銩保姆小春帶著陸星宇又在扒門縫。
一大一小很有默契，偷看偷聽是從來不會弄出一點聲響。
程素蘭不愧是領導夫人，抹眼淚的動作都和鄉下女人不一樣，鄉下女人是鼻涕眼淚亂飛，領導夫人的眼淚掛在臉頰上要掉不掉，看著就很高級……但本質上，這不還是對著男人一哭二鬧三上吊？
程素蘭天天嫌小春這不行那不行的，經常用一些小春似懂非懂的話教規矩，有時候要干啥不明說，還要小春去猜她心思，搞得小春在陸家干活每天都戰戰兢兢。
一開始，小春對程素蘭真是既怕又敬。
可能是時間流逝，讓小春漸漸看清了陸家人的脾性，也有可能是連陸星宇這么小的孩子都能騙過陸家人，給小春增加了自信。
小春看程素蘭時，早就和剛來陸家時不一樣了！
領導夫人做事也不是很高深嘛。
平時那么多臭講究破規矩，遇到事了還不是只會哭哭啼啼！
程素蘭還不知道自己領導夫人的光環，在保姆小春眼里又碎了些。
電話那頭，陸國安不知道說了什么，程素蘭一下從沙發上站起來：
“你說不能報案抓江麥野？”
“憑什么不能報案！”
“你沒看見，陸鈞被打成什么樣了。他長這么大，我都沒打過他一次，我兒子不能受這樣的委屈！那個野男人要抓，江麥野也不能放過，她是禍頭子?！?/p>
陸國安堅持，程素蘭只能將電話遞給陸鈞，“你爸要和你講，你和他好好說說！”
“爸……”
陸鈞一說話，嘴角疼得直抽氣。
陸鈞以為自己會挨一頓罵，沒想到陸國安卻表揚了他，說他沒有先報案是對的：
“謀而后動，你成長了！”
陸鈞心虛。
他倒沒想到這么多，牽著星宇的手走到派出所門口了都沒進去，是怕一下沒把那個謝覲州按住，事情鬧大了反而丟他的臉——謝覲州看上去實在太有底氣了。
而且，陸鈞還有個隱秘心思，聯紡廠的調任名單還沒宣布，姓謝的既然是郭家那邊的，他抓住了這樣一個把柄，是不是能用來和郭家談判呢？
聯紡廠，陸鈞是一定要調過去的。
一是對他自己事業升遷有幫助，二是整個棉紡廠都在傳他要去新廠了，最后他沒能去成，哪還有臉面留在棉紡廠?。?/p>
陸鈞看了一眼母親和妹妹，半捂著聽筒：“爸，我去你書房說？”
“不用了，你就在客廳。有些話不方便的，我說，你聽著就行。”
陸國安知道女兒陸婷性格，既然陸鈞這次沒沖動，有些話倒是可以對陸鈞講講了，但陸婷那邊，還是一點都不能告訴：
“第一，不能報案抓江麥野，但可以報案抓那個姓謝的。他和郭家是什么關系，或者說他自己有什么背景，不用我們去查，你報案后，他的背景會自己浮現！”
“第二，我要告訴你為什么不抓江麥野。一來要看星宇的面子，家務事能私下解決就私下解決，盡量不要鬧到派出所。二來，江麥野的靠山，未必是那個姓謝的……”
陸國安說起自己曾經接到過的電話。
“若不是那通電話，你以為我會同意她那樣離開陸家，會和她定什么三年之約？”
陸鈞的腦子在一瞬間似要炸開。
陸國安對江麥野的“寬容”，陸鈞一直沒想明白。
同意江麥野提出的離婚，還搞什么“三年之約”，在陸鈞看來都是沒必要的。就是不同意，陸家也有的是辦法收拾江麥野??！有時，不離婚反而更方便做一些事——
原來，不是他爸想寬容，是有人在幫江麥野說情呢。
所有解釋不通的事，在這一瞬間都明白了。
但同時，陸鈞也產生了新的疑惑：那樣的人物，江麥野是怎么認識的？
雖然，對方在事后明說是還江麥野人情，只此一次，以后兩清。但站在陸國安的角度，肯定要多想。這樣的人物既然能出手相助，那對江麥野就不是一般看重。能幫一次，就能幫第二次、第三次！
可能是持續的疼痛，帶給了陸鈞前所未有的清醒，他問出了一句連陸國安都要贊賞的話：
“江麥野，不知道您接到過這樣一通電話吧？”
“你覺得呢？”
陸國安反問。
陸鈞語氣堅定：“我覺得她不知道?！?/p>
不僅不知道這一通電話，甚至是不知道她自己有這樣一層關系存在。
陸鈞剛才已經仔細回想了一遍。
江麥野在陸家生活的五年，沒有端倪。
離婚時，也沒有表現出什么不一樣。
若知道有這層關系在，以江麥野的臭脾氣，大概會把這一次性人情用在送陸婷坐牢這件事上，離不離婚，對那時的江麥野來說反而是次要了吧。
“爸，我覺得這還真是一次性人情，還上了就還上了，再沒下文。她搞作坊，應該是那個謝覲州在幫忙?！?/p>
陸鈞給出了自己的判斷。
陸國安提醒他：“不要先下論斷，你先搞清楚，姓謝的是什么背景再說。你覺得那是一次性人情，我卻想，說不定連這個姓謝的，還有郭家人，都是那人給江麥野送來的幫手呢？”
會是這樣嗎？
陸鈞的判斷開始動搖了。
若真是這樣，那他就理解為什么江麥野離婚后很快認識了郭家人了。
是那人在背后牽線嘛。
還有那個姓謝的，和江麥野走那么近，可能也是那人在撮合。
不知那人給姓謝的許諾了多少好處，姓謝的居然連江麥野離婚有孩子的過去都不在意了！
一次性人情，哪會幫這么多？
打電話的那人，必然和江麥野有很深很深的關系，偏偏江麥野看上去又一點都不知道。
陸鈞腦子里閃現很多很多想法，最后才壓低聲音道：
“爸，我想去見見以棠。您放心，我是想向以棠了解一下江麥野過去的事。我們從源頭上理一理，不就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嗎？”
電話那頭，陸國安頗為欣慰。
挨了一頓打，怎么感覺陸鈞有點開竅了？
“好，把我剛才說的，和你現在提的，兩頭并行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