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當(dāng)真想好了嗎？”
曾夫子當(dāng)頭一問，期待而又犀利的眼神，似乎要看進姜如初的內(nèi)心深處一般。
姜如初目光堅定，沒有一絲猶豫的說道：“夫子，學(xué)生很確定，自已是真的想拜您為師。”
同時，她也在心中暗暗許下一個承諾：夫子失去的那個功名，她一定會為她掙回來。
曾夫子一笑，仿佛早已猜到了結(jié)果，她看向姜如初的目光毫不掩飾的透露著喜愛，柔聲問道：
“既如此，為何還不稱老師？”
姜如初聞言心頭一喜，她站在原地激動的平復(fù)了一下心情，這才說道：“夫子，學(xué)生今日未曾準(zhǔn)備拜師禮，實在是太過匆忙......”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曾夫子就抬手制止：“不必如此麻煩，本夫子不講究這些，既要拜師，擇日不如撞日，就現(xiàn)在吧。”
現(xiàn)在拜？如此草率。
拜師是嚴(yán)肅的事，需正衣冠，盥洗禮，備六禮束脩，挑選吉日吉時獻茶，最后聽老師訓(xùn)示，這才能完成拜師禮。
姜如初面露猶豫，但曾夫子語氣堅定，不容置疑：“天地君親師，我無父母家族，也無師門學(xué)派，你只需拜我，再拜這天地便可。”
老師既如此既如此豪爽，做弟子的又講究那么多做甚。
姜如初當(dāng)即毫不猶豫，撲通一下跪在曾夫子的跟前，她正了正衣冠，端端正正的行了一個叩首禮，朗聲道：
“弟子姜如初，拜見老師！”
在老師的指使下，她又對著外頭的天地磕了三個頭。
曾夫子點了點頭，為自已收的第一個女弟子感到十分的滿意，她望向天邊，重重的說道：
“蒼天為證，今日姜如初拜曾敏為師，成就師徒之實，絕不容改。此后我曾敏定會將畢生所學(xué)，傾囊相授，絕不藏私。”
她又回頭看向姜如初，目光如炬的說道：
“你既已拜入我門下，望你此后尊師重道，若你膽敢做出任何有辱師門，敗壞我名聲之事，為師定會將你逐出門下，絕不容情。”
姜如初心頭一震，當(dāng)即沉聲保證道：“弟子一定謹(jǐn)記在心！”
至此，拜師完成，姜如初也擁有了自已的第一位真正的老師。
曾夫子看向姜如初的眼神中，毫不掩飾自已的喜愛，但她同時也知道，這個弟子未來的路會有多么的艱難。
她問出那個曾經(jīng)讓她前途盡毀的問題：“若是將來也有人買走你的考卷，你會如何做？”
姜如初一頓，想到這種可能，她眼神微冷的回答道：
“弟子的選擇同夫子不一樣，我會揭發(fā)此人，哪怕我人微言輕，我也會將此人告到官府，同他魚死網(wǎng)破。”
曾夫子眼神一震，似乎沒有想到她會如此剛烈，她指出關(guān)鍵：
“買你考卷的人出身高貴，手段通天，你此舉無疑是蚍蜉撼樹，明知結(jié)果，也還是要告嗎？”
姜如初堅定的說道：“當(dāng)然要告，弟子會告到京城，若是無用，弟子便去敲登聞鼓，即使告到御前，弟子也定要同此人，不死不休！”
曾夫子心頭狠狠一震，她呼吸紊亂，目光定定的看著自已的弟子。
她聲音有些不穩(wěn)，終于問出那個困擾自已許多年的問題：“若是你的至親至愛也參與其中呢......你又會如何抉擇？”
姜如初難得沉默了一瞬，想到若是自已的母親有一天這樣對她......她低頭深吸了幾息，抬頭時已然目光決絕。
“弟子還是要告，從他們這樣對我的那一刻開始，他們便不再是我的至親至愛，哪怕是六親斷絕，孤身一人，弟子也一定會告到底。”
曾敏眼中含淚，似是想到自已，她沒有如自已的弟子這般決絕，可最后不也是六親斷絕，孤身一人......
她看向姜如初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緩緩說道：“你的路，一定會比為師走得更遠。”
若真有那一天，她的弟子也絕對不會是孤身一人。
因為，從今日起，她會永遠站在她的身后。
姜如初拜師曾夫子的事，在第二天便傳遍整個尋希書院。
但靜雅舍中，眾人卻似乎早有預(yù)料，對這個消息并無多少意外之色。
正是午時休憩之時，天氣逐漸悶熱，眾人也不再回寢舍，各自在書舍內(nèi)看書的看書，小睡的小睡。
此時的車雪、田琴三人正各自趴在書案上，小聲的說著悄悄話。
田琴趴在桌上嘟著嘴，一臉艷羨的說道：“聽說昨日行了拜師禮，現(xiàn)在姜師妹可是夫子的入門弟子了。”
曾夫子身為秀才，又是尋希書院有名的女先生。若是她也能拜夫子為師，就算現(xiàn)在功課不好，她家中父母短時間內(nèi)，也定不會再催她回家嫁人。
車雪也趴在書案上，用張帕子墊著半邊臉，聞言悠悠的嘆了一口氣說道：“......夫子真是讓人猜不透。”
雖然早有預(yù)料，但真正知曉這個消息的時候，還是讓她心中不由泛酸。夫子從前連沈師兄和唐師兄都沒有收入門下，沒想到卻收下了姜如初。
“有什么猜不透的？”
前方的蔣慧回過頭來，看了一眼趴在一堆說悄悄話的兩人，無奈的用眼神示意遠處那個挺得筆直的身影。
“你瞧瞧她在做什么，又瞧瞧你們兩個在做什么？”
二人聞言齊齊扭頭看過去，就看到那邊姜如初單薄卻筆直的背影，此時外頭斑駁的樹影落到她身前的書案上，也落在她手中的書本上。
田琴將頭立起來，下巴卻還在書案上，見狀她不由得感嘆道：“這姜師妹都不用午憩的嗎......這也太勤奮了吧......”
車雪卻難得沉默了，她緩緩的在書案前坐了起來，皺眉瞧著遠處那人好一會兒，終于不得不承認(rèn)一個事實。
“難怪夫子會收她做弟子......”換作是她，也肯定喜歡更勤奮好學(xué)的學(xué)生。
前方的蔣慧聞言，有些欣慰的看了車雪一眼，她揚了揚自已手中正在看的書籍，出聲提醒道：
“既知比不上她，那便照著她的長處學(xué)，總有一天咱們也能趕上她。”
后面的二人頓時猶如醍醐灌頂，雙雙坐了起來，車雪更是渾身一震。
其實車雪明白自已一直對姜如初抱有偏見，所以才一直不肯承認(rèn)，也選擇看不見她的長處......其實承認(rèn)自已不如旁人又有何難？
照著她的長處學(xué)，若是自已付出加倍的努力，未必就不能趕超她。
車雪望著遠處那個背影，目光逐漸堅定了起來。