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黎川不知如何和恩寧解釋。
就算解釋，恩寧也不會理解。
“我有我的打算！我有點事，出去一趟，可能晚上不回來。”楚黎川說完往外走，恩寧快步追上去。
“為什么？告訴我為什么！”
恩寧忽然覺得，和楚黎川之間的差距確實很遙遠。
她之前所認為的信任和了解，統(tǒng)統(tǒng)都是她的自以為是。
她根本不了解這個男人，也不知道他的心中所想。
恩寧緊緊盯著楚黎川那雙深邃如海的黑眸，想要探究其中的情感，可惜最后一無所獲。
他猶如生長在懸崖峭壁上的挺拔勁松，即便登上山頂也無法觸摸，只能隔著遙遠的距離凝望。
恩寧猛地倒退一步，訥訥望著他，“你巴不得豆豆暴露！你這是將豆豆置身在危險之中！”
“我沒有！”
楚黎川不想多言。
有些事讓恩寧知曉，也是徒增擔憂。
恩寧追了兩步，楚黎川頭也不回地上車。
楚老爺子搖著扇子，踱步到恩寧身后。
望著楚黎川遠去的車子，悠悠道，“他做事一向如此，從來不管別人的感受！好比他當年執(zhí)意入伍當兵，只是給我來了一條消息，家里人全都極力反對，可他還是入伍了。”
“為什么？”
“什么為什么？”老爺子一手負后問。
“他想做什么？”恩寧問。
“他想留下豆豆！”老爺子說。
“接回豆豆，就不能留下豆豆了嗎？”
老爺子輕笑一聲，“我說過，這道作文題，你從一開始就寫錯了！寫錯了四年，現(xiàn)在想回頭改正，豈是一日之功？”
“爺爺，你能說的直白一點嗎？”恩寧現(xiàn)在腦子很亂，聽不懂爺爺在說什么。
老爺子合上折扇，在掌心敲了敲，長嘆一聲，“家里孩子忽然多出來兩個，意味著家產(chǎn)要重新分配！之前那些和洋洋名下資產(chǎn)掛上利益瓜葛的人，會甘心嗎？”
“家產(chǎn)就那么多，那么大，多了分割的人，有的人就會少，他們會愿意嗎？”
“豆豆和欣欣可以不要任何資產(chǎn)！我可以為他們做主！”
“都是楚家的子嗣，你說不要，就不要嗎？如果他們回到楚家，沒有資產(chǎn)，就意味著他們沒有身價，沒有地位，外人會覺得他們被楚家輕視，也會輕視欣欣和豆豆。”
“如果只有欣欣，一個女娃還好，關(guān)鍵現(xiàn)在多出來一個豆豆。”老爺子也覺頭疼。
恩寧很不高興，豆豆不是多出來的那一個！
“連江應該找過你了吧？”老爺子忽然問。
恩寧愣了下。
“就是黎川的父親。”
恩寧詫異看著老爺子。
他一把年紀，整日呆在別墅里陪著孩子們，竟然知道楚父找過她？
“他現(xiàn)在還不知道豆豆的存在，應該是讓你帶著欣欣去國外，再也不回來吧？如果他知道豆豆的存在，就不是你們母女倆去國外，而是你們母子三人。”
恩寧吸了一口涼氣，“豆豆可是他的親孫子！”
孫女被遺棄也就算了，親孫子也能做到如此決絕？
“你怎么還不明白！”老爺子不耐煩了，轉(zhuǎn)身往屋里走。
恩寧快步追上去，“意思是，他也不希望豆豆出現(xiàn)，打破家族內(nèi)部現(xiàn)在的平衡？”
老爺子點下頭，“你以為豪門之家在外頭的私生子，說認祖歸宗就認祖歸宗？那都是暗地里不知經(jīng)歷了多少登不上臺面的廝殺！”
“安然當年很會挑選時機，黎川剛剛接管整個楚氏集團，雷霆手段余威還在！忽然多出來一個兒子，倒是鞏固了他在集團的地位。”
“而現(xiàn)在，四年過去了，剛剛搭建好的平衡，即將又要被打破！那些對黎川心存怨恨，伺機而動的人，誓必會竭力反撲！”
“我和連江都不希望，再看到一場家族內(nèi)部的血雨腥風！那可都是手足至親啊！”
恩寧只是聽到這些，就覺得復雜頭痛。
她一直自詡，獨立堅強，生活中不管遇見什么困難都能迎難而上，披荊斬棘。
可是現(xiàn)在，她迷茫了。
對于豪門的利益之爭，她就是一個小白。
可為了孩子們，她不能繼續(xù)當小白，她必須有能力保護孩子們。
恩寧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所以黎川現(xiàn)在要做什么？”
“他想做什么？你還看不出來？他想讓他父親發(fā)現(xiàn)豆豆的存在，想讓安家也知道豆豆的存在！他在準備迎戰(zhàn)！”
恩寧的心口咯噔一下，“那樣的話，豆豆……”
老爺子疲憊地坐在沙發(fā)上，捏著額角，“恩寧，原本我打算考驗你，若你經(jīng)過考驗，我可以接納你和欣欣。”
“但是現(xiàn)在，有了豆豆，我忽然多出來一個重孫，我是很高興！”
“可這也意味著，洋洋繼承人的身份多了一個競爭者！那些之前支持洋洋的人，也會出現(xiàn)分歧，有分歧就會有紛爭！何況支持洋洋的人，有一部分還是安家的人。”
恩寧聽懂了。
原來，想要母子團圓，不僅僅是一張親子鑒定就可以解決。
就算不是在豪門之家，普通人家，人家日子過的好好的，親生母親忽然找上門，也要經(jīng)過一段時間的爭吵紛擾，談判，才能得出合理的解決方案。
安然在楚家經(jīng)營四年，親戚妯娌之間關(guān)系融洽，恩寧就是個外來闖入者，肯定會被眾人一致對外的排斥。
良久的沉默，恩寧緩緩開口。
“爺爺考慮周詳，應該在心里有一套你認為最穩(wěn)妥的方案吧？”
老爺子看著恩寧，目光動了動，似有不忍，但終究狠下心來。
“換回豆豆，你帶著豆豆和欣欣先去國外！孩子們的事，慢慢滲透，過個幾年，尋找合適時機再回來。”
“猶如一塊巨石入海，會掀起驚濤駭浪，但若將巨石分成一小塊一小塊，慢慢丟入海里，只會激起小小的漣漪。”老爺子耐心講解著。
可恩寧一句都聽不進去。
“我的要求很簡單，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想母子團圓！”
老爺子的計劃，是相當于將楚黎川和楚父的計劃中和。
“我沒有做錯什么吧？我的孩子也沒有錯吧？我們?yōu)槭裁匆仄饋恚俊倍鲗幮耐床灰眩幌牒屠蠣斪釉倭南氯ィ觳交亓朔块g。
恩寧想了一晚上，也沒有想出頭緒。
她只知道，不要去國外，不和三個孩子分開，別說幾年，一個月都不想忍受。
翌日一早，江南打來一通電話，說和恩寧談工作的事。
恩寧打車來到工作地點。
在路上，她下定決心，一定要學開車，不喜歡也要學。
不是學給自己，也要學給別人看。
在很多場合，自己開車和打車，給人的第一印象是天壤之別。
車子不僅僅是代步工具，也是臉面。
江南的工作很簡單，就是畫幾幅宣傳墻，這些完全可以在電話里聊。
江南見恩寧情緒不好，好似無意的一句話，讓恩寧眼底一亮。
“人，不能活的太夢幻！身處凡世，就要適應凡塵瑣碎！從古至今，適者才能生存。這個世界所有東西都是等價交換，有舍才有得。”
恩寧在回去的路上，給白韻如去了一通電話。
她很直接，只問白韻如一句話。
“如果我想在楚家站穩(wěn)腳跟，你能幫我做什么？白家想從我身上得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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