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哥，你終于來了，江麥野不僅帶著別人一起偷你們廠里的貨，她還打我！”
見了陸鈞，陸婷就有了靠山。
江麥野那兩巴掌手勁大，陸婷臉上還有淡淡指痕。
陸婷把臉湊到陸鈞面前告狀，小嚴就指著陸婷鼻子罵：“你鬼鬼祟祟跟蹤我們，還誣陷我們是賊，那兩巴掌都打輕了！”
陸鈞問江麥野：“你真打了她？”
陸鈞站著，江麥野坐著，“對。她主動往我跟前湊，不打她，我心里不痛快。”
陸鈞氣急：“江麥野，你怎么變成這樣了？你別仗著有謝覲州撐腰就能為所欲為，把路走絕了，對你自己有什么好處？回頭不能嫁進謝家，你還不是要——”
要重新對陸家低頭。
陸鈞的話說了一半，江麥野能猜到剩下的另一半：“不把路走絕，我也沒過上什么好日子，那還是把路走絕吧，至少我心里痛快。陸婷這個白眼狼，下次再主動往我面前湊……你知道我有多恨她，還有下次，就不是兩巴掌那么簡單了！”
江麥野視線掃過陸婷，陸婷覺得自己臉頰火辣辣疼。
“哥，你和她廢什么話，趕緊找派出所吧，她偷東西還打人，坐牢肯定是跑不掉了！”
陸婷急得很，催著陸鈞趕緊把江麥野偷盜的事按實。
這個罪名先定下來，再慢慢罵江麥野也不晚。
陸鈞沒說話，陸婷把人拉到一邊：“哥，難道你還念夫妻舊情嗎？她都要嫁給其他男人了，可見她從前對你就是虛情假意，她心里沒你，你還記著她干嘛。”
以前還要考慮星宇。
現(xiàn)在，還管什么星宇啊。
孩子有個坐牢的親媽，說出去是不好聽。
可要是不把江麥野送去坐牢，真等她嫁入謝家，陸家所有人晚上睡覺都不踏實——真到那時候，孩子又算得了什么呢，江麥野能生，其他女人也能生！
陸鈞還在看江麥野。
都這時候了，還不求饒，真是夠犟！
“好，那就報案！”
陸鈞終是點了頭。
“好端端的，報什么案？”
老嚴的聲音在保衛(wèi)科值班室門口響起。
“爸！你終于來了！”
小嚴松了口氣，還以為老嚴這次又要當(dāng)烏龜呢。
江麥野也站起來：“嚴廠長，這么晚還麻煩您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老嚴沒理小嚴，沖江麥野點了點頭，轉(zhuǎn)身笑瞇瞇問陸鈞：“這大晚上的，陸廠長怎么來了？”
“我說外人怎么能這樣順利來偷東西，原來是有內(nèi)賊里應(yīng)外合。嚴副廠長，你兒子和江麥野里應(yīng)外合偷盜廠里的貨，是你指使的嗎？”
陸鈞這話說得，江麥野暗暗搖頭。
這人情商真低啊。
別管廠里還是機關(guān)，只要正職不在場，當(dāng)著正主的面都會把那個“副”字去掉。
老嚴是廠里資格最老的副廠長，稱呼陸鈞就去掉了“副”字，陸鈞倒好，偏要叫老嚴是“副廠長”——哦，陸鈞覺得抓住了老嚴把柄，說話也肆無忌憚了？
“什么偷盜，這里哪有偷盜？我兒子一個堂堂大學(xué)生，你說他和外人里應(yīng)外合偷東西，這不可笑嗎？”
老嚴滿臉不贊同。
“大學(xué)生咋了，大學(xué)生就能保證人品好嗎？我親眼看見江麥野和你兒子在后門接應(yīng)賊臟！”
陸婷手上還抓著幾根發(fā)圈，更多的發(fā)圈轉(zhuǎn)在袋子里，一起堆在保衛(wèi)科值班室。
交貨的工人搓著手，一臉不安和懊惱。
完了完了，事情鬧這么大，這計件算錢的加班徹底沒了。
陸婷見了工人的樣子，更得意：“瞧他那心虛的樣子，哥，別和他們廢話了，把這些人都送派出所，公安能問出實話！”
公安的審訊能力，陸婷是親身體驗過的。
剛關(guān)進去的人會嘴犟，關(guān)兩天，身體的極致疲憊加上心理壓力，最后只能承認！
“大學(xué)生確實不能保證人品，你就是證明。”
江麥野從袋子里拿出幾個發(fā)圈放在桌上：“說我偷盜廠里的東西，我想問問，這是棉紡廠自己的產(chǎn)品嗎？陸鈞，我知道你這個副廠長平時不太管事，但你也不能連廠里有什么產(chǎn)品都不知道吧！”
第六棉紡廠自己是不生產(chǎn)發(fā)圈的，倒是江麥野的作坊，經(jīng)營范圍就是發(fā)飾。
陸鈞拿起一根發(fā)圈細看。
這些發(fā)圈顏色鮮艷，材質(zhì)不同，所用原料確實也不是廠里的布料。
所以，不是江麥野和人里應(yīng)外合偷廠里東西，而是江麥野偷偷找廠里的工人幫忙干私活了？
申城那么多廠，江麥野不找，偏偏要找“六棉”的工人，在他的眼皮下暗度陳倉，這簡直是故意挑釁！
陸鈞握緊了發(fā)圈，沖著老嚴冷笑：
“嚴副廠長，國營的廠子什么時候能幫私人作坊干活了，工人們領(lǐng)的是國家工資，不是你們嚴家的工資。干活磨損的機器，也是國有資產(chǎn)，你這是嚴重違紀，這件事我會嚴查到底！”
姓嚴的在廠里干了這么多年，廠長倒了姓嚴的都不倒，這眼看著還有幾年要退休，居然犯了這么大個錯誤。
江麥野是不是拿錢賄賂姓嚴的了？
如果真收了江麥野的錢，姓嚴的就不僅是違紀還受賄呢！
啪！
老嚴往桌上拍了一份文件：“連陸副廠長都有這么高的思想覺悟，嚴某再怎么糊涂，也沒忘記我們是國營棉紡廠，不會損害國營資產(chǎn)的利益！”
文件內(nèi)容是在不影響棉紡廠正常生產(chǎn)計劃且工人自愿的前提下，利用非工作時間接一部分代加工的訂單。訂單掙到的錢，大部分直接發(fā)放給代加工的工人，少部分交給廠里補貼電費、機器耗損費用……鮮紅的印章就蓋在文件后面，棉紡廠幫江麥野的作坊代加工，居然還有正規(guī)手續(xù)？
“這什么時候批的，廠里過會了嗎，我怎么不知道？！”
陸鈞質(zhì)問老嚴。
老嚴認真想了想：“過會的那天，陸副廠長好像請假了？”
“你——”
陸鈞看了看老嚴，又看江麥野，覺得自己被兩人聯(lián)手做局陰了。
“江麥野到底給了你多少錢，你要和我們陸家作對？”
陸鈞壓低聲音，咬牙切齒。
老嚴看了看梗著脖子像只斗雞的小嚴，眼里有慈愛一閃而過：
“你們家的大學(xué)生不值錢，我們家，大學(xué)生是很值錢的……小江沒給我送錢，而是給我們家送了一個大學(xué)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