，甚至屢次叮囑警告，生怕她和厲寒忱重歸于好。即使自己拍著胸脯保證很多遍不會，她們也只是半信半疑。
“不是我相信他，是我更相信自己的眼睛和判斷。”顧紅有些為難地抿了抿唇，目光鄭重地望向方玉，“厲寒忱不像是會做出這種行徑的人。”
侯英在一旁翻了個白眼，顯示對她的反應格外不滿意：“他不是這樣的人，那當初怎么這樣對你？”
她毫無心理負擔的說出口，卻讓客廳里的另外兩個人都有些欲言又止。
方玉忍不住用余光瞥了一眼顧紅，見她眸光果然微微凝滯。
“我贊同顧紅的。”
方玉緊隨其后點了點頭：“厲寒忱這么多年在秦城能穩坐第一把交椅，確實也做不出這么小家子氣的事。何況，雖然他過去對顧紅所做一切確實不對，我也確實厭惡他，但是客觀分析來看，不是他。”
侯英見兩個人紛紛表態，嘴巴撇了撇，還是沒有繼續說了。
她有些煩躁地一屁股坐上沙發，甚至彈了彈。
“不是他還是誰？那個人都那么說了。”
“不是他，那就說明那個人心思縝密，連我以后可能會調查的事情都想好了。”
顧紅摸著下巴思索下去。
侯英也跟著一起發散思維。
“實在不行，我去把監獄的監控再黑了。”
侯英的耐心耗盡，直接從沙發上跳起來，甚至擼起袖子說干就干，當即就要往門口走去。
“那可能不行。”
驀地，在她出門之前，門口雖然出現了一道聲音，隨即而來的便是開門聲。
陸小芙出現在門口，將鑰匙甩給顧紅，朝她微微點頭示意之后，目光又落在了侯英身上：“監獄監控的保留周期是一年半，前段時間已經全部清理完了。”
此言一出，侯英剛才蓄勢待發的架勢瞬間泄了氣，整個人霜打茄子一般坐了回去。
“我看就是厲寒忱，他指不定沒表面上看起來那么坦蕩呢。”
她撅著嘴，語氣不滿。
顯然，厲寒忱在她心里無疑是格外可惡過分的存在。
顧紅有些哭笑不得，卻也清楚侯英是在為自己打抱不平，心下暖暖的，可他還是拍了拍侯英的肩頭勸慰道：“真的不太可能是他。如果真的是他，那我可也不會讓他好過。”
說著，顧紅還舉止浮夸的晃了晃舉起的拳頭。
侯英瞧見，這才緩和了一些情緒。
她清了清嗓子：“這還差不多。”
“不過……其實就算監控被清理，只要沒過太久，我也能試著找回。”
侯英鄭重其事道。
顧紅眼睛意外的一亮：“真的？”
“嗯。”
她雖然點頭答應，可是眉頭卻擰著不曾放松：“不過這個沒那么簡單，可能得麻煩好一陣子讓我去試，但是也不能百分百就確定可以找回。”
這個附加條件一出，原本突然升騰起來的氛圍又冷了下去。
客廳里一時間寂靜無聲。
“或許，我有辦法。”
良久，還是顧紅摸著下巴開口，打破了沉寂。
三人紛紛朝她投來視線：“你有辦法？什么辦法？”
“既然侯英覺得是厲寒忱，那我們不如就認為是厲寒忱。這個罪名，讓他自己去洗脫吧。”
顧紅眼睛瞇了瞇，眸下閃爍著一些狡黠的暗芒。
這番話讓三人都疑惑不解的皺巴著臉。
特別是侯英。
剛剛不還說不是厲寒忱嗎？怎么突然就變卦了？
“現在，該我們去厲氏興師問罪了。”
顧紅眨巴兩下眼睛，像一只妖媚機敏的白狐。
幾人還蒙著，就被她拽住一起拉到了車上。
顧紅親自開車。
說起來，自從她出獄之后，自己都沒有怎么摸過方向盤。
等三人迷迷糊糊地坐滿了車上剩下來的空位，方玉原本迷茫的眼眸漸漸收緊。
她似乎猜到顧紅想做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