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怔住，過了好幾秒，聲音很低，卻是發自肺腑。
“施然，今天不管你開不開口說實話，我都不想騙你！你的人生已經夠慘了，一直活在欺騙中，我不想成為其中一員！”
施然苦笑一聲，忍住眼角的酸熱，笑得肩膀發顫，“你連騙都不愿意騙我！我是不是很卑微？很可笑？”
“你聽我說完！”楚河將那杯水，重新放在施然面前，希望施然聽完他的話，可以主動喝點水。
“如果你是上學時的你，一直很努力，很積極，再難的問題你弄不會寧可一夜不睡，對待同學也很熱心腸的你，是真實的你，我想我無法拒絕一個小太陽照耀我漆黑的生命。”
楚河的話，讓施然的眼底逐漸亮起一道微光，很微弱，卻已足夠讓一片死水的眼眸恢復足夠的光彩。
“可是后來，隨著我們接觸增多，互相了解的也多了些，你和楚漢良在一起了，又經常行蹤詭秘，雖然當時我以為，你是我父親派到我身邊監視我，故意接近楚漢良，想探知楚漢良謀取公司機密的線索，我對你這種雙面人沒辦法再發自內心的靠近！”
施然懂了。
了然一切之后，反而覺得自己更可笑了。
楚河是她唯一真正動過心的男人。
當初為了報仇，她不得不接近楚漢良，想辦法讓楚漢良死得神不知鬼不覺。
她只能壓制住對楚河的喜歡，曲意逢迎討好發自心底厭惡的男人，后來又把自己偽裝成深情人設多年。
導致楚河覺得她矛盾，看不透，和她漸行漸遠，不再像上學時那般親密無間，無話不談。
施然癡癡笑了一陣，“現在說什么都晚了！是我自己把你推開的！可你呢？真的喜歡蘇雅嗎？你會娶她嗎？”
楚河不想騙施然，點點頭，“我會娶她！”
施然見楚河沒有回答另外一個問題，又問，“你真的喜歡她嗎？”
楚河不否認，自己對蘇雅的感情，沒有蘇雅對他的感情深，但他喜歡和蘇雅在一起的感覺，想和她在一起一輩子。
“復雜矛盾的人，往往更喜歡簡單純粹的人！是這樣吧？”施然抬了抬下巴，長發沿著肩膀滑落到胸前，“你和我有的時候很像，你恨楚黎川，恨楚家人，可你又割舍不掉血脈親情的天性！你口口聲聲說想報復，可真正報復了，你又下不去狠手！其實你想要的是愛，是別人給你很多很多的愛，填補你年幼時的空缺！”
“你把你的心包裹的很嚴實，你不會輕易對任何人敞開心扉，一個愿意豁出命為你的人，她給你的愛很濃烈，很熾熱，可以填補你空缺的心。即便你現在沒有那么愛她，也會在日后慢慢對她敞開心扉，徹徹底底愛上她。”
“蘇雅就是這樣的人！愛了就是愛了，不求回報，只想付出！簡單純粹，不用考慮她有什么目的，唯一的目的就是因為愛上了你。”
楚河沒想到，施然把他看得如此通透，好像透明人一樣。
楚河一時間語塞，說不出話來。
施然挑眸，說了一串數字。
楚河愣怔住，不知道數字代表什么？
“是定位！算是給你和蘇雅結婚的賀禮吧！我能給你的，只有這些了！”
接著，施然又道，“其實我是想報復整個楚家的，幸虧你父親當年資助我上大學，對我多加關照！其實他那個人沒有多壞，只是私生活不檢點！在感情上總是優柔寡斷，對你和你母親，還是很關愛的！只是他給你們的關愛方式，不是你想要的那種。”
施然偏頭看向窗外，眼中帶著幾分向往，幾分羨慕，“如果我是你，我不會怨怪任何人，父母不會，兄弟不會！至少他們給你一個家，沒有讓你從小顛沛流離，食不果腹，受人欺凌擺布！還有雄厚的資金給你創業！”
“何必糾結年幼時的創傷，多看看那些活得不如你的人，命運比你慘的人，你已經很幸運了！”
“怨恨是枷鎖，困住的永遠是你自己！”
施然回過頭，對楚河燦然一笑，好像又是那個努力又干練的施然，“這些話早就想對你說了，好在今天有機會說了出來，我已經心滿意足，此生無憾了。”
楚河的唇角動了動。
他總想對施然再說點什么，可千言萬語到嘴邊，卻又不知該說什么。
最后只道了一句，“多保重！”
施然沒有再看楚河一眼，低頭看著身上的繩索，長發遮住她消瘦的臉龐，不知此刻是什么表情。
楚河離開后，雷子氣惱質問施然，為何不談好條件再告訴他？
只要施然不開口，他們就別想找到江濤。
他們為此正焦頭爛額，正是談條件的絕佳機會。
施然過了許久，緩緩抬頭，臉色慘白如紙，聲音虛弱。
“哥……”
雷子很高興，施然終于愿意承認他是哥哥了。
“哎哎，哥哥在！”雷子連聲答應。
施然蒼白一笑，“我這輩子做了很多對不起別人的事，我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你從小對我那么好，卻又因為我受江濤擺布，淪為他的犯罪工具！”
“哥！如果有下輩子，我還做你妹妹好不好？”
雷子眼眶通紅，聲音哽咽，“好，下輩子，下下輩子，你都做哥哥的妹妹！哥哥一定把你保護的好好的，不讓別人再欺負你……”
施然笑起來，腦袋無力地倚在椅子上。
“虹虹，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來人啊！快點來人啊！”雷子見施然臉色愈發不好，失聲大喊。
施然輕輕搖頭，“哥，別喊了！這是我的選擇！”
“虹虹，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傻事？不行！聽到沒有，我們才剛剛相認！只要活著，就還有希望！”雷子哭聲喊著，身子不住擰動掙扎，可鐵制的椅子紋絲不動。
“哥，我這輩子就這樣了，已經回不了頭，也沒辦法有未來了！我滿身罪惡，這是我的報應，我早就準備好了這一天。”
“不會的，不會的，來人啊來人！！！”雷子對著門外嘶聲大喊。
聽見聲音的保鏢，趕緊沖進來。
他們看到施然的唇角有殷紅的血流出來，都嚇壞了，趕緊為施然解開繩子。
施然身子一松，毫無力氣地癱倒在地。
保鏢幫雷子也解開繩子。
雷子哭著沖向施然，抱著她，大聲喊她的名字，“虹虹，虹虹，一定要堅持住，哥哥送你去醫院！哥哥不許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