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出口，楚墨離自己都覺得這理由有些站不住腳，甚至有些刻薄。
霍司謙聽到這話，原本伸出的手緩緩垂落。
他靜靜地看了楚墨離幾秒，眼神里最后一點(diǎn)光彩也熄滅了。
他輕輕“嗯”了一聲：“好啊，那你拿回去吧。”
“那些東西，如果你想要，也都一并拿回去。”
“我走了。”
他說完，再也沒有看楚墨離一眼，轉(zhuǎn)身就要離開。
“不許走！”
楚墨離再次攔在了他面前，高大的身影幾乎將霍司謙完全籠罩。
霍司謙擰起眉頭，不解地看著他，眼底深處是濃濃的疲憊和失望。
楚墨離垂著頭，額前的碎發(fā)遮住了他的神情，只有緊緊抿著的唇和攥著手機(jī)、指節(jié)泛白的手，泄露了他此刻內(nèi)心的不平靜。
空氣仿佛凝固了。
良久，楚墨離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句低不可聞的話：“……別走。”
聲音沙啞，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乞求。
霍司謙微微蹙眉，他離得近，卻還是沒太聽清：“你說什么？”
楚墨離猛地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抬起頭，直視著霍司謙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復(fù)道：“我說，別走！”
霍司謙愣了一下。
他怔怔地看著面前這個(gè)比自己高出一個(gè)頭的男人。
楚墨離的眼神很復(fù)雜，有懊惱，有掙扎，還有一絲……
他看不懂的情緒。
“為什么？”
霍司謙抿了抿唇，輕聲問。
為什么不讓他走？
為什么要這樣反反復(fù)復(fù)？
楚墨離張了張嘴，卻發(fā)現(xiàn)自己什么都說不出來。
為什么？
他也不知道為什么。
就是不想讓他走。
就是看到他要離開，心里會(huì)空落落的，會(huì)慌。
難道……
難道自己真的，對這個(gè)比自己小了將近十歲的男孩子，動(dòng)了不該有的心思？
這太荒謬了！
霍司謙看著楚墨離變幻莫測的神情和那欲言又止的模樣。
他覺得楚墨離就是在耍他，在逗弄他。
之前在醫(yī)院，那樣冷酷無情地讓他滾，讓他不要再出現(xiàn)在自己面前，說那些話有多傷人，他難道不知道嗎？
現(xiàn)在又做出這副姿態(tài)，是覺得他霍司謙很好玩，可以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嗎？
一股難以言喻的委屈和憤怒涌上心頭。
他猛地伸出手，用力推了楚墨離一把。
楚墨離沒有防備，被他推得往后踉蹌了一步。
“楚墨離，你夠了！”
霍司謙的聲音帶著哭腔，眼圈通紅。
“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好欺負(fù)？！”
“是不是覺得......”
你可以隨意決定我的去留？
霍司謙咬著薄唇，最終還是沒說出什么，深深看了眼楚墨離，再也不想停留片刻，轉(zhuǎn)身頭也不回的走出茶館。
楚墨離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還緊緊攥著霍司謙的手機(jī)。
他看著霍司謙決絕離去的背影，直到那道清瘦的身影消失在茶館門口，才慢慢回過神來。
胸口像是被什么東西重重地捶了一下，悶得他喘不過氣。
一種從未有過的失落感和恐慌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好像……
真的把小孩兒弄丟了。
那個(gè)會(huì)因?yàn)樗痪湓挾_心很久，會(huì)因?yàn)樗櫭级⌒囊硪恚瑫?huì)傻乎乎地為了救他而奮不顧身的少年……
被他親手推開了。
一個(gè)清晰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在他腦海中浮現(xiàn)，并且越來越清晰——
他喜歡霍司謙。
不是哥哥對弟弟的喜歡，也不是對一個(gè)乖巧后輩的欣賞。
而是想要占有，想要親近，想要一輩子鎖在身邊的……
喜歡。
這個(gè)認(rèn)知，讓楚墨離渾身一震，如遭雷擊。
他不再遲疑，緊了緊手中的手機(jī)，轉(zhuǎn)身便追了出去。
茶館外。
暮色四合，街燈初上，人來人往，卻早已不見了霍司謙清瘦的身影。
楚墨離站在原地，晚風(fēng)吹過，帶著一絲涼意，讓他混亂的頭腦清醒了幾分。
他低頭看著霍司謙的手機(jī)，屏幕還亮著。
壁紙是楚墨離的寫真。
他有些懊惱地抓了抓頭發(fā)，小孩兒現(xiàn)在肯定氣壞了。
也罷，先讓他冷靜冷靜，自己也需要好好捋一捋。
他深吸一口氣，將手機(jī)放進(jìn)口袋，轉(zhuǎn)身走向自己的車。
茶館內(nèi)，屏風(fēng)后的楚綿無奈地?fù)u了搖頭。
她拿起傅靳年剛剛剝好的一顆開心果，丟進(jìn)嘴里，慢慢咀嚼著。
傅靳年將溫?zé)岬牟璞K推到她面前，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你今天說的大事，就是撮合他們？”
楚綿端起茶盞，輕啜一口，茶香清雅。
“不算撮合，只是推他們一把，讓他們看清自己的心。”
她放下茶盞。
只是這兩人......哎！
一言難盡！
傅靳年抬眸，深邃的眼眸靜靜地注視著她：“那若是，他們最后沒能在一起呢？”
楚綿迎上他的目光。
能不能在一起，終究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她只是不想看到兩個(gè)別扭的人，因?yàn)榭床磺遄约旱膬?nèi)心，而互相折磨，徒增遺憾。
夜色漸深。
楚綿回到楚家老宅，剛踏進(jìn)客廳，就聞到一股……
難以形容的焦糊與藥材混合的古怪氣味。
福伯正站在廚房門口，臉上掛著一抹欲言又止、哭笑不得的表情。
“福伯，這是在做什么？”
楚綿好奇地走過去。
廚房里，燈火通明。
她的母親林悅?cè)缯抵鴩梗荒槆?yán)肅地指揮著什么，而旁邊，她那向來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二哥楚墨離，正手忙腳亂地對著一堆食材發(fā)愁。
灶臺(tái)上，幾個(gè)鍋具呈現(xiàn)出不同程度的焦黑，旁邊還散落著一些奇形怪狀的“半成品”。
楚綿挑了挑眉。
這陣仗，可真是少見。
楚墨離聽到動(dòng)靜，轉(zhuǎn)過頭，看到楚綿，眼中閃過不自然：“妹妹回來了。今天……茶館那邊，你沒去？”
他心里清楚得很，今天這局，就是自家妹妹的手筆。
“臨時(shí)有點(diǎn)事，就沒過去。”
楚綿面不改色地撒著謊，絲毫沒提自己其實(shí)就在隔壁聽完了全程。
“什么茶館？”
林悅?cè)缫苫蟮乜聪虺x。
“沒什么，”
楚墨離立刻打斷，轉(zhuǎn)向林悅?cè)纾Z氣帶著幾分討好，“媽，您快教教我，這雞湯到底怎么煲才對？”
林悅?cè)绲闪怂谎郏挂矝]再追問，繼續(xù)手把手地教他挑選藥材，處理食材，講解火候。
楚綿看得新奇，也來了興致，洗了手，湊過去跟著學(xué)。
于是，廚房里便上演了母子三人齊上陣，手忙腳亂煲雞湯的奇景。
兩個(gè)多小時(shí)后，幾碗散發(fā)著濃郁且古怪的藥材味的雞湯終于被端上了餐桌。
楚墨離和楚綿并排坐著。
對面是楚家的一眾“評審員”。
楚羨率先拿起勺子，狐疑地打量著面前那碗顏色略深的雞湯，又看看楚墨離，再看看楚綿：
“我說你們倆今天是怎么了？集體改行當(dāng)廚神了？”
“廢話少說，趕緊嘗嘗！”
楚墨離催促道，眼神緊張和又滿含期待。
楚羨撇撇嘴，舀了一小口，送進(jìn)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